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24、第二十四章

　　“闺房能不能进？”历杰弯下腰准备把我的行李抬过门口的小台阶。

　　“欢迎光临。”

　　他把箱子拉进我的屋子，然后说：“哇，不会是来者不拒吧？”

　　“当然啦，因为一共没有多少来者。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绅士？小时候你进我们家就像进你们家的厨房一样轻松自如。”

　　“绅士一直都是我的本色，是你不了解我——我觉得我是第一个进你房间的男生。”

　　“错，还有我爸爸和小毛。”

　　“我以为你会说还有你男朋友。”

　　“他没进来过。”说到这我极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历杰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我竟然在你
　　男朋友之前进了你的房间。”

　　“滚。”我立即用一个简短的字并提高了声音来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尴尬。

　　“小毛是那只狗吗？叔叔如果知道你把他和小毛相提并论一定会很伤心。”他转移了话题，然后
　　开始打量我贴在墙壁上的喜羊羊。

　　“在我房间的踏入权方面，他老人家最起码是小毛的前辈，而你，得叫小毛大师兄。”

　　“你的房间好幼稚，不踏入也罢。小心你男朋友见了笑话你”

　　“幼稚有什么不好？你以为全天下的男生都跟你一个口味。”

　　“……我什么口味？”历杰奇怪的眨了眨眼睛，看着我，好像很期待我的回答。

　　可是我突然不知道怎样说下去了。在我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妈妈救了我。她充满人间烟火
　　气息的声音从餐厅里飘来：“小杰，冬晨，来吃饭啦。”

　　“为什么你的名字总是排在我前面。哼哼。”我趁机瞥了他一眼，然后迅速逃出了房间。

　　吃过饭，历杰从他的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打开看看。”

　　“送给我的吗？”我很吃惊。

　　“是。”

　　我兴冲冲的拆开包装纸，撕掉盒子封口的胶带，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的苹果映入眼帘。

　　“哇，不会是水晶的吧。”我差点尖叫出来。

　　“是水晶的。”他点点头。

　　我顿时觉得自己握在手里的是一沓人民币。

　　“不用吃惊了，水晶没有很贵。是我在新加坡的一家工艺品店无意间看到的。”

　　“真不好意思，我没有为你准备见面礼。”我一边把玩，一边臭屁地说道。

　　他不屑地哼哼了两声，转移话题：“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人叫陈延川？”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略疑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之前和延川聊天谈及的辩论会，看来这两
　　个人打过论战以后都记住了对方。

　　“有一次大学生辩论赛上，我们跟你们学校抽签抽到了同一组，在休息的时候我听到一个男生在
　　打电话，还提到了温冬晨这三个字，我但是就在想，这个世界好小啊。后来知道了他叫陈延川，
　　他辩论挺强的。”

　　是呀是呀，你们俩辩论都挺强的。我忍着没有笑出来：“不然我介绍你们俩认识吧。”

　　历杰摇摇头：“不要。”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我没能参加他们的葬礼，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呀。”

　　“你想念他们吗？”

　　“现在已经不会经常想了，但是这会儿被你一提，就很想很想了。”

　　“对不起。”

　　我把苹果收起来，撇了撇嘴：“不要说对不起了，搞得我好像真的被你欠了很多一样，我心里很
　　不平衡。”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晚上，历叔叔和阿姨去了之前安排好的员工宿舍，历杰留了下来。我洗漱完毕，发现历杰拿着杯子和牙刷站在洗手间门外。

　　那是赫之阳之前送我的马克杯，上面还印着“声名显赫的大太阳”和“温暖和煦的小早晨”两行弱智的话，我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其实这已经很含蓄了！因为当初的原文是“声名显赫的大太阳温暖着和煦的小冬晨”。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断开了句子，并且把“小冬晨”换成“小早晨”。

　　“你泡沫粘在头发上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伸手捻了一下我的头发。

　　我吐了吐舌头。

　　“明天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实验高中吧。”他说。

　　“好啊，不过其实我自己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中秋节的高中校园远比大学校园安静，我们俩吃过早饭就来了实验高中操场上。

　　这个我只安安稳稳学习过一年的学校，在我记忆里却承担起高三这一场最后的战役。

　　我不知道历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会有类似青春易逝的感触，总之我又伤感了。

　　记得陈延川曾经问我还记得班里的谁，仔细算来，其实我应该是只记得他一个人，并且建立在大
　　学和他意外的成为同学的基础上。

　　夏季末尾特别的温度升腾在操场四周直挺的杨树梢上，淡而无味的风撩拨着长势依旧旺盛的
　　叶子。

　　在这个看起来十分适宜促膝长谈的时刻，我对身边默默散步的历杰说道：“对不起。”

　　他转过头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疑惑，但很快他便明白了我在指什么。

　　他嘴角一扬，用手按了一下我的头：“都过去了。”

　　如今我们的身高差，应该是固定了吧，但是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视线可以看到他衬衫的第
　　几颗纽扣。

　　我有些忐忑，想客气的问一下：那你和梁程挺好的吧？但是又觉得实在是太假惺惺了。

　　我叹了一口气，完全丧失了继续这个深沉的话题的勇气。

　　他说“都过去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件轰隆轰隆的事已经心平气和的被我们翻篇儿了，而且语调
　　委婉，口气轻松，一切和谐的无可救药？

　　只是，真的那么轻而易举吗？

　　为什么我会在这个迟了那么久的抱歉说出口以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
　　烈的罪恶？

　　在我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我接到了赫之阳的电话。

　　历杰冲我笑了一下，走到操场栏杆处的宣传栏开始看画报。

　　“你在哪里呢？”之阳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瑞阳的同学过来玩，我带着他参观实验高中呢。”

　　“嗯，那下午我我再打给你？”

　　我迟疑了一下，看着不远处历杰的身影，回答道：“嗯，好的。”

　　和历杰走回家的时候，已快要中午。远远便看见之阳、延川和燕琦站立在楼下花池旁边，两
　　辆自行车停在不远处。

　　我有些意外，扯了一下历杰的衣角，说道：“前面那几个人是我同学。”

　　还未走近，就听见延川吃惊的声音：“这位是，历杰？”

　　坐在燕琦推荐的这家新开不久的川菜馆，我还在回想刚刚大家互相介绍的场景，延川和历杰豪爽
　　的表达了不打不相识，之阳和历杰则无比绅士的握手问候。

　　而我突然开始相信缘分这一回事。有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能下一秒就会变为朋友，而那个著
　　名的类似“世界上任意两个陌生人都可能发生某种联系”言论，真的很有实践意义。

　　饭局结束，延川和历杰已经进入言谈甚欢、共同话题滔滔不绝的交友白热化阶段，而席间的之阳
　　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但他对历杰的印象似乎也不错，不擅开玩笑的他最后对历杰说：“虽然你跟我女朋友暂时住在一起我很吃醋，但是看在你老实巴交的份儿上，我就不护送她回家了。”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之阳，燕琦打趣道：“搞不清楚状况的，还会以为你们俩是情敌呢？”

　　我哈哈的干笑两声，没有去看他们的表情。

　　晚饭的时候，妈妈和徐阿姨一起做了一大桌菜，我因为中午吃太饱没怎么吃。历杰的胃口却出奇
　　的好，我说：“看你和陈延川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你当初还拒绝我介绍你们认识。”

　　他白我一下：“又不是相亲，哪里用介绍的。这样意外的邂逅多随缘。”

　　我被他的话打败：“是够随缘的，而且还开胃呢，你中午没吃东西么？晚上还那么有食欲。”

　　“你的‘吃’的概念和我的可不一样，你的‘吃’是一刻不停狼吞虎咽，而我的‘吃’是品味品
　　尝适可而止。而且，阿姨和老妈的厨艺一绝，不是什么饭店能比的。”说完，他冲我妈和他妈露出了谄媚的表情。

　　“切。”我不屑一顾。

　　……

　　很快，我们便大四了。

　　新一届的大一学生仰着梦想之脸在丽日白云下军训的时候，我获得了诸华电力卿洲分公司的
　　实习机会，我自信这会是我毕业后顺利和我爸妈做同事的第一步。

　　而无论是超于期望还是略微失望，大家的将来都似乎有了第一个落脚点。

　　家底殷实的静敏十分听话的打算好回自己爸妈开的公司里工作并时刻准备着继承衣钵。

　　文倩还在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几家公司里做着不紧不慢的挑选，依旧保持着淡定自如的风范想必最
　　后一定也是阳光灿烂。

　　何倩奔着北京准备热火朝天的考研，那鸡血奋斗的模样比起高三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柯磊已经早早签好了瑞阳一家日企，他很庆幸自己有一点日语底子又同时有一张漂亮的经济学院
　　成绩单。

　　明明白白的两地异途，所以论文答辩前的一次聚餐，他们俩和平分手，实实在在的赶了一下毕业
　　季分手季的时髦。

　　我们驾着醉醺醺的何倩回宿舍的时候，几个女生的眼眶已经红了好几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