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35、第三十五章

　　主管在办公室里暴怒地拍着桌子上历杰的辞职信，所有的同事都一起控诉历组长的不负责任，只有阿雅忍不住解释道：“人家的女朋友过世了，大家体谅一下他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商量历组长留下的任务的重新分配……”

　　终于等到下班，我早早的从公司里奔了出来。

　　我没有回家，而是又跑到了充满陌生人的大街上。

　　经过小小的光明小学的时候，正好是他们学校放学的时间。

　　我想起有一次和之阳按姑姑的吩咐一起去小学接堂妹。因为当时去的早，最先出来的是咿咿呀呀
　　的幼儿园小朋友。

　　“现在看到幼儿园的孩子们放学走出校门口的时候都是排着队手牵着手，真可爱呀。”我无比羡慕地说。

　　“你念幼儿园的时候没有和身边的小男孩手牵手吗？”

　　“我幼儿园是在农村老家读的，所有的小孩加起来都不到20个，每天放学后老师还没说下课，大
　　家就已经飞快的逃离学校了，我去牵谁的手呢？”

　　“那现在不是可以签我的手了吗？”他笑着拉起我的手，温暖的触感从手指一直传递到心脏，然
　　而我却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历杰。想起高一唯一的一次郊游，我们班选了瑞阳北的一座又矮又丑的
　　小山，上面不知从什么年代起修了一条陡峭的石桥叫爱诗桥，然后爱诗桥就变成了山上最好的景点。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拉上去，还有他那无意间说的：“咦，你的手好软啊。”

　　“你觉得我的手软吗？”我忍不住问之阳。

　　“什么？”之阳拼命忍住笑意，“是挺软的，不过有谁的手是硬的吗？死人吗？”

　　我恼羞成怒，甩开他的手：“我好奇嘛，想知道别人牵着自己的手是什么感觉。你太讨厌了。”

　　他笑着又重新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你的手又软又暖和，行了吧。不过你实在太可爱了，居
　　然好奇别人牵着你的手有什么感觉。我现在脑海中就在想象你举着自己的手到处跟人说，‘快牵
　　牵我的手然后告诉我什么感觉’，哈哈，实在是太搞笑了，哈哈哈。”

　　听他说完，我的脸一黑，“笑吧笑吧，笑死你。”

　　“笑死我你怎么办？”他又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就给你立一块碑，上面刻上‘此处葬着可怜的赫之阳，史上第一位因笑话老婆而笑死的人，
　　特以纪念缅怀之’！”

　　“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用手臂揽住我：“看在你辛苦为我刻碑文的份上，我带你去
　　吃水晶虾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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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而我终于在此刻又感到了浓浓的凄惶。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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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念书的时候，我最讨厌的日子就是快要过年学校却还没有放假的那段时间。我们常常会在教
　　室里就听到外面居民区有放鞭炮的声音，还有欢天喜地的小孩子呀呀呀的叫着奔跑来去的声音。

　　真是又焦灼，又心酸，觉得狂欢都被眼前的作业题阻挡了。

　　一转眼，豆豆已经变成了会在广场上欢天喜地跑来跑去的小朋友了。

　　放鞭炮的时候，爸爸会把他整个裹在怀里。

　　胆大包天的豆豆丝毫都不怕，并在嘴巴里不停在叫着：“大炮轰轰轰！大炮啪啪啪！大炮梆梆
　　梆！”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屁孩教他的。

　　年底的时候，我和一萌还有柯磊他们几个人约了聚餐。饭桌上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都喝红了。

　　无数人好奇我和之阳离婚的原因，而我只好回答：我们不合适。

　　柯磊和何倩一年前就举行了婚礼，豆豆太小，没做成花童。

　　而我们则十分好奇他俩何时生孩子的时候，二人默契的表示要好好过几年二人世界先。

　　一萌于不久前重新恢复单身，举着酒杯说要和我一起去相亲。

　　而柯磊则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左手揽着一萌右手抱着何倩哈哈大笑道：“我要找一个爱豆豆胜过爱我的人然后义无反顾嫁给
　　他！”。

　　就好像我根本不知道那有多难。

　　年夜饭，我们一家是在徐阿姨家吃的。

　　而历杰离开，差不过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没想到两年时光就这样一晃而过。

　　小广场从天一黑就开始放烟花，豆豆不肯回家，爸妈还有历叔叔徐阿姨四位护花使者干脆都留在

　　广场陪着他。

　　开饭时间还早，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发拜年短信，呆了一会忽然觉得无聊，干脆披上大
　　衣准备也去广场凑一会儿热闹好了。

　　然而脚还没迈出门，电话突然响了。

　　我觉得应该是给历叔叔他们拜年的人，顺手就拿起了听筒，还一本正经的说道：

　　“您好，请问是找历国威夫妇吗？对不起，他们去广场看烟花了，您可以留下姓名，等他们回来
　　立即回复您。”

　　然而听筒那边却不是我料想到的一连串客气回答，而是长久的沉默。

　　我不以为意，又继续“喂喂您好，请问您听到我说话了吗”重复说了几遍，却还是听不到对方的
　　回应。正在我以为是线路有问题准备放下电话的时候，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这样无端的沉默，除了历杰，还会是谁呢？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里急着把徐阿姨和历叔叔叫回来，好像稍迟一会儿历杰就又
　　不见了，我仿佛已经想象到徐阿姨知道自己错过历杰的电话以后懊恼伤心的表情。我赶快把听筒
　　又靠近耳朵，谢天谢地，不是挂掉的声音。

　　我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爸爸发了一条“历杰来电，速让徐阿姨回家”的短信。然后我就默默
　　的端着电话，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纠结着，在心里虔诚祷告徐阿姨快点回来。

　　我终于轻轻的又“喂”了一声，然后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说道“能稍等
　　吗？徐阿姨马上回来。”

　　“不用了，我先挂了。”

　　真的是历杰！我几乎要尖叫出来，可是我来不及阻止，就听到了听筒里嘟嘟的声音。我立即回拨
　　回去，却是长长的无人接听了。

　　后来，从初一一直到一整个阴历一月过去，徐阿姨都没有怎么出门。

　　上街买菜也都是历叔叔去的。

　　我知道她在等历杰的电话。

　　我除了后悔那天没能拖一会历杰的通话以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徐阿姨喜欢豆豆，我
　　干脆让妈妈把豆豆送到徐阿姨那里住了整整一周。

　　而历杰，好比又消失了一般，我们没能再有他的任何消息。

　　我以为这一年又会像之前的那些日子一样，在我们说不出的愁绪和等待中流逝过去。

　　可是却在中秋节的晚上，在楼梯口，我看见了风尘仆仆的他。

　　历杰回来了。

　　历叔叔和徐阿姨全程开心的合不拢嘴，居然是我爸气呼呼的骂历杰是个臭小子。

　　晚饭后历杰带着一堆礼物来了我家，还送给豆豆一条小花围巾，只不过暂时用不着。

　　我故意笑话他：“你爸妈终于盼到你浪子回头了，人们说每逢佳节倍思亲，真的太对了。你就是
　　一过节孤单的要命，所以忍不住回来了吧？”

　　他脸上是歉疚和羞赧的表情，笑笑说：“冬晨，谢谢你帮我照顾我爸妈。”

　　“知道就好，只是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儿子。一个人去当旅行家却把爹娘丢在家里电
　　话也不知道多打几个。”

　　“我只有两天的假期，明天上午的飞机，我就得回去了。”

　　“那么快？你就在家呆一晚？阿姨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我……开不了口。”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孝心，还知道顾忌一下你妈的感受。你也看到了你这次回家你妈有多高
　　兴，你真的忍心这么快就走？”

　　“我会常常打电话回家报平安的。云南那边我是跟老板签了合同的。”他赶忙解释。

　　“难道儿子是用来常常打电话回家报平安的吗？”我反问他。

　　“冬晨对不起。”他突然说。

　　“你凭什么对我说对不起？又不是我把你养大成人的。”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做了决定，
　　但是我希望不久的将来你会答应你妈你不再离开她。”

　　“我……我会的。”

　　“话说回来，你都辞了工作，居然还是一个人跑去了云南？”

　　“本来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去那里，结果都被我错过了，所以干脆就去了。”

　　我叹口气，彼此都不在说话。

　　静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看看手表：“陪我出去走走？”

　　我扭头看了看卧室里一起陪豆豆玩的爸妈，点点头说：“好。”

　　这么些年明月小区没有太大变化，草坪里的雕塑和假山也都是老样子。

　　我们俩沿着冬青树围起来的小路，慢慢的朝小广场走。

　　“梁程去世那天，我凶了你，然后把你丢在医院里走了，对不起。”他突然说。

　　我脚下忽的慢了两拍，轻声道：“你没做错，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梁程会去我家。可
　　是历杰，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故意做什么刺激梁程的事……”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中途把她一个人留在你家，你却跑了出去？”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不该跑出去，如果我留在家里，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低下头，紧握的手心里出了凉汗，“因为，”我迅速的搜寻着答案，“我去拿快递
　　了！”我猛一下又抬起头，“快递小哥那里出了点麻烦，我耽搁了很久才拿到快递，回去以后，
　　就……”

　　他脸上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转瞬即逝了。

　　“不是这样，事实上，受了刺激的人是你。”他平静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