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12、第十二章

　　我不想贴了满脸的创可贴去学校，但是擦伤和淤青都太明显了。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留着左脸的上一个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奇怪的创可贴。
　　我趁着早读时间腆着这张有些惊悚的脸站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宋老师正在整理一些要新印好的英语卷子。
　　“脸上怎么了？”
　　“摔了一跤。”
　　她没有过多关心我是如何摔的，只是说：“以后小心点。找我有事吗？”
　　我尽量清晰简洁的表达出我的意愿，但是还是磕磕巴巴的。她听完我的陈述以后，眉头已经拧成了好几朵花：“我听说别的班也有跟你一样情况的，但是也有好几个同学都决定了不跟父母走而是选择直接住校，现在去借读你自己觉得合适么？”
　　就像上一次被她老人家训斥一样，我还是只能低着头默默的不说话。
　　“你要是静下心来好好的努力，读省大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我没想到你这么折腾，你了解那边的学校么？”
　　“你自己最好别后悔。”
　　“收拾东西的时候挑个班空时间，别耽误其他同学。”
　　“去上课吧。”
　　宋老师又用这四个字结束了和我的谈话。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么简单就过了？不用请家长么？”
　　我转身准备出去，老师又叫住我，递给我一张表：“中午把表格拿回去让你爸妈签字，还有你爸妈公司的盖章，明天交给我。”
　　中午放学的时候见到一萌，她盯着我的脸足足30秒，跟我想象中一样惊异：“天哪，你这是被人打了么？”
　　她肯定想不到我是真被人打了。
　　“怎么会，我那么乖谁舍得打我。”我故意厚着脸皮说。
　　“切，你越乖别人才越喜欢打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昨晚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啧啧，这还真更像是你办的事，幸好你没怀孕，要不孩子早就没了。”
　　“我都要走的人了，你还不说点好听的话安慰安慰我。”
　　“什么要走了？”
　　我长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原来还没有跟一萌说借读的事。
　　也许最近自己的脑袋真的出故障了。
　　我们停在自行车旁，等我跟她讲完关于我爸妈调职和我准备借读的来龙去脉，车棚里静静的只剩下我们俩了。
　　“……真走啊？”
　　“我姑姑下个月就要搬来我家住了，我还能假走么？”
　　一萌吸了一下鼻子。
　　“哼哼，你比我调班还绝。”
　　“我别无选择。”我故作深沉的回答。
　　“你爸妈工作的公司还真是有国际化趋势啊，分厂盖起来没完了。”
　　“最近不正好失业率上升么，那公司总算是造福人类，说不定几年后我也在这家公司工作了。”
　　“你会甘心做一个公司小职员？”
　　我吃惊的说：“这有什么不甘心的？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野心勃勃永不满足的女强人？”
　　“像极了。”
　　一萌说完，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我。
　　“这就是我当初一声不响跟老师说我想换班的报应么。我记得你当时还说了一句‘你早该想到的’，可是我却真的根本没有想到。原来目送别人离开自己真这么难受。趁四周没人快点享受享受我温暖的怀抱吧，不然真被当成同性恋了。”
　　我们就这么抱在了车棚里，像一对儿难舍难分的小情人。
　　下午爸爸就拿着我的表格去他们单位盖章了，没想到离校手续原来这么简单。
　　而第二天交表的日子，就又是一月一度的月考。
　　“这竟然是我在瑞阳一中最后一次月考。”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卷子下发的时候，我又仿佛一瞬间发现了一个令人难过的事，一萌换去普通班以后，这个高手云集的高二一班，我竟然一个知心朋友也没有了。这样的哀伤顿时擎住了我的全部思绪，直到后桌同学不耐烦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快传卷子啊，大家都做起来了，就剩咱们这一排了，你干嘛呢？！”
　　我尴尬的把卷子传过去，呆呆说了声对不起。
　　晚上十点半，下课铃终于响了。我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果然有那么多陌生的身影。难道我这两年就认识了一个乐一萌么？
　　这一次月考，我等不到成绩出来了。因为爸妈已经接到通知，第一批申调职工下周一就可以直接近新厂工作了。学生借读手续也可以最快在入读新学校后一周以内办好。
　　这就意味着，两天的考试结束后的周五晚上，我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而这正好是每两周一次的小周末，只是周一我却不会再回到高二一班的教室里了。我甚至偷偷的期待起会有同学发现我的缺席。不过我很快就不再期待了。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别人发不发觉，跟我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只是，真的太快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场英语收卷以后，课代表像以前一样从老师那里拿来了选择题的答案，五个一组五个一组的抄在黑板上。又是一个情绪迥异的课间，我默默的盯着那些ABCD，突然丧失了核对答案的勇气。
　　一萌早就有通知我她今天考完试就请假去医院打疫苗，我嘲笑她是被狗咬了。她一脸无奈的解释是她的医生妈妈说最近医院有活动要为18岁一下的青少年免费体检还补打各种疫苗而周五是最后一天。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无比理解的安慰她。
　　终于熬到在瑞阳一中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一想到没有人等我，还是有些小孤单。我故意在座位上拖拖拉拉的，觉得也正好可以低调的收拾行囊而不违背陈老师说的“挑个班空别耽误其他同学”。一直等着同学们走的只剩了一个伏桌看书的背影，知道10点半的时候教学楼熄灯，所以赶快低头收拾起书桌来。我背上背着满满一书包，手里又抱着一摞，看着自己那张从来没有这么光洁的书桌，又望望历杰的空座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正当我快要走到教室门口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身后传来。
　　“温冬晨，你为什么把书都带走了？不重吗？”我回头一看，原来教室里剩下的那个人是宇文宁、而且他正在主动跟我讲话！在我印象当中，他应该是班上最安静的一个男生，自从我在背后夸他的名字好听，并被一萌广而告之以后，我的确见了他就会不好意思，结果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就更加陌生了。此刻想想真的很遗憾，这算哪门子的同班同学呢。
　　发现他询问我，我顿时就紧张了。所以我决定言简意赅：“我要去外地借读了。”
　　“哦。”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回复了平静的神态，然后说，“那，我帮你拿一些东西吧。”
　　我赶忙谢绝：“不用不用，我爸爸就在校门口等着我呢。”
　　他脸上露出和气的微笑，说：“没关系，我也准备走了，你稍等，我整理一下书。”
　　我来不及再推辞他已经把书包背好，伸手来接我手中抱着的一摞书。我硬着头皮给了他，然后他说，那你关灯锁门吧。我默默想道，也许再也遇不见名字这么好听又这么安静绅士的男生了。走廊很短，下楼也很快，我们几乎没有多少交谈，出了教学楼就看到爸爸已经从校门口朝我们走来。
　　“爸爸，这是我的同学宇文宁，是他帮我把书搬下来的。”
　　爸爸赶快接过宇文宁手中的书，客气的说道：“同学太谢谢你了，你家住哪儿啊？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叔叔，我家挺近的，不用麻烦了。”
　　我和爸爸一直目送宇文宁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故作深沉。
　　“挺好的小男生啊，历杰怎么没帮你？”爸爸推起车子，准备陪我去车棚。
　　我回答：“我妈那么关心别人家里的事没有跟你说么？”
　　爸爸一脸无奈：“你妈每天说那么多事，我该记哪一件才好。”
　　我忍不住笑了。这一瞬间应该是这一段日子我最开心的时刻了。
　　回到家，我才发现家里除了两间卧室的床还是铺好的，剩下的东西都被妈妈用白色塑料纸包起来了。
　　“妈妈，你怎么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我把书包肩膀上卸下来，发现都没有地方坐一坐了。
　　“明天十点钟就得去赶火车，可是你姑姑他们有租房合同问题，只能下个月才住进来。要是家具什么的就这么晾着那怎么行。”
　　临睡前，我拨了一个电话给一萌，告诉她我今晚就把学校的东西收拾好了。她熟悉的尖叫声从听筒里传来，“什么！不是说好明天早读我去帮你搬东西吗？”
　　“我想趁人少的时候赶快溜走。”
　　“神经病，那么多书你一个人怎么搬的？”
　　“书不多，之前我就陆陆续续的带回家一些，我爸也去接我了。还有，你想不到谁帮我搬的书哎呦喂。”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宇文宁！”
　　“历杰！”
　　我们俩几乎同时说出这两个名字。然后话筒两边顿时都沉寂了。
　　“哎呦喂我还真没想到，趁我不在，你和宇文宁这是明朗化了么？”
　　“你个混蛋，要不是因为你夸张了我对宇文宁名字的青睐，我就不会一直在人家面前莫名其妙的心虚了这么久。还好意思嘲笑我。”
　　“好了，是我对不起你行了吧，还有，你和历杰到底怎么了？”
　　“人与人之间总有利益冲突的时候……”
　　“什么意思，你和历杰有利益冲突么？”
　　“一言难尽……对了，你疫苗打得怎么样啊。”我转移话题。
　　“我怕自己被传染艾滋病禽流感甲肝乙肝的死活没打，但是被全身体检了。医生还说我体重偏轻，神经衰弱。”谢天谢地一萌没有阻止我故意转移话题。
　　我幸灾乐祸的说道：“就你还神经衰弱？我觉得你整天生机勃勃如狼似虎的。”
　　“哎，你走了我没有嘲讽对象了怎么办？”
　　“我会很想你的，快去写作业吧。”我怕自己越说越动情，撂下这句话没等她回答就立即挂断了电话。
　　我想了想，又打给了萱萱。
　　和萱萱的对话明显更加明目张胆的煽情，而且是你煽情我比你更煽情的那种，说着说着我俩都差点掉眼泪。
　　半夜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心想，整个瑞阳，也许我最舍不得的就只是萱萱和一萌了。我忍不住感叹，一萌跟萱萱真的算是世界两端的两个人，怎么都被我纳入后宫了呢？然后我顿时感到了胸腔中满满的自豪感：因为我人气高！
　　“那历杰呢？”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发出这样的疑问。
　　我用被子蒙住脑袋，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