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30、第三十章

　　小风今天又横空抛下了一颗天雷：受所谓的全球金融危机影响，外加一大波新青年员工的注入，公司将鼓励上了年纪但不到退休年龄的员工分批申请提前退休。

　　说是鼓励，上层划出的名单内的人，怕是都要响应公司的号召了。

　　妈妈中奖了，爸爸安全保住了饭碗。

　　妈妈先是思虑重重的吃不下睡不香了一番，然后便一派乐观豁达的看开了。

　　“我从今以后就做全职家庭妇女了，好好照顾你们一老一小，等将来晨晨有了孩子，我就好好哄孙子。”

　　妈妈如是说。而我和爸爸都表示十分赞同。

　　今年年初，姑姑一家搬了新家，我们家在瑞阳的房子空了下来。

　　婚后的生活波澜不惊，我不亦乐乎的每天重复着大同小异的日子。

　　虽然之阳不止一次安慰我说他并不嫌弃我粗糙的厨艺，但关键是，我嫌弃呀！所以我最开心的事
　　就是之阳加班的时候回爸妈那里蹭饭。

　　一周之前，温姓名冬晨的女士被诊出怀孕了，于是举家欢呼（除我之外，因为工作的事刚刚稳定下来，一生孩子要耽误好久），喝酒庆祝（除我之外，因为我被明令禁止不准碰所有孕妇宜忌饮食），而温家老妈竟然庆幸道：“这休退的真是时候啊！”

　　饭桌上，妈妈小心翼翼的帮我夹着菜。

　　“你这是特殊时期，往后的日子你和之阳都回来吃饭吧。”

　　“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之阳说会打扰你和爸爸休息。”

　　“怎么会？有你们俩一起吃饭，我和你爸吃的香呢，再说了，你做的饭，妈妈真的觉得不怎么好
　　吃。”

　　“妈妈哎，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当着我未出世的宝宝的面子，你这么说，他出生以后该看不起我了。”

　　“好好好，不说了，快吃快吃，这时候你就不用怕胖了，放开吃！”

　　我顿时十分感动。

　　“对了，晨晨，跟你说件事，前几天你二叔打过电话来，说能把你爸调回瑞阳去，还说要是你也愿意回去，也能把你调回总公司，你觉得呢？”

　　“啊？真的？”我不可思议的看看面无表情淡定夹菜的爸爸。

　　“是呀，要是咱们都能回瑞阳，我觉得也挺好的，我退休了，你爸的老单位老同事也都在瑞阳，正好你姑姑也刚买了房子，咱们一家人虽然时常走动的亲戚不多，可怎么样瑞阳也是咱们的家呀。”妈妈一脸憧憬，“要是你和你爸都调回了瑞阳，卿洲的这个房子就可以退给公司，公司也会把之前买房咱们自己交的钱退给咱们，正好咱们就把这钱资助我外孙上学，虽然不多，上幼儿园上补习班总够了吧？”

　　爸爸不屑的“切”了一声：“你这么算计，女婿怎么办？咱们回瑞阳，之阳难不成留在卿洲？”

　　妈妈反驳道：“你忘了之阳他们家本来就是瑞阳的？当初不是为了晨晨才决定也在卿洲工作的么？说不定之阳早就想瑞阳了呢？”

　　爸爸沉默不语，我若有所思。

　　妈妈见我们俩似被说动，笑眯眯的畅想了起来：“要是你和之阳想在瑞阳买新房子，这也好办，
　　我和你爸资助你们一些，就买在明月小区附近，或者就买你姑姑家那个什么明星小区，反正都挺近的，以后咱们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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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躺在床上，之阳在我身边翻来覆去烙饼似乎没有睡意，而我也一直在想饭桌上妈妈的话，忍不住拍拍之阳：“你不困？”

　　“吵到你了？”他侧身面向我，伸手替我搂了搂碎发。

　　“没，我也不困，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妈现在退休了，要是我二叔能把爸爸调回总公司，我也能跟着回瑞阳，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回去？”

　　“说实话挺想的，毕竟瑞阳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们家大部分亲戚朋友都在那里。”

　　之阳皱着眉头问道：“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你才想回瑞阳的吗？”

　　我奇怪道：“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原因？”我沉思片刻，“再有原因那就剩下我妈了，她倒是愿
　　意回去，不过如果我们不走，她肯定会为了将来照顾我小孩儿留在卿洲的。”

　　我轻轻的摸摸自己的肚子，突然觉得孩子真是每个家庭的麻烦。

　　之阳把手也放在我肚子上：“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回去，那我们就去瑞阳。我家在瑞阳的房子也比这边大。将来宝宝出生以后，住着也比较方便。”

　　“如果真的回了瑞阳，你公司怎么处理？”我一边说一边皱眉，“算了算了，其实我就是说说而已，今天晚上听我妈说的有点兴奋，现在静下来仔细想想还是太麻烦了。”

　　“这个问题倒也好解决，反正我爸在瑞阳的公司总能给我一份工作，这边的话，我可以都交给朋
　　友，做个挂名的董事也不错。”

　　“还是不行，我宁愿和你一起在卿洲打拼，或者等你自己的公司越来越好，可以去瑞阳开分公司了，到那时候我们再回瑞阳也不迟。”

　　“既然迟早要回去，不如现在就行动。”他顿了顿，“况且，让你爸妈为了我们留下来，也不好。”

　　在肚子慢慢大起来的的日子里，神通广大的二叔处理好了我和爸爸回总公司的全部事宜。

　　抱着自己的零散家当从办公楼下来的时候，我漫长的产假开始了。

　　小风骂我不够敬业，想当初肖组长是等到肚子大的像篮球的时候才休假的。对于我被调去总公司的事，她的评价是，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而之阳也顺利将他自己的公司全权托付给了朋友。

　　“我以为你会像电视剧里面的那些富二代一样，坚决不继承家族企业，而无论如何不放弃自己打拼的呢。”我心下戚戚，那毕竟是他这几年全部的心血。

　　之阳愤愤的怒视着我：“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我赶忙卖笑讨好：“我的意思就是在赞颂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他眉眼中颇有无奈，但还是微笑着把我揽入怀中。

　　回到瑞阳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有西瓜那么鼓了。

　　以前看到周围的孕妇挺着大肚子步履蹒跚的走路，我就特别想知道怀孕是什么感觉。

　　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原来电视里演的都是真的，从开始常常风风火火的跑进卫生间呕吐，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吃，有时
　　候可以一口气吃很多。到肚子大起来以后，站一小会儿就会觉得累忍不住想躺下。并且还真的能够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孩子在动来动去。

　　我甚至会时常有一不小心一尸两命的恐惧感。

　　我叹息着人类孕育生命的神奇，一度不敢相信自己也可以经历这样一种神奇。

　　如果忽略掉分娩时撕心裂肺的痛，妊娠简直就是完美无缺了。

　　四月，这个小生命终于被我抱在了怀里。

　　他就好像一朵正要盛开的美丽花儿，柔弱又充满力量。

　　还没出院，之阳便送来了他爸爸给小孙子取得名字。

　　病房里我盯着之阳写在手背上这三个字，完全无法相信：

　　“赫泽轩？你确定这是你爸取得名字？”

　　“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你不觉得这名字，很，那个，怎么说呢？”我努力的寻找着措辞。突然，我眼前一亮：“很非主流！”

　　之阳面露不解。

　　我连忙解释： “我们年轻那会儿，我周围的女生，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受非主流荼毒很深很深，只不过我只是心受毒害，而大多数是身心俱受毒害……”

　　我开始吧啦吧啦，之阳无奈的打断我：“说名字的事。”

　　我说：“马上马上，过渡一下，那时候，我们超级迷恋校园小说，对名叫泽啊，轩啊，熙啊，澈啊之类的男主角崇拜至极。不过我初中倒是认识一个叫陆熙的男生，可是他老实巴交的完全不符合小说里那些男主角的性格。所以说，名字并不能决定一切。还有还有，除了对着小说尖叫幻想以外，大家喜欢拍照的时候转换角度，想尽千方百计拍出大眼睛照，整张照片都是眼睛啊，现在想想真慎得慌，可那时候就是喜欢，我没有手机自拍，但是喜欢看别人自拍，各种自拍神器，p图高手之类的，我了解的不比别的女生少，只不过我不用，我也不说我知道，哈哈。我们喜欢一切和文艺小清新沾边的东西，在网上下载各种文艺味道泛滥的图片，什么废弃的铁轨啊，逆光的摩天轮啊，金黄的麦田啊，老天爷，都爱的不得了啊……”

　　之阳完全没有想到他爸爸给孙子起的名字竟然引起他老婆一连串的愚蠢回忆，只能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继续听下去。

　　我又抓过他的手，看着这个将来会变成我儿子的名字的名字，停止口若悬河，认真的说道：“泽轩泽轩的叫着很绕口，给他取个小名儿吧。”

　　之阳见我自己主动停止唠叨，很是惊喜：“好啊，小名儿随你取。”

　　我叹了一口气：“我喜欢小毛这个名字，可是已经被狗狗占用了。我也喜欢呱呱这个名字，可是我又讨厌发出‘a’这个音。不然就叫豆豆吧，简简单单的，虽然没有什么伟大的含义，但最起码代表一种粮食。以后不会饿肚子了。”

　　之阳微笑着：“好。”

　　后来公公专程从国外回来看孙子，我才知道原来他老人家是捧着一本康熙词典想了好几天才想出的这个名字，他认真的跟我解释道：“孙儿是泽字辈儿，泽者，言其润泽万物，以阜民用也。又光润也。轩则取自‘器宇轩昂’一词，以盼不凡气度。”

　　我也认真的听着，十分后悔自己曾经的乱解。

　　赫泽轩，我的小豆豆，希望你真的可以像你爷爷所期待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