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34、第三十四章

　　身心俱疲地回到爸妈家里，妈妈焦急而担忧地拉着我坐下，爸爸也慌慌抱着豆豆靠过来。

　　我看着豆豆红扑扑的小脸，明亮的眼睛，又摸摸他肉呼呼的小手。

　　“妈，幸好有你，我爱你。豆豆，你也爱姥姥是不是？”

　　妈妈拍拍我的头，“傻孩子，谁让你是我女儿，谁让豆豆是你儿子？”

　　爸爸忍不住道：“还有我这个姥爷呢！”

　　我忍着又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点点头说：“谢谢爸妈，谢谢你们。”

　　妈妈心疼地把我揽进怀里。

　　爸爸问道：“之阳呢，他怎么没陪你回来？”

　　我在妈妈的肩膀上蹭蹭眼泪，强笑道：“他……公司太忙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陪陪你？”爸爸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妈妈赶忙说：“你说什么呢！女婿有分寸，女儿也有，你别叨叨了！快带豆豆去里屋吧！哄孙子
　　睡觉去！”

　　爸爸还想说点什么，一看怀里的豆豆似乎不耐烦了，只好念念有词的哄着豆豆去了里屋玩玩具。

　　我伸手捋了捋妈妈鬓边的头发，耳朵里凛冽回响着争吵最后自己对之阳说的那句话——

　　我们离婚吧。

　　离婚吧。

　　我痛苦的摇摇的头，我还有最疼爱我的父母，还有襁褓里的孩子。

　　不，我不舍得……

　　我不想之前的生活有丝毫改变。

　　我重新抱住妈妈，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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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到那个寂寞的家的时候，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去打开那扇门。

　　从梁程去世到现在，我已经一周没有进这个家了。

　　直到听到身后的街道上有一阵一阵的汽车发动声经过，我才慌慌张张地掏出了钥匙。

　　我推门走进去，才发现之阳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地面上的血迹已经没有了，沙发罩也是干净的，洗手间里还有洗衣机刷刷转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话，也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换了鞋子，朝卧室走去。

　　“冬晨，”他突然用从前那种温柔的语气叫出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然后停住脚步看向他，他已经站起来面向我了。然后我突然吓了一大跳。

　　“你的脸上怎么了，怎么会受伤了？”

　　他似乎很不在意，“我以为你不会发现呢。”

　　“这么明显的伤口我怎么会发现不了？”我走近他，“你没有上药吗？发生什么事了？”

　　他嘴角眼角都有大块的淤青和破皮，应该是已经用清水冲洗过了。

　　我转身去电视橱的抽屉里拿创可贴。

　　“看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我真开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撕开创可贴的粘胶，准备帮他贴在眼角最严重的伤口那儿。

　　他也不说话，沉默地等着我一连在他脸上贴了三个创可贴。

　　如果是以往的话，我一定早就笑瘫了。

　　“冬晨，你真的爱我吗？”他依旧是很温柔的语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读到他言辞之外的含义。可是他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我，就好像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会相信我说的话么？”

　　“会，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信。”

　　我心里顿时起了新的波澜。

　　那一瞬间我好想回答爱，可是我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终，我只是惶惑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突然冷笑了两声，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你看这个家，它曾经也充满欢声笑语，边角尘
　　埃里都有幸福的痕迹。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梁程真会挑地方，她一死，就把这个家的温暖全
　　带走了。冬晨，原来我们都没有真诚的面对过对方。”

　　我的泪水就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之阳，你知道吗？我们结婚的前一晚，我开心的一整夜都
　　睡不着。我觉得我怎么可以这么幸运遇见你，嫁给你。你送我生命里的第一束玫瑰花，而我是从
　　那天开始喜欢上红玫瑰的。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珍惜你。我带着我高中时代的秘密度过了我青春
　　里最艰难的那几年，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你帮我把包袱卸下去了。我以为我的过错终于被原谅
　　了，我以为今后的日子我终于可以轻松自在的像回到小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我不知道该怎样爱，这世上也许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像我这样愚蠢了……”

　　“别说了，现在你说的话我都不想信了！”他依旧背着我，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他的身影斜斜的投
　　在我左前方的地面上，我蹲下来，望着那黑重重的影子。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可是我知道谁对来说才是重要的人，我也知道我在痛苦无助的时候会首
　　先想到谁。是你啊，是你，之阳！可既然你从未相信过我，为什么当初你会在知道了我的过去以
　　后告诉我你不怪我，为什么还愿意跟我结婚？我那么想安稳地跟你一直到老，我甚至写好了申请
　　调职的信，我真的，只是想好好生活而已……”

　　那影子依旧一动不动，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并不知道那时你说你不会怪我时我心里的
　　感受，就好像在你众叛亲离的时候有一双手肯紧紧的拉着你。爱情对我来说好像永远都是错觉，只是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嫁给你。可是我解释不清，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希望你知道一切我心里细微的感受，可是我全都解释不清……”

　　那影子慢慢的朝我移近，直到我感觉他厚实的怀抱。

　　“我们去签离婚协议书吧。你之前说离婚，可是什么材料都不准备，你不知道离婚是要各种手续的吗？不是单单你通知我一下，我们就可以离婚的。”

　　我猛地抬起湿漉漉的脸庞看着面前的之阳，却发现他的眼神里竟然有了笑意。

　　“我……不想离婚……”我嗫嚅着说。

　　“可是我想了，因为有些事，是忘不了的。”他依旧笑着，“下周，我会回澳洲。然后可能就直
　　接留在那里工作了，以后我会按时把豆豆的生活费打到你账户上。只求你当我想要看看豆豆的时，能让我把豆豆带到澳洲小住一段日子，不要把豆豆藏起来，不要让他记恨我这个不称职的爸爸，不要让他忘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抱得更紧了，紧的我都听到了他如雷般的心跳。“我第一次见到历杰，就已经认出来他是梁程后来的男朋友，梁程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从来都不是一个专情的好男人。我觉得我爸爸吃了很多女人的苦，我决定要让自己变得聪明一点。可是我还是栽在了你和梁程的手里。这一点，我和历杰是一样的，我们俩就是栽在了你们俩手里。不过，也许是你们俩栽在了我们俩手里。谁知道呢，我们都有错，只不过有的人悔悟的迟了些。你知道梁程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么，因为历杰和她两个人，每天都在吵架，所有的感情都会被磨损的，可我们俩不会，我们总是很温和的相处……可一切都已经没法挽回了。”

　　他站起来，然后又把我扶了起来，“我刚刚收拾了一下我们的房间，发现我们的家真的很漂亮。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自己跟你结婚以后都没怎么做过家务。我记得我们第一次住进这里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和好母亲。我想说你做到了。这座房子，就当做我送给你的分手纪念品吧。”

　　他伸出手擦着我脸上的泪水，继续说：“从此以后，你不会再为我流眼泪了。”

　　他的笑容如芝兰般清澈馨香，让我回忆起大学时候的初次见面。

　　他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进我手心，“这是我给沙发换外罩的时候发现的，梁程留
　　下的。”

　　是一只录音笔。

　　“冬晨，再见。”

　　说完，他像终于完成一件重大的任务那般，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他从腰间取下钥匙扣，将
　　家门的钥匙卸下来，也放进我手里，然后转身推门离去了。

　　我握着钥匙和录音笔愣愣的站了几秒种，然后奔向窗口，正看到他从楼里走出去，走进车里，接
　　着，那辆熟悉的轿车便平稳的开走了。

　　我一直看着那车消失在视线里。这情景就好比先前他每次普通的离家出差。

　　只是这一次，他的车，永远不会再面向我驶来了。

　　我靠着墙壁蹲下去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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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自己半睡半醒的躺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做一些没有来头的梦。

　　我终于起身，光着脚下床，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白色的录音笔。

　　可是我依旧没有胆量听。

　　我看着它小小的体积，不知道它到底承载了多少我无法接受的东西。

　　我重新把它放进抽屉，又把它拿出来，反反复复好几次。

　　已经是深夜了，偌大的房子此刻只有我一个人。

　　我以为自己会感到害怕，孤独，会忍不住连夜赶回爸妈家里去。可是大哭了一场以后，我竟然让
　　自己安静下来了。

　　就在我终于准备按下录音笔的开机键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不禁惊了一下，之前的恐慌感顿时又扑面而来。

　　我慌忙拿起听筒，然后便听到电话里沉重的哽咽的声音：“晨晨，帮我去找找历杰，他不见了！他不见了……”

　　是徐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