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3、第三章

　　升入六年级以后，我们欢天喜地的搬去了新楼的顶层。
　　然而，我们错了。因为六年级的时候，我们就觉得自己过上了初中生的生活。除了痛恨突然多起来的作业之外，我一并痛恨着高高的楼梯和遥远的厕所。
　　我常常不忍心在上节课的老师拖堂3分钟下节课的老师提前3分钟上课的双重压迫下缩短到3分钟左右的课间跑去教学楼外方便，所以总是强忍半天挨到放学。妈妈知道以后教育我排泄物长期积累在体内会产生很多毒素危害人体健康。我无奈的请求她为我买些电视广告上说过的排毒养颜胶囊。这个问题我没有跟历杰讨论过，因为我担心他知道以后会更加鄙视我。
　　三年级结束后分过一次班，我和历杰都离开了于老师的班级换到了临班，但是六年级于老师又突然变成了我们的班主任。总之，小学六年我除去第四和第五年级和历杰距离很远以外，剩下的四年，我们的座位都仅仅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
　　我想，也许时间就是这样默默的为我和历杰打下了坚实的热热闹闹闹闹腾腾的友谊基础。
　　当然，我们俩同班的缘分结束在小学。
　　升初一时我们一起去考了市一中初中部的提前班，（这是一种特殊的班级，通过提前班考试的学生可以提前开学，它相当于另一些学校的重点班、实验班。很多提前班的学生，如果成绩一直很好的话，可以免掉中考直升高中。）从小我和历杰的成绩便处于班级上游并且不分上下，但是我对考入提前班却没有信心。我问历杰，如果没有考入提前班怎么办呀？
　　“那就不去提前班呗，普通班作业少你不知道吗？”他表现的十分豁达。
　　后来接到学校通知我和历杰都被录取进了提前班。爸妈们自然都很高兴，但是提前班一共有四个，我在一班，他在四班。
　　我们不再乘坐小区的班车，我和历杰，也拥有了我们生命里的第一辆交通工具——自行车。历杰比我学骑自行车早两年，所以在我战战兢兢骑车上路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潇洒自如的在车辆里穿梭了。妈妈不放心我骑自行车去大马路上，用一款新的毛衣图样贿赂了历杰的妈妈，又用一本《哈利波特与火焰杯》贿赂了历杰，成功的让我坐在了历杰自行车的后座上。
　　天知道我多么想要自己做自己的司机。而历杰也显然不那么乐意每天都载着我这个长大了的傻子。所以我和历杰共享了哈利波特，不久后我也在妈妈那里争取到了自行车使用权。
　　从此我们俩就变成了明月小区的两个骑士，和众多前往一中方向的学生一起，每天穿越弯弯的街道和热闹的人群，青春的影子在街边漂亮的橱窗里一闪而过，在蛋糕店的姐姐和水果店的阿姨的目光里一闪而过。只是偶尔他或我的自行车爆胎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同时压在剩余的坐骑上，慢悠悠的，迎着风，去经过那些熟悉的景色。
　　除了每天我贡献给他的苹果之外，一切都变了。我们有了各自的班级和同学。参与着各种各样甚至毫无交集的新鲜事。除去每天在路上和在小区里，我们像很多被距离阻隔的朋友，每天交流的话题，都成了对方不认识的人。不过，那依旧是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时代，虽然永远都要写作业都要考试，我们大部分的时间，还是那样的积极快乐天真美好。
　　到初中以后，和我同班的小学同学只有林萱萱一个，我们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小学的时候似乎对朋友这种角色的要求很低，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可是在初中以及以后，我们身边的人就变成了固定的一些，这样的变化常常是不动声色毫无理由的，常常是在突然之间，我们默契的把对方当做了自己最亲密最坚固的朋友，从此以后苦乐共享形影不离。
　　萱萱学习刻苦，举止乖巧，并且永远有着减肥的目标。在很多生活习性上面，我们就好像是彼此的影子。
　　渐渐的，历杰和萱萱，我和历杰的两个朋友穆皓隽和陆熙，以及萱萱和穆皓隽、陆熙也互相认识了，虽然偶尔穆皓隽和陆熙繁琐的名字让我越发偏爱历杰这两个字。而也就是从那开始，我发现了朋友圈是个很好玩也很重要的东西。在那些和父母有些隐隐约约的代沟、所有男孩女孩还没有大面积张扬的谈恋爱时候，这样的朋友就是我们所有快乐的源泉。
　　我和萱萱都属于在陌生人面前安安静静在熟人面前叽叽喳喳的人，而历杰他们三个却性格迥异。在我眼中，如果用武侠小说里的人物做个形象生动的比喻的话，穆皓隽可以和韦小宝画等号，因为他非常受女孩子喜欢，同时他本人也满意自己超凡的异性魅力并且懂得如何好好应用这一天赋才德。而陆熙，就好像郭靖一样大智若愚，永远让人觉得“他太忠厚了不好意思总是欺负他”。但对于历杰，我却找不到哪个人物可以跟他对等，也许是多变的杨过？不，他有杨过的聪明灵活却没有杨过的桀骜不驯。或者可以说，他是那个小龙女面前柔情一片的杨过，偶尔用精辟犀利并且好笑的语言批判一下他看不惯的事物，绝世武功却永远深藏不露。
　　功课紧张的时候，大多数的同学都选择了不回家吃中饭，所以我们几人便每天中午聚在一起，有时候在校门口的米线馆每人一份三块五毛钱的米线，有时候去远一点的一家快餐店吃蛋炒饭，还有豆腐脑和鱼香肉丝盖饭。
　　放学的时候，女生们便花枝招展，男生们便追追赶赶，走进校门口一排一排的车棚里，在数不清的自行车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辆，我们把这种行为雄赳赳地称为“提”自行车。然后和各自回家顺路的同伴汇合，相约散去，等待路口的指路灯变了颜色，又雀跃着横穿马路，每次都要有近一个小时以后，大马路才可以恢复之前安静井然的样子。
　　而每天嘻嘻哈哈涌向校门口说再见的人群里，会常常有这样的情景，我和萱萱挽着手走到车棚，道别后我目送她离开，然后我把车子停在校门口右侧远一些的地方，一只脚撑着地面、另一只脚踩在脚蹬上，装着酷，坐在车座上发着呆看鼎沸的人群，大约两分钟以后就会看到历杰和穆皓隽还有陆熙三个人飞快的推着自行车跑出校门。这时候他们通常都聊着各种我听不懂的篮球词汇或者动漫游戏。
　　现在想来，也许我的初中才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不再像小学那样懵懂无知，却依旧简单天真，享了天时地利人和，没有悲伤愤慨烦忧。

　　中考前五天，学校放了我们的假。老师们一面愁云满面的看着兴冲冲收拾课桌的我们，一面义正言辞的嘱咐我们切莫浪费了光阴。善解人意的英语老师悄悄的发表了一些会想念我们的感慨，弄哭了很多爱哭的女孩子。
　　先前的毕业照发下来了，大家嗯嗯啊啊的抱怨着自己怎么闭眼了怎么笑歪了怎么被前面的哥们挡住下巴了，然后传递着照片，让彼此把名字签在照片背面。那些龙飞凤舞彰显个性的签名，一朵一朵的，开在我们的心上。
　　当我看到阳光以一种苍白的神态投在黑板上的时候，“距离中考还有5天”的字迹给了我厚重的孤单。我想我是舍不得了。载着厚厚的书和零散的试卷回家的时候，我对历杰说：“离别真伤感。”
　　他撤掉右耳的耳机并试图在自行车行驶中递给我，一边兴奋的说：“我在听一个电台节目，上面说，临近毕业的时候，如果想到的是离别而不是考试，说明这个人是感性大于理性，现在看来挺对的……”我接过耳机还没伸到耳朵旁就因为歪了车把而差点摔倒。我把耳机还给他，说，空中对接技术不是轻易就掌握的，还有，你的mp3真棒，可以在大马路上听广播。

　　得知我们俩顺利考上一中的那一天，两家人一起去小区附近的乐福居吃饭。
　　妈妈们一副“虽然知道考进了一中但是排班表没出就不知道是否顺利进入了实验班还是好担忧”的表情。
　　爸爸们秉着“今天出来一定要好好喝酒”的原则你劝我喝我劝你饮，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而我和历杰，用筷子戳着一盘水煮肉片愤愤的抱怨这是谁点的菜，似乎也忘记了庆祝的缘由。
　　晚饭结束的时候，我知道了陆熙出国、穆皓隽去读德馨高中的消息。
　　“陆熙出国是因为不想参加高考了么，那他作为一个中国人生命就不完整了。”我无比感概的说。历杰照例用鄙视的目光看着我，他右手用筷子夹着一粒花生，一边试图用左手拧开果汁瓶的盖子。

　　“我爷爷奶奶都没有高考过，可我觉得他们作为中国人生命完整的不得了。人家还经历过□□呢。”

　　“陆熙那么忠厚老实，到国外被洋鬼子欺负怎么办？”我继续说。

　　“谁说忠厚老实的人就一定受欺负？”

　　“还有啊，听说德馨高中是那种用钱当成绩单的学校啊……”我忍不住又开始赞叹。

　　历杰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瑞阳市的乖学生去第一中学，富二代去德馨高中，管不住自己的去实验高中。”

　　“那林萱去了实验高中，你觉得她管不住自己么？”

　　“怎么会，萱萱跟我一样乖……”

　　历杰鄙视的看着我：“那隽隽也跟我一样乖……”

　　“你叫他隽隽，真恶心。”

　　“凭什么你能叫萱萱我就不能叫隽隽？”

　　“因为我们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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