《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10、第十章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今晚爸妈竟然都没有睡，客厅里的灯亮着，我推门进家的时候他们俩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谈论什么严肃的事情。

　　见我回来，妈妈应了一声“回来了”，便立即起身去厨房端牛奶了。

　　“爸你怎么还没睡？”

　　爸爸冲我笑了一下，说：“刚刚从你二叔家回来。”

　　“你不是不喜欢去二叔家么？而且怎么这么晚去他家？”

　　“你爷爷从老家寄来一点红枣，叫我给你二叔送去。我就在他家多呆了会，顺便谈了点去卿洲的
　　事。”

　　“卿洲？那是哪儿？”

　　“公司不是在卿洲建新厂了么？你二叔正好负责这次调老员工去新厂。”妈妈一边端正牛奶从厨
　　房出来一边说道。

　　“什么意思，你们俩想被调去新厂子么？找二叔走后门吗？你们俩不是不喜欢求二叔帮忙么？”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

　　爸爸眉头一皱：“谁说我是去找他走后门了，这两天是预报名期，我就是去打听打听情况。”

　　“不是吧爸爸，你还真想去新厂啊？卿洲听都没听过，离瑞阳远不远？你要是去了那里回家多不
　　方便啊……”

　　“厂里给主动申请调去新厂的员工涨百分之二十的薪水呢。”妈妈又接过我喝完牛奶的杯子，递给我两颗核桃仁。

　　“那也不能为了几百块钱就把爸爸发配到边远山区啊。”

　　爸爸笑了：“不是山区，但跟瑞阳的确有些远。在南方呢。我也是跟你妈妈商量了好久。”

　　“你们该跟我商量。竟然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故意假装生气的样子。

　　“你是个准备高考的小刺猬，我们怎么敢惹你啊。你爸去新厂挺多好处的，你爷爷一直吃药你又
　　不是不知道，你这又马上读大学了，你姑姑工作还没个头绪，里里外外都是事。”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爸爸打断了妈妈。

　　“我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我揽过妈妈的手臂，说道：“可是你去了新厂我和妈妈怎么办。”

　　妈妈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你怕我一个人照顾不了你么？”

　　“再说了，爸爸你离开我们肯定也没好日子过。”

　　“不用担心，新厂那边宿舍食堂什么的都很全。”爸爸安慰道。

　　“你要是天天住宿舍吃食堂我和妈妈要心疼死了。”

　　“死丫头——”爸妈差不多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去睡了，你别复习太晚。”妈妈抽出被我死死抱在怀里的胳膊，“不嫌腻歪，都多大了。”

　　“我再大也比你小好么。”我一脸神气的说。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卧室，在明亮的台灯下一口气做了一张生物卷子。

　　就像我习惯了每天早晨伸手递给历杰一个苹果那样，我终于又习惯了在那些令人难眠的夜晚接过历杰手里各种要上交的作业。苹果变成了练习题，递交的方向也倒了个，可是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邪恶的人，我这是帮着历杰加速成绩下滑吗？

　　不经意间想起那天站在教室门口宋禾启跟我说的那几句话，还有后来有一次历杰在我露出为难表情后说的“你不想我老是被陈老师请去办公室吧……”

　　一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妈妈突然问我：“历杰最近怎么了？”

　　我啃着一块鸡肉，含混着说：“没怎么啊？”

　　爸爸看到我这副样子，瞪着我说：“别满嘴是饭的说话。”

　　我努力把肉咽下去。然后谄媚的对爸爸说：“以后不会了。”

　　妈妈说：“先别打岔，今天早晨你都走了，你徐阿姨突然跑到咱们家来，说历杰她管不了了。”

　　妈妈又把目光投向爸爸：“我没见徐姐这么难受过。她说她朝历杰的脑袋砸了一个酱油瓶子，把历杰赶出去了。”

　　“你怎么那么关心人家家里的事。”

　　“徐姐都哭了你当时又不是没看到。”妈妈忍不住争辩：“我前一段时间就听徐姐说历杰成绩下滑的厉害，徐姐还怀疑他……”妈妈看了看我，似乎很吃力的继续说，“还怀疑他谈恋爱，但是
　　我没多想，一直到今天徐姐来，我才觉得应该问问女儿，看看历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徐姐出出注意么。”

　　“你的馊主意……”爸爸很不屑。

　　“你的主意不搜，因为你根本懒得出主意。”妈妈抢白爸爸。

　　我不答话，匆匆忙忙吃完，丢下还在争论的爸爸妈妈，忐忑的出门了。我心想既然妈妈这么说，
　　那徐阿姨肯定是都知道了。但是我依旧想象不到妈妈说的“徐姐把酱油瓶子砸到历杰头上”的场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从未见过历杰顶撞徐阿姨，也从未见过徐阿姨打骂历杰。即使我会跟我妈斗嘴使性子，我也没有见过历杰惹他妈妈生过气。

　　我一边走着神一边下楼的时候，在楼道口遇见了徐阿姨。她叫了我一声，满脸透着迫不得已的神情：“晨晨，有件事，帮帮阿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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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但是大家早已经心照不宣的认为体育课已经失去体育锻炼的意义了。我们通常是集合起来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跑两圈以后便做鸟兽散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欢天喜地去打球的人还是有的，只不过越来越少。同学们更愿意坐在看台上看书，或者干脆去图书馆呆一节课。

　　解散以后，我看见历杰转身朝操场出口走去。

　　“无敌巨侠历杰请留步！”我大喝一声，然后一个箭步奔到历杰面前，夸张地张开双臂拦住他。
　　历杰先是愣了一下，看到是我以后“噗”一声笑了，“无敌巨侠，好弱智的名字，干嘛，吓我一跳。”

　　“弱智吗，这可是小学的时候你自封的称号。”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早已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好吧，前辈，您现在可有时间？”

　　“怎么了，你有事？”

　　“嗯，想约你一起去图书馆。”

　　“……”

　　“你有约会？重色轻友的家伙。”

　　“没……”

　　“那就去吧，图书馆有空调有电脑，而且上周新添了很多书。”看他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实在想放过他，但是我决定今天下午无论如何要把他留在学校。

　　“哼哼，要陪梁程就直说嘛，扭扭捏捏的。”

　　“我哪有扭扭捏捏，况且我也没说要陪她……”

　　“那就去图书馆吧，去吧去吧，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梁程甜蜜蜜，只借给我一个短暂的一节
　　课，大方些嘛好历杰巨侠历杰历杰哥哥……”

　　历杰显然是受不了我这样娇滴滴的讲话：“够了……你一叫我历杰哥哥，我就觉得会折寿。走啦，不就是图书馆么，虽然本少爷很久没有去图书馆了……”

　　我长舒一口气，拉着他朝图书馆跑去。

　　“喂，跑什么，午饭还没有消化。”

　　“你知道每天这个时候有多少孩子去抢图书馆的座位吗，跑慢了就得坐地板了！”

　　“我和梁程吵架了。”他突然说。

　　按照常理我是应该问一句“为什么”，我以为我又会说不出口，但我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为什么？”

　　“没法概括，几句话是说不清楚的，况且我不能污染你纯洁的小脑袋啊！”

　　我冲他皱了皱眉头，“看你还能快乐的损我证明事情并不严重。”

　　“反正我不想跟你说。”

　　“小气鬼。”

　　“其实，还不都是那些电视剧电影里经典的理由，是否足够在乎，是否忠诚，是否体贴，是否了解对方，承诺如何，谎言如何，未来又如何……很多事情亲身经历以后才知道有多复杂，还有，电影源于生活这句话是对的。”

　　“有那么麻烦吗？”

　　“嗯，真的很麻烦。”

　　“可全世界的人都乐此不疲。他们宁愿成双成对痛并快乐着也不想一身轻松孤身一人。”

　　“你好像很专业的样子，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我无条件帮你追。”

　　“如果我说我现在除了好好学习其他的什么都没想你会不会笑话我？”

　　“当然不会了。嗯，哈哈，哈哈哈。”

　　“去死吧。哈死你。”

　　如果早知道把历杰骗进图书馆所得的结果就是他换了一个地方玩手机而已，我何苦费那么多口舌和心机。我从自己想看的书里挑了一本《英语文学赏析》，转眼一想他肯定不会看的，又从另外的书架上挑了一本《人性的弱点》递给他。

　　可他还是倚着书架睡着了，《人性的弱点》也只没翻几页，被他丢在了地上。

　　我有些恍惚的看着迅速入睡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短短的很可爱的滴滴滴，滴的节奏，我知道那是历杰的手机新接到了短信。

　　他依旧安稳的睡着，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头发和脸颊上又被溅起，竟然真的有一种温暖的青春的味道。

　　我拿起他的手机，按下了键盘解锁键。

　　短信来自梁程。简洁而真诚的六个字。

　　“你在哪，想你了。”

　　既然他们吵架了，这应该就是梁程和解的信号。

　　虽然爱情里很多道理我无法定义，但是我明白，如果原本骄傲的对方，肯放弃纠结谁对谁错低下头向你屈服，那么这个人，不是另有目的便是真的很在乎你。在我未曾勇敢的爱哪个男孩的时候，我觉得“我想你了”是比“我爱你”更纯真更动人的告白。如果有一个男孩会常常对我说想念的话语，我想自己一定会被打动的。

　　可是当我举着历杰的手机偷看他与她的短信的时候，却没有为梁程对历杰的感情而感动。我的脑海里被一个邪恶的念头占据了。

　　早已把历杰的手机玩顺手的我，飞快的编辑几行字回复过去，随即利落的删掉了梁程的短信。
　　我把手机放回地上的，静静的等待这节原本的体育课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