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29、第二十九章

　　云南的治愈之旅平静安然，我回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好多了。

　　有些事不敢想，一想就心疼，也谁都不敢说，死命埋在心里。

　　幻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忘了。

　　电影里的大恶人其实都是寂寞可悲的，他们不停作恶，只是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会为自己感到痛苦。

　　而我，可能跟他们也差不多。想为自己开脱都找不到理由。

　　无心之失？狗屁，淋漓的伤口都已经割在别人身上了。

　　你有什么资格想要自己好过一点？

　　于是我让自己患上了失忆症。

　　我没勇气承担。

　　晚上爸妈一起进了厨房，说是要为我准备大餐，我悠然自得的等在餐厅里，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电子书，耳朵里还听着老爸老妈两个人之间每天必备的碎碎念。

　　“你看，可惜晨晨没能进总公司去，我真想回瑞阳，要不你还是去找找新广让晨晨去总公司上班
　　吧，咱们也跟着回去。”

　　“咱们在这儿可都呆了七年多了，哪能说回去就回去呢。”

　　“可是这房子哪有家里好啊？这几年过年都是你妹家来咱们这儿，咱们没有回过几次瑞阳，我想咱们的房子了。”

　　“那咱们回去，新丽那边不好说。”

　　“我又没说现在回去，还有我不是听说瑞阳那边又分房子了吗，要不咱们借钱给新丽他们付首付吧？”

　　“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哎，其实我也不想走，我就是想我们家的房子了。不过，新广倒是跟我说过，他说只要你想回
　　去，他就给安排。”

　　“你真是……少提他。”

　　“好好好，不提，老倔牛。”

　　……

　　我在餐厅里听的咯咯直笑。

　　我不由得想起去年过年姑姑来的时候的场景。

　　我哄着姑姑的女儿乐乐在卧室里一起看喜洋洋灰太狼，听到外面两个女人拉拉扯扯。

　　“这几年真是谢谢你和哥了，这里钱不多，就当是给晨晨结婚用的……”

　　“这是怎么说的，哪里用的着你掏钱，你哥就你这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

　　我忍住笑朝乐乐挤眉弄眼：“她们俩烦吧？”

　　乐乐也学着我皱起眉头：“烦，真烦，像红太狼一样。”

　　可这也是生活吧？

　　回公司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历杰践行了他之前的话，虽然我以为他当时只是说说而已。

　　在一家环境优雅静谧的西餐厅，历杰和梁程坐在我和之阳对面，看起来就好像男主角、男主角哥们儿、女主角、女主角闺蜜一起聚餐那样，当然，互相成双成对。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比如《奋斗》。

　　可我当时的心理活动是：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算来我也的确吃过几顿气氛诡异的饭了……

　　天气严寒，室内暖气很足，但我还是一个劲儿的摆弄自己脖子里的丝巾，云南之行的收获之一。

　　梁程微笑着看着我，我只好停下自己的小动作，也冲她笑了一下。

　　她眨眨眼睛，突然戏谑的看向之阳，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赫之阳，你知道冬晨高中的时候
　　有多可爱吗？有一次她趁我跟历杰吵架，竟然约历杰出去，还趁着历杰睡觉删我短信，更可笑的是，她竟然用历杰的手机发短信跟我说要跟我分手，哈哈。”

　　她眼神又轻飘飘的落在我脸上，而我已经满面惨白双手冰凉了。

　　“真想不到啊，你从小当第三者就当的得心应手，现在也越来越像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女人了，真有趣……”

　　历杰慌张的抱着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歉疚万分的解释道：“她喝醉了，你们别听她胡说，冬晨，你别介意，之阳，让你见笑了……”

　　在之阳回答之前，我失神的从餐桌逃离。

　　出口在哪里？这餐厅格局好奇怪呀，我应该从哪里走出去？

　　之阳很快追上了我，他拉住了我的手。

　　我充满歉疚的看向他，苦笑了一下说道：

　　“没错，梁程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试图拆散他们。我故意约历杰出去，趁机偷拿了的手机还冒
　　充他发分手短信给梁程。我从小就知道怎么当第三者了，我是一个虚伪的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女人……之阳，你不用为难，我让你丢脸了，对不起，你不原谅我也有关系。对不起，谢谢你对我那么好……对不起。”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之阳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突然他伸手解开了我脖子上的丝巾，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我目瞪口呆的，任由他笨拙的把丝巾系在我的无名指上。

　　“说好你从云南回来，咱们就结婚的，今天有些匆忙，没有戒指，先用你的丝巾代替，冬晨，我爱你，嫁给我吧！”

　　他声音洪亮，餐厅里所有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四周响起了惊叹声，欢呼声，还有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一点儿也不介意。”

　　他微笑着，灿烂而温柔，狠狠的晃着我的心神。

　　泪眼朦胧里，我竟然迫不及待的点了头。

　　就这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与目的，我敲开了婚姻的大门。

　　而当时的冲动清醒过来后，我不住的盘问之阳：

　　“你真的愿意跟我结婚吗？你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跟我求婚的啊？”

　　之阳便笑骂我：“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结婚来的，难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在耍流氓？”

　　他用挑逗的眼神盯着我的衣领，我羞了个满面通红。

　　之阳的父亲正在准备回国处理一些工作，而我们趁着老人家在中国的日子，迅速的举办了婚礼。

　　我看着镜子里面裹在白色婚纱里的自己，悄悄的红了眼眶。

　　我结婚了。

　　我此生最羡慕的就是爸妈，觉得他们平淡知足的生活与婚姻就是我穷尽青春要追求的目标。

　　我也幻想一生只谈一次恋爱，希望一生只爱一个人。

　　之阳在身后抱住我，温柔地说：“这会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我微微侧过头，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对他说：“谢谢你，之阳，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儿
　　媳，将来也会是一个好母亲。”

　　他轻轻的吻着我的脸颊，说：“嗯，我相信。”

　　一萌带着他的宇文宁千里迢迢赶来做我的伴娘，伴郎因为是之阳新公司的朋友，所以宇文宁没有派上用场。在后台补妆的时候，一萌偷偷跟我说：“不知道我和宇文能不能坚持到结婚。”

　　我抿着嘴唇回答：“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们。”

　　意外的是柯磊和文倩也双双到场，我盯着文倩半晌说不出来话，她温柔万千的把我抱进了怀里，一边抱一边低声嘲笑我胸小撑不起婚纱。

　　萱萱给我寄来了一个巨大的毛绒熊，抱怨我结婚突然，甚至都不在瑞阳，想做我的伴娘接我的捧花都没有机会。

　　何倩的长途电话跟我聊了快两个小时，末了很怅惘的说，真没想到咱们宿舍是你最早结婚。

　　而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延川的事，可我假装忘记了。

　　徐阿姨对不能亲自参加我的婚礼而觉得抱歉，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晨晨，对不起晨晨，我也忍不住哽咽着说徐阿姨谢谢你，历杰都代表你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了。

　　而整个结婚流程，我最讨厌的就是轮桌敬酒。肚子里还没填些实质性的东西，却要可怜巴巴的看着别人吃饭，有时候甚至会敬到一桌全是陌生人的酒席，这些人都是谁？搞得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进错了婚礼现场。

　　晕乎乎间扭头看见爸妈和之阳，我才慢慢的安心下来。

　　敬到年轻人一桌的时候，我看到了喝的满脸通红的七八个小青年。笑闹一番，却是梁程站起来说祝词，她摇摇晃晃的，波浪般的长发搭在胸前。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赫之阳我佩服你，这样的老婆你也能娶到。祝你们百年好合，永不离婚。”

　　跟在我们身后的爸妈有些尴尬，之阳哈哈一笑，对旁边也喝高了的历杰说：“快管管你女朋友，又开起玩笑没正经了。”

　　历杰迟钝了一下，才眼神懵懂的把梁程哄回了座位。

　　我默默的也倒了一杯白酒，一口气喝干了。

　　幸而所有人都喝醉了，都没把梁程的话放在心上。

　　我贪恋又害怕的扯着之阳的衣袖，虔诚的在心里祈祷，你不要离开我。

　　之阳回头看看我，他的脸颊也红红的，眼神里填满了安慰和保护。

　　我伸手擦了擦眼泪，却不敢用力，怕把妆花了，但终于在那一瞬间觉得幸福。

　　却也惊惶。

　　之阳的爸爸婚礼结束就又回了澳洲，我在爸妈家赖了几天，便行李轻快的搬进了之阳家在卿洲的房子。

　　肖组长顺利的诞下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儿子，历杰也在这个月末，重新回到了瑞阳。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慢慢步入了正轨。

　　而每个人，也都在努力的，一步一步朝前进。

　　风沙也好，暴雨也好，冰雪也好，只要还有力气，就不能停下来。

　　我把阳台开辟出来，买了四盆矮株的月季花，又从妈妈那里搬来了好几盆吊兰。

　　之阳微笑着在我身后看我摆弄这些花花草草，说我这样子让他想起了他去世多年的妈妈。

　　我于是更加卖力的照看那些花儿，更加期待的等待着它们开放。

　　那些最平凡最常见最易生存的花儿，我在默默的等待它们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