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周一上午一早,我被高二年级年级主任、一位高大的稍微有些发福的、眉目慈善的中年大叔,带到了高二1班教室门口。
“又是一班。”我心想。
班主任姓许,高高瘦瘦的,带着很厚的眼镜。看上去跟宋老师属于一种风格。我又想:“难道相似性格的人教的班级号码也是一样的?”
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教室里,我赶快收回自己的思绪,并迅速在脸上挂起一个自以为甜美的笑容。
打眼一扫,我稍稍吃了一惊。班里只有30多个人的样子,我想起瑞阳每个班里65个人的壮阔景观,顿时觉得充满新鲜感。
许老师只是很简单的说了一句:“这位是温冬晨同学,希望大家好好相处互相帮助。”然后就安排我坐在左边靠窗的一张空桌上。同学们只是抬起头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埋头看书了,平静中似乎听到有人小声询问:“这都快期末考试了怎么还有插班生。”
我默默的走到我的座位上,发现自己准备的大家好请多关照之类的祝词都没有用到。我的同桌是一个扎马尾带黑框眼镜的女生,她冲我笑了一下,然后把她的书挪了挪靠她的位置,我小声说了声“谢谢”坐下来开始小心翼翼的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对同桌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了她的名字。我看着她密密麻麻的稿纸和整理的井井有条的书桌,知道她肯定是一个学习刻苦的乖学生。所以也尽量不去打扰她。
卿洲实验高中虽然学生很少,但是几节课下来,我发现周围同学的学习竞争完全不比瑞阳一中温和多少。也许全天下的高中生都是一样的,无论身在哪里,都有一个同一个雷打不动的目标。
也许,这也是我何以有勇气在这个特殊时期选择借读的原因所在吧。
时间慢慢流逝,比自己的以前所有的日子都要平淡。爸妈对自己的新工作适应的很好。我想我也对自己的新生活适应的很好。跟一萌或是萱萱的联系越来越少,我知道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很孤单,虽然我的确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的确每天都形单影只的。
晚自习有时候会不小心趴在书桌上睡着,不一会儿便突然醒来,误以为一萌在等着自己一起去
厕所。但常常是呆呆的看一下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揉揉眼睛,继续和我的物理卷子大战几百回合,一天天的,也就这样过去了。
第一次感觉到周围同学对我的奇怪眼神是进入高三总复习第一次模拟考成绩下来以后。我奇迹般的考了第一名。许老师立即在她的课上对我做了如下点评:“希望大家都能够以温冬晨同学为榜样,私下也可以跟她交流交流学习方法。”
这是我听过的相当委婉的表扬了。如果我可以理解其为表扬的话。
我不知道如果我当时勇敢的站起来说“这一部分内容我在之前的学校已经复习过了”会不会产生一个不一样的后果。我只知道从那节课以后,我越发的像个编外成员。也许是我太小心眼想太多了,可是我依旧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目前这个事实:小组讨论或者班级集体活动的时候,大家常常忘记还有我这么一个人,我被编入的卫生小组似乎也不在乎我是否会帮他们分担一下,最后是我鼓起勇气从同桌那里问来我的名叫某某某的小组长是哪一个然后走过去跟他说“请划分给我一块儿地方来打扫。”
虽说我一直不是什么很有群众基础的人物,但的确也没有十分的不被人待见。况且离开瑞阳前一天晚上,我刚刚得出自己人气高的结论!集体意识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有时候我们会厌弃集体带给自己的责任和包袱,但是倘若我们被集体排除在外,我们就会觉得如坐针毡甚至愤愤不平。
我想,也许并不只是一次月考就能产生这么大的魔力。但一定和这个有关。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一间听上去有些恶心做起来更加恶心的事。不不不,我没有刻意去讨好谁,这种高智商技术性活动不适合我。
我所做的很简单,就是要自己的成绩保持在7、8名左右徘徊。在一个30人的班里,这个名次不会太高,但是听起来也没有差到哪里去。想当年在瑞阳一中的成绩最好也不过刚刚踏入班级前五。
爸妈并没有对我的成绩做多少评价,毕竟在他们眼中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挑灯夜读争分夺秒。只是不知道许老师会不会后悔当初对我所做的“榜样论”。不过她对我依旧和蔼可亲。最最重要的是,我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慢慢的被周围的同学接受。虽然还是没有人会愿意跟我说说悄悄话,开开玩笑,也没有人会因为任何理由嘲笑我些什么,虽然我还是没有真的朋友,但最起码,我已经知道了全班同学的名字。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臆想的大笑话,没有人因为我成绩如何就对我亲疏远近,只有时间在权威的
操纵一切。
不过我也来不及追究了,因为,高考终于来临了。
我知道自己的学籍在瑞阳一中,所以赶回瑞阳参加高考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分别一年,我又回到瑞阳,但是我之前设想的种种状况都没有发生。我赶到宋老师家取了自己准考证,宋老师虽然用略微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但依旧温柔地笑着跟我说要加油。我的考场被分在了瑞阳三中,所以我没能有机会回到一中怀怀旧;瑞阳全市几所高中加上技术学院有好几千人参加高考,考号完全随机分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陌生的考场中一共遇见了哪几个熟识的同学寒暄了哪些内容,在焦头烂额紧张兮兮的考试间隙,我甚至都没有勇气想一想一萌萱萱或者其他人和事;至于那个我一年未进的家,因为房间摆设上早已都是姑姑家的味道,我也没有十分触景伤情,徐阿姨知道我回来还专门送来些吃的,彼此也没说几句话,只是无意中知道历杰已经住校的事。姑姑的女儿叫还不到5岁,也许是姑姑早就提醒过她不要打扰我,我在的几天她很乖巧。
大家都说这是6月里最炎热的三天,其实这都是骗人的。因为那一年6月7号一直到9号,雨水像是缓缓的被上帝从天幕放开了闸门,那细细的、温柔的小雨,笼罩了整个瑞阳。这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妈妈竟然在电话中告诉我卿洲也在下雨。
难道是命中注定无论我在哪里念书,我的高考要情深深雨蒙蒙的进行吗?我忍不住都有了嘲笑自己的冲动。
我匆匆忙忙全神贯注结束了我的高考。也只有这三天,我无比的佩服自己,我竟然心无旁骛
顺顺利利的完成了它。
只是我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当我回望它,当我审视着记忆中为了这三天所做的一切,我是会笑,会流泪,还是只是无动于衷呢。
当你曾经心心念念渴望的东西终于来临以后,也许你会发现它其实也就那么个样——简简单单、平凡无奇,跟之前所有细碎的日子没有太多区别。
好比这样漫长的三个月,它原本是我高中三年时时刻刻拿来鼓励自己的理由:想想接下来没有老师没有作业没有考试的三个月吧,你可以过一种飘飘欲仙、接近天堂的生活。
可是现在想来,我不过是把之前备考所少睡的觉超额补回来还同时增加了几公斤体重,其余的,我一无所获。
而我也不觉得等待高考成绩的日子有多煎熬难耐,我连续吃吃睡睡像猪一样了好几天,一贯不能忍受颓废状态的爸爸也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老妈都忍不住鼓励我打起精神来做点有意义的事的时候,爸爸还在帮我说好话:“让她多放松放松吧。”
然后我不负爸爸所望的一直放松到高考成绩出来。
在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的间隙会有一点点短暂的思考:人的一生除了婴儿时期以外,还真的会有这么一个时间段可以彻头彻尾地无忧无虑,而这种轻松感可能只有学生时期才会有。
那天,我正和爸妈一起在热火朝天的搬家。
公司给爸妈这些申调的老员工盖起了正式的职工住宅区,爸妈也如愿以偿的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虽然比瑞阳的房子小了一些,但是总算又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之前在和平街的时候,公司上层给的规定是:不准随意装修、涂刻,损坏家具照价赔偿。
而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自由的支配我们的房子,妈妈忍不住问爸爸:“我们这算是有了两处房产了么?”
爸爸笑话妈妈:“是呀,以后留一套给女儿,都不用愁嫁妆了。”
妈妈似乎很为难:“这可难办了,瑞阳那套吧,大,但是旧了,卿洲这个新是新,可又那么小……”
在妈妈为我的嫁妆左右为难中,我在网上查到了自己的高考分数。
心脏明明跳的急速,我还是保持着镇定的姿态通知了爸妈:“我考了642分。”
随后爸妈脸上绽放的笑容就好比听说了涨工资一样。
“我听说630分就能报省大了。”妈妈兴奋的说。
“还不错,发挥不错,嘿嘿,嘿嘿。”很少正面夸我的爸爸也不顾形象的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