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8、第八章

　　这天早晨，我收拾好书包吸着一瓶酸奶下楼，发现历杰已经等在楼栋门口了。
　　我把剩下的酸奶快速喝完，然后把瓶子放进奶箱。

　　“我每次看到你踮着脚把瓶子放进奶箱的动作就不由自主地想，为什么牛奶公司要把你们家的奶箱安装那么高，是故意要为难你么？”

　　“常常踮脚可以促进增高你不知道么？”我一边走向他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他接过苹果放进他的书包，然后又把他的mp3递给我。

　　我摇摇头，用一种无赖的口气说：“我今天不想听歌，我更愿意听你说说你的奇幻冒险。”

　　“哪一段冒险？我最近冒险好多次。”历杰调皮的眨了眨眼。

　　“宋启禾他们都认嫂子了，我想听这一段。”我在心里说。可是我知道我说不出口。虽然我也是八卦女生，但我一直都不擅长当面调侃别人的感情事件，尤其是当这个人是历杰。所以我只是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没有在冒险中受点伤什么的。”

　　“谁说没有。”他把左半边脸使劲向前凑，“你看你看，我腮帮子都肿了。”

　　我噗一声笑出来，“人家受伤都是眼角啊嘴角的，你为什么是腮帮子？”

　　“被人一拳打在脸蛋正中央了。”

　　“什么？！你真的打架了？”我觉得自己刚刚喝下去的酸奶要被震惊的吐出来了。

　　“姐姐你小点声……从头到尾我就被人打了一下腮帮子。要是我妈知道了，肯定会大惊小怪的。”

　　“一下还不够，你希望被多打几下腮帮子？”

　　“好了，不讨论腮帮子的话题了。快点走吧，再拖拉就要迟到了。”

　　在路上，我百无聊赖的蹬着自行车。历杰时不时扭头看我一下，突然说：“你想问梁程的事对吧？”

　　我忍不住咳咳了两下：“你也知道我虽然清汤挂面但是跟胭脂俗粉性质相同，真的，胭脂俗粉们改不了八卦的本性，尤其对男生女生的事特别感兴趣。”

　　历杰忍不住笑了：“男生女生的事，你居然描述的这么委婉。但会被人会错意的。”

　　“会错什么意？”

　　“算了，你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我瞪着他，一脸的不高兴。

　　历杰正视前方，“梁程就是上次我载着你在路上遇见的那个长头发的女生，你还记得吗？说自己‘从来不晨读’的那个。”

　　废话，我当然记得。但是我说：“嗯，让我想想，哦，是那个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我输液的周末呗，原来那天你满面春光的真的是遇见了美女啊。我竟然错过了你们的相识场面，太可惜了。”

　　“我有满面春光吗？满头大汗差不多。”历杰笑着继续说，“我只是觉得第一次遇见那么奇怪的女生，她那次穿着好长的裙子跑在大街上，胳膊上还受了伤。但是她一点也没在乎，嘻嘻哈哈的。而且没想到第二天就又遇见了她，还被她劫走了你早晨给我的那个苹果，我本来打算下午打完篮球吃的。”

　　“好吧，看来我又错过了精彩戏码了。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她怎么就找到了咱们班，说不小心顺手拿走了我的一支笔。我当时都无语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的，我自己都没发现。”

　　“有噱头啊。”我感叹道。

　　“这是什么形容……。”

　　“精辟的形容。”
　　历杰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继续说：“我觉得自己像个不良少年，一个每天都很新鲜的不良少年，哈哈。”

　　说完这句话，历杰便笑着骑到前面去了，一时间我竟然忘记了蹬一蹬我的车子，只觉得眼前蒙蒙的，像是起了一层水雾。我揉了揉眼睛，觉得四周纷纷扰扰的街道店铺突然变成了大荧幕里的电影画面，远远的，在黑暗中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但通通都是假的。

　　自从那节体育课被宋禾启特殊磁性的小嗓音广播以后，常常会在各种场合听到一些类似言情小说中会有的言论。

　　“是女追男哎，那个梁程可真厉害，真的把年级第一弄到手了。”

　　“有什么稀奇，男才女貌呗。”

　　“不过年级第一谈恋爱这不也太让老师们手足无措了么。”

　　“管他呢，也许人家历杰是那种谈恋爱不影响学习的进步青年，还能把梁程捎带着不再违反校纪呢。”

　　“那老师们可就变手舞足蹈了。不行，我也要勾搭个年级前十名。”

　　“就你？得了吧。”

　　……

　　偶尔一萌会斜着眼睛看我，“你还好么？”

　　我瞪她一眼：“滚，我有什么不好的。”

　　“你不吃醋么？不难过么？就算你不喜欢历杰他这么重色轻友你都无动于衷么？”

　　“干嘛干嘛，我就是无动于衷，我就是喜闻乐见。”

　　“切——”一萌发出一种不屑的声音，埋头看起了新买的物理解析书。

　　我默默的也收回自己的目光，却想起了头一天中午和历杰的对话。
　　据说无论多好的异性朋友，都会因为其中一方谈恋爱而疏远。当时，历杰正用一种少有的委婉而羞涩的口气跟我说，我真心不能再吃你的苹果了，你不知道梁程那个小心眼……”，而我，只是突然明白原来很多民间俗语都是有道理的。

　　我白了他一眼：“哼哼，要不是我妈每天装到我书包里俩苹果，我何苦老是孝敬您老人家。”

　　“别用孝敬这个词，我觉得后脊背都凉了，还有，以后放学也别专门等我了，总是耽误你时间……你一个人回家害怕么？”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你也知道耽误我时间啊，害我我少做了好几道物理题行不行。”

　　“好好好，是我错了。”他冲我笑笑，然后专心骑着车子不再说话了。

　　我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的作文里引用阿甘的句子。生活就像一颗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其实我并不觉得阿甘说的对。无论什么牌子的巧克力，也都永远是巧克力。巧克力味道的生活，我倒是求之不得。只是我真的没有猜到，未来的一天一天会这样行进下去。
　　照例是晚上10点半结束的自习。不过和一萌分开以后我不必在校门口等着谁。踩着路灯的憧憧影子穿过回家的街道的时候，我忍不住骑的飞快。我一边使劲的蹬着自行车一边告慰自己，“我的小腿在变瘦我的小腿在变瘦……”
　　越来越少见到历杰，除了上课之外课间他几乎都不在，周末也没有什么交谈。只是常常看到他在教室里发新的数学卷子和通知老师会在哪一节课讲解上一张数学卷子。
　　柯磊和其他那些和历杰熟络的人不知道是否像我一样那么关注着历杰的缺席，反正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们在海绵里挤时间去打篮球，不过更多时候柯磊他们也像宋启禾一样，可以乖乖坐在座位上两个小时一动不动的看书了。
　　大家把自己能抓到的时间都奉献给读书和整理错题集，一切紧张而又坦然的行进着。每个人都越来越习惯一种近似高三的节奏。
　　直到上周班会换届选举新学期的班干部，我才意识到，原来高一已经含蓄的结束了。
　　原来要分文理科的高二翩翩降临了。
　　终于放心的听到一萌决定选读理科。因为我一直在担心我们会分开。

　　“真搞不懂我们俩理科白痴竟然最终还是从了理科。”

　　“没办法，大势所趋。”

　　“难道说咱们班就没有读文科的么？”

　　“实验班里应该很少吧。”

　　“狗屁的实验班啊，也就是说咱们班同学基本不动呗。宋老师还是咱们班主任。”

　　“当然了，宋老师教的那么好，咱们也都挺喜欢她的。”

　　“那是你喜欢她，天天在她手底下干活我心神俱疲，幸好下学期我不是班长了。”

　　“幸好你依旧会陪着我一起去厕所。”我笑嘻嘻的挽着她。

　　一萌翻起白眼：“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

　　如果一切可以风平浪静，那么即使永远没有峰回路转奇迹出现我们也能够一辈子做一个快乐知足的人。可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我们总得多多少少要被饿一下灵魂和体肤。一直到暑假我才知道，原来一萌早就已经跟宋老师谈过想要离开实验班。我被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换去理科普通班的事情已经敲定了。
　　那天我去一萌家里约她一起去市图书馆。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嘴里用了祥林嫂的句式：“我单知道只要你选了理科就不会离我而去，我却不知道即使你选了理科也会离我而去的。”

　　“你别这么幽怨行不行，我已经忍到现在才告诉你了，之前因为怕影响你期末考试，我都快憋死了。”

　　“大骗子。”

　　一萌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今天无论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反驳的。”

　　“算了。”我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

　　“别呀，姐你别这么说行不行，搞得我跟负心汉似的。以后我常常到楼上来探视你还不行么。”

　　“没一个靠得住的。”我不理她，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够了啊，凭什么我得因为你的情绪而违背自己的意愿啊。”

　　一萌说完以后自己就愣了一下，我也愣住了。

　　一萌默默地走到前面去，停了一会，转过身来对我说：“冬晨，你是我高中的苦日子里最在乎的朋友，我希望在你面前有一个真实的自己，但刚刚那句话并不是我的心里话。”

　　我忍住想要流出来的泪水，冲她点点头：“我都知道。”

　　“我不太会说煽情的话，因为我以为有些话不必说。如果我们真的彼此了解，我想你会懂的。冬晨，希望多年后无论经历过什么我们两个还是好朋友。”

　　我笑着看着一萌：“那以后每天放学后我就去楼下找你，我们还是一起去车棚提自行车。”

　　一萌也露出微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