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晚上,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我们决定去西门外的新月天唱歌,KTV里我永远是听众,不过我乐在听别人捧着麦克风唱他们喜欢的歌。
啤酒零食零零乱乱的撒了一桌,赫之阳被人围在中间灌酒。旁边何倩正在深情地唱着梁静茹的新歌。
大家已经不在笑我,放我一个人安安稳稳的用牙签插西瓜吃。
耳边盈盈回绕着动人的音乐和欢快的交谈。我侧头去看闹作一团的年轻的少年们,竟一时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临睡前,之阳发过来一条短信:“今天开心吗?”
“嗯,开心。还有,我想回答你之前的那个问题。”
屏幕闪闪着,沉默了两分钟,我终于鼓起勇气:“喜欢。”
“冬晨你知道吗,此刻我才真正的放下心来。你不知道我在众人簇拥里朝你唱情歌的时候有多忐
忑。”他回复。
“晚安。”我说。
“晚安。”他说。
我仿佛看到他微微的笑容,终于也微微的,在深夜里无声的笑出来。
慢慢的,我开始试图在言谈之外去了解赫之阳这个男生。明目张胆地一条一条看他的微
博,看他多年前写在□□空间里的小短文和相册,虽然那些地方细细碎碎的并没有记录很多。
何倩嘲笑我终于暴露了我炽烈张扬的爱情,我只能无语的再次拿枕头砸她。
“你想了解我的过去,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一天,之阳突然在电话里问我,“我玩儿网络不多,微博□□里基本没有什么东西。”
我干咳两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问你,就好像你不会故意询问我的过去一样。”
他轻轻的笑起来:“其实前几天我也学着你去翻看你的微博,发现你天南海北的记录了你
自己二货的学生时代,有朋友,有你爸妈,唯独没有爱情,搞得我想窥看一下你的前男友或者爱情观都没有可能。”
我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前男友,所以暂时也没有实践性的爱情观,如果有,也只能是小说和电影教的。”
“那以后我教你。”他说。
“好。”我回答。
就在我准备全身心沉浸入大学恋爱美好的情节中的时候,瑞阳的姑姑,突然传来了爷爷住院
的消息。
我跟随爸妈飞奔回瑞阳。
然而那一天,竟然是我们跟爷爷的诀别。
我的脑海中存留着小时候爷爷用他枯树枝似的双手捧着我的下巴说要把我提起来的样子。
当时的我害怕爷爷不小心把我的脑袋从脖子上薅下来,吓到快要哭出来。
那时候跟爷爷奶奶住在老家的小院子里,每天晚饭后的娱乐就是看电视。爷爷喜欢听中央台的京剧,而我喜欢动画城。每当两个节目时间冲突的时候,爷爷总会无奈的让给我然后跑去邻居家听他钟爱的戏。
我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就是爷爷从瑞阳新开的巧克力店里买给我的。
爷爷弯弯的笑眼,还有他温暖的、厚厚的嗓音:“晨晨,这是爷爷在一家好大的店里看到的糖,
店里有很多娃娃要他们爹妈买呢!卖东西的小姑娘说这个很好吃!”
可这些记忆实在是太少太少。
未从爷爷去世的伤痛中走出,奶奶又病倒了。
那一段日子,妈妈请了长假去瑞阳中心医院和姑姑一起照顾奶奶,爸爸也时常瑞阳卿洲的两边跑,他的火车票几乎向小山一样堆积起来了。
我也会在放假的时候回到瑞阳,在病房洁白的背景和微微的消毒水味道中,度过安静的、哀
愁而担忧的假期。
以前爷爷在的时候,从来都是看到奶奶照顾爷爷住院吃药。
记忆中永远耳不聋目不花步伐矫健声音洪亮的奶奶,突然变得那么憔悴的躺在医院白色洁净的小
床上。
我觉得奶奶被爷爷丢下了很可怜。
就在爷爷去世两个月以后,死神又带走了奶奶。
似乎一夜之间,爸爸和姑姑就变成了孤儿。
奶奶的葬礼上,爸爸就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偶。如果不是正呆呆的站着,那么就是在呆呆的坐
着,前前后后都是妈妈和姑姑在照料。
我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兄长的爸爸,此时此刻却表现的比姑姑脆弱。
依旧好多好多陌生的亲戚,就如同上一次爷爷的葬礼。久未蒙面的二叔也来了,全程眼眶红红
的,看上去比爸爸还要伤心。
二叔的父母,也就是爷爷的弟弟弟妹,多年前就去世了。爷爷受了自己弟弟的嘱托,给爸爸的,
从来也不会忘记给二叔,虽然身为公司高层干部的富有的二叔,也许从来都不需要爷爷的那些微渺的给予。
也许离去的人,总会让留下的人学会珍惜其他留下的人。
奶奶的葬礼过后,我很快回到学校开始准备期末考试。我以为紧张的考试周会让我暂时忘记同时
失去爷爷奶奶的难过。
然而,我依旧会在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嚼着饭菜突然哗哗的开始流眼泪。会在抱着书经过图书馆
前面白色雕塑的时候,突然的就红了眼眶。
半夜里躺在床上,也会默默的把枕巾浸湿。
我没想到自己会在面临失去亲人的事件面前变得那么赤裸裸的脆弱,在爸妈面前稍微的装作坚强
也消失了。
没有谁有能力安抚我的悲痛,我自己也不行。
就是在那一段日子里,我明白了这世界最最无法挽回的事情就是死亡。阴阳相隔,就是世间最最
无能为力的事。
我想,我宁肯那些我爱的人活着远离我,也不要他们亲密的死去。
之阳看到我情绪低落,给我一盒大白兔奶糖。
“延川给她女朋友买的时候说,难过了吃点甜的会开心一些,所以我也买了一盒。”
我打开盒子,闻到甜蜜的糖果香。
我把盒子伸到他面前:“你先吃。”
之阳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但还是剥开糖纸吃了一颗。
“看我难过,你这会儿也很难过是不是?那你吃过了,看看会不会好一些了。”
之阳明白了我的无理取闹,默默地合上了糖盒的盖子。
“对不起,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我突然抱住了他。
他有力的胳膊也抱住我:“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只想要你走出伤心。”
我哽咽着回答:“我明白。”
耳畔是之阳平稳有力的心跳,我突然安心下来,觉得这样安静的依靠真好。
我知道我并不需要糖果,我要的就是一个拥抱。我默默的告诉自己,而我要珍惜这个拥抱。
这些都是在大二这一年匆匆发生的。人生无常,可能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
会笑的前仰后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哭的撕心裂肺。
我们坦然接受暴风雨是为了等待晴空万里,那我们享受晴空万里又是为了什么。
在一个又一个无声的黑夜里,我微微的感觉到时光的凉意。
这一年中秋节,依旧三天假期,而我们不必再千里迢迢赶回爷爷奶奶的小村子。
消失了奔赴的风尘仆仆,一家人甚至有些排斥这个本该其乐融融的节日。
爸妈给姑姑去了电话,除了节日快乐也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
照例是会收到一叠一叠的群发祝福短信的,所以一切一切看起来也没有太多不同。
最意外的是,徐阿姨一家来卿洲了,听说是因为历叔叔有工作任务在身。
而我跟着学校志愿者团去了暑假支教地点提前考察,一直待到中秋前一天才回来。
我还在火车上的时候,妈妈就在电话里说:“你从车站打个的赶快回家,你徐阿姨叨念你一天
了。”
我嗯嗯地应着,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漂移的树木和房屋,心里面粘稠的,全都是关于无解方程似的
记忆。
出来接我的是徐阿姨,还有站在她身后的历杰。
竟然已经有三年未见,不过也只是三年未见而已。
可我依旧觉得有一种矫情而沧桑的情感充溢在这次的重逢里。
我和徐阿姨彼此热情的过了头,和历杰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终于走过来很绅士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反倒令我觉得自己像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是不是应该像电影里久别重逢的旧友一样问他一句“你还好吗”或者“你过得好吗”之类?
我迅速的想到一句愚蠢的开场白:“咦,你长高了好多!”
他笑了:“你的眼力还是那么差,我不但没有长高,还因为发型的缘故矮了2厘米,来卿洲之
前,我的头发,很张扬”。
“是吗?”我疑惑着打量起他的头发。
好像跟我记忆当中的没有太大区别。
“看来你完全忘记了我曾经的发型,可是你看,我却一眼就发现了你的变化,”他突然用很委屈
的语气说道,“之前你马尾的末梢是弯的,现在很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后的辫子,争辩道:“谁说我忘了,你那时候不就是故意耍帅留着毛寸
嘛……”
“是叫毛寸吗?我怎么没印象。”
“我对自己的发梢是弯是直也没印象好不好。”
“你还说过大学以后要把头发烫起大波浪然后染成黄色。”
“我哪有那么说过!”
“明明就有。”
“坚决没有!”
“有。”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