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5、第五章

　　像往常一样，我们一路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直到进了小区闻到各家各户千奇百怪的饭香。

　　“啊，早晨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掉了，好饿。”

　　“我能闻出哪种饭香来自谁家，”历杰一副自我欣赏的表情，“嗯，这个重重的葱香味是一楼刘奶奶弄的葱油饼，啊，那是糖醋排骨的味道，肯定是我妈弄的，还有，你家的羊肉水饺出锅了……”

　　我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真的假的，香气真的可以分辨出来么？”

　　他还了我一个“信不信由你”的眼神。

　　回到家，我直奔厨房，惊恐的发现妈妈真的做了水饺。

　　“老天爷，妈妈你水饺什么馅的？”

　　妈妈一边端着醋碟子从厨房向外走一边说：“你和你爸都喜欢吃羊肉馅儿我还能做别的馅的饺子么？”

　　顿时，我便彻底对历杰五体投地了。正当我要把历杰分辨香气的特异功能告诉妈妈的时候，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历杰，手里竟然托着一碗他妈妈的拿手菜：糖醋排骨！

　　我一边接过碗一边喊，“历杰你简直太牛了，就差刘奶奶的葱油饼了！”

　　这时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你怎么知道刘奶奶还送来了葱油饼？我搁微波炉里了。”

　　我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掉地上。

　　历杰满面荣耀的看着我，“你小心点，我是来用这个来换水饺的。”

　　临走，历杰突然对我一眨眼，“够了，别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我了，我今天早晨走的时候刘奶奶正好到我家去借葱，我妈之后还笑话她做葱油饼不知道自己买葱。至于你妈和我妈嘛，昨天她们一起去超市买的排骨和羊肉。”

　　我恍然大悟：“你果真像语文老师说的那样养成了细心观察周围事物的好习惯。”

　　历杰表示很不屑：“谁跟你一样每天只知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我哪有不闻窗外事，我知道许嵩要开演唱会了。”

　　“那一定是听林萱那个许嵩狂说的。”

　　“是又怎么样你快走吧！去看看晚饭刘奶奶去你家借什么顺便再猜猜她会做什么菜！”

　　“哼哼，”历杰狡猾一笑，“晚上就轮到她老人家来你们家借东西了。”

　　“也对。”我无力的点了点头。

　　太阳炙烤下的军训终于结束了。我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皮肤好像真的没有怎么被晒黑。当我得意的向妈妈报告的时候，她却说我是心里作用。
　　如果说军训除了学会了唱各种军歌以外还有什么巨大收获的话，那就是我竟然和那个叫乐一萌的女生走的越来越近了。先是军训休息期间她把水借给我喝，然后是我去厕所的时候叫上她。一来二去我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多。
　　一萌是性格很开朗的女孩子，说话办事都直来直去。还有一点她跟我和萱萱很不一样，那就是她无论何时何地都喜欢噼噼啪啪的讲话，和陌生人搭讪的技术也是一级棒。我常常偷偷的想这样的女孩子活的真潇洒，似乎永远也不会被什么束缚。
　　正式开课以后的第一堂班会上自由竞选班级职务，她自告奋勇做了班长，历杰则重操他初中时的旧业做了数学课代表.
　　后来，有一次闲聊的时候我问一萌，那天在厕所里她那样惊恐的看着我都看呆了，是不是被我呕吐的样子吓到了。
　　一萌笑了：“我才不是被你吐的样子吓到了，我是被你吐完以后迅速冲干净水池的动作吓到了。因为你在乎那个涮拖把的水池明显已经超过了在乎你为什么吐了，都不先洗洗脸就先冲水池子。我当时想，这真不像是正常女生的行为，跟我一样了都。”

　　我顿时又发窘了，“你这是在变相的说你自己不是正常女生吗……”

　　她仿佛笑的更开心了：“没错啊，我就不是正常女生。正常女生都喜欢男生。”

　　“……”我没想到她这么说，一下子愣在那里。我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某个现代社会早已普及的词汇，张了张口，不知道接些什么话好。

　　她看到我的样子，干脆哈哈大笑起来：“你太傻了，我说什么你都信。放心啦，我不是同性恋。”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说我傻的了。还有，其实我并不觉得那个，我不觉得同性恋怎么怎么样。”

　　“那你刚刚为什么都傻掉了。”

　　“我虽然对同性恋爱没什么偏见，但是从来没有在生活中遇见过真的同性恋好不好，所以你一说我才吓一跳嘛。”我拼命解释。

　　“好了好了，跟我说话不要这么嗲。”

　　“咦，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跟一个人很像了，都说我傻，都讨厌我用嗲嗲的口气说话。”

　　“哟，是么？谁呀，男的女的。”

　　“就是咱们班的历杰。”

　　“我就说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吧，军训的时候就发现了，我帮你请完假以后，那个历杰立即就问我你怎么样了，只不过我回答他我凭什么告诉你，把他给问愣了。”

　　“我们俩是好朋友加好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比较熟而已。”

　　“哇，青梅竹马呢还。”

　　“……还是不跟你说了，反正我们俩就是好朋友，你别乱猜了。”

　　“关系暧昧阶段都对外声称彼此是好朋友。”

　　“我们没有暧昧，我们很明媚的。”

　　“噗，还明媚，明媚的忧伤吗，哈哈。”她一脸嘲笑我的表情。

　　“好吧算了，不跟你说了。”

　　“哎，不对啊，你不是也很喜欢咱们班上的那个宇文宁吗？你同时喜欢两个人？”

　　“够了！我什么时候喜欢宇文宁了？！”

　　“你明明偷偷夸人家名字好听，被我当众揭穿以后看到宇文宁就脸红。”

　　“我什么时候脸红了，我哪里脸红了！”

　　“红的都像用过的姨妈巾了。”

　　“……真恶心！”

　　“哪里恶心了，你难道不是每个月都用姨妈巾吗，觉得恶心有能耐你别用啊。”

　　“……算了，我说不过你，你言辞太犀利了。”

　　“那是，我可是犀利姐。眼神犀利口才更犀利。评论国家时事邻居八卦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无论你多么犀利都拜托你不要再说我喜欢宇文宁，当时帮你这个大班长核对名单看到这三个字，我甚至不知道它的主人是男是女就随口是说他名字好听。结果你竟然抬起头就对周围的同学说温冬晨说宇文宁的名字真好听。声音还那么大，老师都听到了。”

　　“哦，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宇文宁那你就是喜欢青梅竹马的历杰了。”

　　“乐！一！萌！”我咬牙切齿的喊出她的名字。

　　“我！在！呢！”她也学我的口气大声说。

　　高中的日子似乎就这样在我和一萌、历杰的吵吵闹闹中慢慢步入正轨。课程开始真真正正的重起来。除去每晚必须的统一自习到十点以外，每天回到家我都还有剩下的作业没有完成。
　　晚上写作业写到12点钟的时候我就开始怀念初中的日子，那时候虽然也总是抱怨作业多假期少，可是最起码我们的作业还有写完的时候，假期也还有来的时候。现在高中是两周才有一个小周末，国庆节中秋节假期也被缩水以后再缩水。
　　2009年，当我们听说中秋节清明节端午节也被当做法定假期以后，我们在乎的不是民族文化得以保护和发扬，而是我们的假期是不是可以多一点了。一读高一，妈妈和爸爸似乎也变得更辛苦了，爱看夜间球赛的老爸几乎戒了自己的习惯。我跟他说房间隔音效果挺好的，可是他回答，中国足球老是让我失望，不看也罢。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而妈妈更甚，原本就爱失眠不能晚睡的她却每晚坚持到我回家，看着我把她准备的牛奶和核桃仁都吃喝干净才肯去睡。
　　现在回想一下那一段时光，我依然觉得如果后来我的高考成绩还差强人意的话，那么百分之八十的分数都是我为爸妈考的。因为我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人，看到那些对数学物理题一点就通不点也会的同学，我就会一边把草稿纸画的密密麻麻一边立志下辈子做一个擅长数学和物理的奇葩，而坚决不是做一个一算数学题就想去厕所的奇葩。
　　高中时期每周周日照例是全天自习的，偶尔老师会讲一讲前一天剩下的试题。比起紧张兮兮的上课时光，我当然更喜欢周末可以稍稍自由一点，虽然常常会一整天坐在座位上写作业，但我也会寻找到各种间隙看几页小说或是杂志，那差不多是我觉得在学校最放松的时候。
　　妈妈开始限制上网，跟萱萱的联系也少了，和周围别的同学依旧淡淡的了解，偶尔会陪一萌去楼下的小卖部买干脆面，剩下的时间，几乎总是在做题做题做题。
　　不过日子久了，对于这样的状况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有那么多人陪着我们一起为那个简单而艰辛的目标奋斗，有时候当你发现周围的人都和你吃着一样的苦，你就不会觉得那苦很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