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13、第十三章

　　公司刚刚公布调职员工分公司报道日期，爸妈就买好了星期六上午从瑞阳南站出发的火车票。

　　早晨，八点钟还不到，妈妈收拾了一兜东西叫我送到徐阿姨家去，我看了看，全是吃的，一个白色塑料袋子里竟然还装着几个桃子和一个苹果。

　　我把那个小小的苹果掏出来:“就一个苹果你还好意思给人家送去。”

　　“里面还有苹果吗？我明明把剩下的苹果都洗了带着火车上吃的，我给你徐姨的全是桃子啊？”

　　妈妈还在收拾着床铺，她的声音隔着窗子从卧室里传来。我把苹果放在铺着塑料纸的桌子上，接着又拿起来攥在了手里。

　　下楼去敲徐阿姨家门的时候，我才发觉似乎自己很久没有到徐阿姨家来了。

　　徐阿姨开了门，看到我便很热情地把我让进家里去。

　　“你们一会儿的火车是吧？我和你叔去送送你们。”

　　“不用了阿姨，我爸打电话叫出租车了，我们行李不多，哦，还有，这些都是我妈叫我拿来
　　的。”

　　徐阿姨接过袋子，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有些难过的说：“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听你妈说你姑姑家下个月要搬来了？”

　　“嗯。”我点点头。忍不住朝历杰的房间看了一眼。

　　“臭小子还在睡觉。“

　　我冲徐阿姨笑了一下，说：“那阿姨我先走了。”

　　“你等会儿，我换件衣服去你家。”

　　说着徐阿姨便走进了卧室。

　　我左手还在攥着那个苹果。我环顾着客厅，突然觉得它的布局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过，似乎跟小时候一样。我把苹果放在电视橱上的花瓶旁边，然后盯着苹果出了神。

　　瑞阳市有两个火车站，北站是老站，据说建国初的时候就修建了。南站却是90年代以后才增建的，近几年又刚刚有过大规模的装修，宽敞整洁的候车大厅以及墙壁上的巨幅电子广告牌显得格外华贵洋气。大家都说这样的南站，大有把老北站比下去去的架势。历史悠久又有什么用？座位残破厕所狭窄服务态度冷淡恶劣，同样的路线同样的价钱漂亮温柔的售票员为什么不去享受更好的那个呢？城市规划的问题太复杂，当然那也是一件太艰巨的任务。人们会以增修地下管道为由杂碎去年刚修的柏油大马路，会以促进城市经济发展为由拆除那些几百岁的陈旧建筑，会以说不清什么理由的理由建造一些说不清什么用途的漂亮房子。也许有一天瑞阳北站会突然变成了游乐场或是水族馆，而我们也更加坦然的去享受设施先进环境舒适的新南站，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对于我这种从小没有迈出省边界半步的人，似乎早已和火车站绝缘。

　　而那正是我长到17岁第一次坐火车。

　　并不是什么节假日或是旅游旺季，我没有见识到电视中报道过的那种浩浩荡荡等车大队的场面，也没有发现传说中那些没能买到坐票而只能站在车厢走廊里的人。

　　近7个小时的车程，我和爸妈一起选择了硬座。

　　没有我想象当中电影般倒退的诗意的风景，因为那么久的硬座实在是不怎么好受。

　　我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听着爸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火车上冷气很足，全程都有乘务员推着餐车走来走去。饮料薯片水果盒饭，还有沿途经过的一些城市的特产。

　　不断有人站在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表情木然的吸烟。车开了半程的时候，我想要去厕所，无奈厕所就在吸烟处的旁边，我蹙了蹙鼻子，那烟雾缭绕的场景让我最终放弃了。

　　铁轨经过的地方其实都是些荒草蔓生的野地，偶尔有些民居隐藏在稀稀落落的树木之间。我想象着火车在中国地图上由北至南呼啸而过的路线，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仿佛那渐渐拉长的距离，一旦产生了，就再无法消泯。

　　我倚着妈妈的肩膀，忍不住睡去。到达卿洲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但是太阳依旧不遗余力的普照着大地。

　　我们出了站，叫了一辆三轮出租车，很快就找到了新公司所在的地方。

　　三轮车师傅似乎很了解这个诸华电力公司的分厂。他一边帮着爸爸把两个又大又重的行李箱和一个小箱子抬下来，一边笑嘻嘻的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自从这个厂子建起来以后，我赚的都是你们这些电厂劳力的钱了。”

　　爸爸冲他笑了笑：“卿洲是个好地方，希望以后卿洲老百姓别怪这个厂子。”

　　司机师傅大手一挥：“怎么会怪呢，我儿子过几年可就是要进你们厂子找工作的。”

　　爸爸看着司机师傅登上车子渐渐远去的背景，似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大概在担忧电力公司无法避免的环境污染问题。

　　卿洲市本来就是新兴城市，到处都敲敲打打修修补补的。

　　新公司跟总厂的格局差不多，也是一个大门进去就是气派的办公楼，和厂房车间之间隔着很一大
　　片花园草地。只是新厂附近还没有为员工建起正式的住宅区，公司负责人只是租下了离厂子仅仅相隔几十米的一条名叫“和平街”的大街上两座相连的、据说因为新规划不久就要被拆的商品房
　　提供给从老厂转来的职工暂时居住。

　　作为第一批抵达新厂的职工，爸妈对于自己分到的“宿舍”很满意。其他员工大都不是像我们这样举家南迁，所以只能几个人合住一套，爸爸一边把行李箱抬进卧室，一边开心的说：“我之前跟主任说咱女儿要准备高考，他就许我一套独立的房子，没想到真对咱们这么照顾。”

　　“你是个老好人，现在又身先士卒，主动调到这里，多好的带头作用啊，你们主任当然要给你点好处，也好给你那几个徒弟做个样子。”妈妈径直走进厨房，试着拧了拧水池子上的水龙头。

　　“小赵他们？一群还没长大的臭小子，一点儿都不认干，哪像我当初刚进厂的时候。”爸爸不屑一顾。

　　我一边听着爸妈的谈话，一边打量起我们的新房子。

　　房间里家具很简单，没有什么样式，不过都是新的，房子被拆以后家具还要被公司收回安置在新建的员工宿舍。

　　而妈妈已经洗好了抹布开始擦来擦去了。

　　“这是什么床垫子啊。”妈妈一脸嫌弃的表情。

　　“又不是你花钱买的，铺吧铺吧先将就着吧，明天再去置办缺的东西。”

　　“不行，要拾掇的太多了，不过幸好我带了床单，一会儿我出去买凉席。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商场
　　吗？”

　　“你不累吗，你不饿吗？先做饭吧。”爸爸劝她。

　　妈妈皱皱眉头：“天这么热，吃的怕在车上放坏了，所以就带来一点小米，油盐酱醋倒是都倒腾
　　过来了，但是没菜没锅。今晚饭是做不成了，出去吃吧，”

　　我们随便在街边的一家快餐店吃了点东西。爸爸顺便跟店主打听了家居商场和超市的地址。
　　睡了一场不太舒服也还算安稳的觉。断断续续的闻到床单发出的清香的洗衣粉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妈妈已经买回来早餐，开始继续打扫房间了。

　　“今天上午不学习了，陪我去商店吧。”妈妈看到我起床了，说道。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爸爸就插嘴：“然后下午我再带你去你的新学校看看。”

　　我仰天叹道：“你们俩这是放了我一天假的意思么。”

　　卿洲在瑞阳以南很多，但是它的夏天并没有比瑞阳的夏天热多少，甚至可能因为所到之处绿
　　树满目所以会觉得空气清爽微风怡人。周日天气正好有些许阴云，太阳也不是很大，真的很适合逛街。

　　只是，是不是全世界的大商场和超市都是一样的？反正在我眼中都千篇一律。琳琅满目的五花八门的产品老是让人有一种想抢劫的冲动。我和妈妈花了一整个上午基本买全了两人能想到的所有缺少的物品，又坐着出租车回到了家。

　　吃过午饭小睡一觉，我便马不停蹄地跟爸爸找到了传说中的卿洲实验高中。从小到大都没有距离学校那么近过，步行居然都不到十分钟。

　　比起瑞阳一中，卿洲实验高中小很多，除了一个大大的操场跟那些所谓的大城市的高中没有什么两样。大致逛了逛校园，发现原来这边和瑞阳一样也正在过只有周日放假的小周末，学校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经过我和爸爸。不过学校里绿化真的很好，很符合整个卿洲的格调。

　　“怎么样，还满意吧？”爸爸笑着说。

　　“百分之百满意呀。”我撒娇似的扯着爸爸的T恤，“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爸爸收敛了笑容，目光严肃的看着我：“我说今天中午我还没睡醒你就吵着要来看学校呢，原来
　　是为了这个啊。”

　　我讨好似的看着爸爸：“妈妈限制我吃冰激凌限制了好多年了，我最怀念我小时候你用摩托车载
　　着我回老家的路上，专门停下来买两块小布丁和我一起吃的日子了。”

　　爸爸一脸无奈，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你还说，大夏天的，非得说晕车，不肯坐客车回家，我只能骑摩托车载着你，让你妈一个人去坐客车。原来你那时候就是为了那块小布丁啊。”

　　我“嘿嘿”一笑，拽着爸爸朝学校门口的冷饮店欢乐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