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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仆从之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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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随即就叫人将灵芝唤了来,只说是要问问四小姐的伤可都好了。
灵芝一进门见了大小姐也在,就猜事情怕不像来人说得那样简单,待问了夫人及大小姐安就只跪着静等夫人问话。
灵芝本就是在夫人房里服侍的,蒋氏瞧着好了才送去女儿房里伺候,此时便也不必费事做那些铺垫。
“你小姐落水那日,你可是一直服侍在身旁的?”
“回夫人,小姐那日因惦记着顾夫人要来就比平时起得早些,更衣时奴婢听小姐咳嗽了两声,当时有秦嬷嬷和李嬷嬷在,奴婢就去取了药来让小姐用过饭后吃,除此以外奴婢一直跟在小姐身旁。”
“哦?那药都是谁收着的?”
“是奴婢收着的。若是汤药的话一向是绿珠去煎的,今日小姐吃的是丸药,就是奴婢直接取了交给小姐的。”
蒋氏听了暗自点心。
“你倒一向是个稳重人。那你家小姐早饭都吃了什么你可知道?”
“是。都是同往常一样的分例,大厨房里做好了一并送来的。只是那天的点心里有桂花糕,秦嬷嬷说小姐着了些风,不好吃得太甜,就叫人换了些豌豆黄来。”
“那豌豆黄也是大厨房里送来的?”
“回夫人,小姐最爱吃李嬷嬷做的豌豆黄,那日的豌豆黄也是李嬷嬷亲手做的。”
蒋氏此时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这李嬷嬷虽不是自己手底下出来的,但到底是家生子,又是郑湄的乳母,按说断没有不忠心的道理。
郑方此时却突然想起件事来。
“娘,我记得前些日子那个叫打了板子赶过去的,好像就是妹妹那里李嬷嬷的儿子。”
蒋氏倒是还记得这事,只是李嬷嬷到底算是老太太的人,如今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好贸然拿人。
“银杏,你去四丫头那里把李嬷嬷叫来,就说我有事要问她。”
然后重又转向灵芝:“你且回去,好好侍候着你家小姐。记着,你家小姐如今身子不好,就莫要再惹她忧心了。”
待灵芝告退,蒋氏又叫一直守在外间的枸杞进来,吩咐道:“你寻个由头去李嬷嬷那儿一趟,给我好好瞧瞧那究竟是不是个背主忘恩的。”
银杏到了郑湄那儿才知,李嬷嬷今日告了假,往家去了,于是又赶快去寻。这一番折腾下来,反而是枸杞先回蒋氏那儿交差。
蒋氏看着面前的几包药粉气得手都抖了。
“真是混账!还愣着干嘛,去叫大夫来看看,这些脏东西究竟是什么!”
郑方自己也是又气又恨,然而见蒋氏这样子像是气得很了,赶忙安慰道:“娘,万幸湄儿如今无碍,您可千万别再为了这起子贱人气坏自己。”
蒋氏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着女儿竟受了这等罪过便止不住的心疼。
“我的湄儿怎这样命苦,当年她还未满周岁,就……我总想着,若不是那时的事她也不会这般体弱。如今她的乳母竟也要害她,我可怜的女儿啊……”
蒋氏越想越伤心,便落下泪来,直到大夫来了才勉强止住。
倒也巧了,大夫进了门刚请过安,银杏就带着李嬷嬷来了。
李嬷嬷做了亏心事本就心虚,如今见夫人来叫人,却不明说是为了什么更是心里打鼓。进了门,见有大夫在,再见了桌上的药,早就吓破了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蒋氏见她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连问大夫都省了,直接将那药包往地下一扔。
“李嬷嬷服侍姑娘辛苦,怎么如今病了也没人来回我一声,嗯?”
李嬷嬷听了这话更是浑身发抖,说不出半个字来。
“说!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谋害主子!”
李嬷嬷被震得又是一哆嗦,反倒能够说出话来了。
“夫人,夫人,奴婢没想谋害小姐。这药吃了不过是会使人神思倦怠而已,奴婢当真没想谋害小姐啊!”
“哦?没想谋害小姐?那你却是想做什么?”
“夫人,奴婢只是以为,若小姐在顾夫人面前失了仪,会被责骂一顿而已。小姐她不肯……奴婢就这么一个儿子……奴婢真的是一时糊涂!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蒋氏只是冷笑,也不耐烦再同这等人多说什么了。
“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杖责三十。她倒是母子情深,那就放她回家享天伦之乐去吧。”
待李嬷嬷嚎啕着被拖走了,蒋氏想了又想,究竟还是不放心,仍是叫大夫将药又检查了一遍,得到与李嬷嬷所说同样的答案才安下心来。
“唉,真是作孽啊。方儿,你去你妹妹那儿一趟。她那儿骤然少了个人,瞒是瞒不住的,你同她慢慢说,别吓着她。”
“是,阿娘放心。”
“枸杞,你随大小姐一同去,见了秦嬷嬷,与她说一声,到底她与李嬷嬷都是从老夫人那儿出来的,李嬷嬷的事,就烦劳她跟老夫人回一声了。”
饶是郑方已尽量将话说得婉转,郑湄听了还是又惊又惧。
“姐姐,这怎可能是真的,你是同我说笑的吧。”
“唉。”郑方叹息一声,“湄儿你别多想,娘已经处置了那贱妇,你就只管当这事从没发生过。”
话虽这样说,郑湄又怎能就此释怀?李嬷嬷是她的乳母,自小看她长大,郑湄心里其实是视她为第二个母亲的,如今她却为了一点小事就不惜加害自己,怎能不伤心?再想前世,她恐怕也做下了此事,或许还不止这一次。又有当年出嫁时,她本想着将李嬷嬷一同带去的,娘却怎么也不肯,怕不是就是因为此事。
郑湄想着想着就红了眼圈,连忙扭过身去。
郑方也明白她此时的感受。高门大户里的孩子,乳母比亲娘也差不到哪儿去了。想着她哭一哭也好,至少别憋在心里。
郑湄本以为既然母亲已做了处置,这事就算是了解了,谁想第二天绿珠又闹了来。
“小姐,求您救救李嬷嬷吧!”
绿珠进来时郑湄正一个人在书房写字,见她拎着食盒,估摸着是母亲送了夜宵来,只扫了一眼而已,谁想绿珠放下食盒,扑通就跪到了地上。
“小姐,嬷嬷她受了杖刑,人怕是要废了,您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就救救她吧!”
还未待郑湄回答,绿珠的声音就惊动了守在外面的灵芝,连秦嬷嬷都赶了来。
秦嬷嬷进了门,捞起绿珠就是一巴掌。
“你个小蹄子,好大的胆子!呸,情分二字也是她担得起的!”
见绿珠还要挣扎,秦嬷嬷也不多说,直接叫人捆了她丢去柴房,等明天交给夫人处置。
“我看得真真的,那盘豌豆黄小姐您只吃了一口,不是嬷嬷她害的您啊小姐!”
“没用的东西,还不把她的嘴给我堵了!”
等绿珠被架走了,秦嬷嬷就忙向郑湄请罪,直说是自己疏忽叫小姐受惊,求小姐责罚。
整个过程郑湄倒看上去是一脸平静。
“罢了,这又哪里是嬷嬷能料得到的呢?我也乏了,灵芝留下伺候,嬷嬷就去歇着吧。”
为郑湄解头发时,灵芝看郑湄欲言又止,便问:“小姐可是有话要同奴婢说?”
“灵芝,方才绿珠说嬷嬷她身子废了,可是真的?”
“是。”
灵芝见郑湄红了眼睛,连忙为她解释。
“小姐,李嬷嬷她谋害主子,论理该是直接打杀了的。夫人开恩留了她一条命在,已经是她的运气了。”
郑湄再开口时,声音却是哽咽:“灵芝,你不知道,绿珠所言不假……”
“小姐,你别听绿珠胡说。”灵芝果断打断了郑湄的话,“呸,谋害未成就不叫谋害主子,这是哪里的道理!小姐不过是没有应下她所求,她就起了加害之心,末了竟还振振有词,真是好不要脸。从来都是奴婢伺候主子,哪有主子处处顺着奴婢的心意的道理?要奴婢说,夫人就是心慈,这样就宽恕了这等贱人。”
“可是……”
“奴婢说句不当说的,平日里我们这些下人聚在一起,也会说些这家小姐嚣张跋扈,那家少爷苛待下人的话,可就是这样,也只能说是那些人命不好,若是因此心生怨怼就是他们的不是了。既卖身进府,那这条命就是主子的了。既然命都是主子的,那些许责罚又算得了什么呢?小姐你就是太心软,倒叫那起子不长眼的忘了自己的本分。”
这道理郑湄也知道,当年她收服周府诸人时也是恩威并用,只是想到对这些陪她一同长大的人也要如此,心里就一阵难过。而灵芝也令她大为意外,她知灵芝是个有主意的,可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也罢,李嬷嬷的事算不得冤枉了她,绿珠……是非不分,想来也留不得了。只是嬷嬷她毕竟奶大了我,她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我心里实在不好受。你明日悄悄去瞧一瞧,那些伤药给她送去,记得千万别叫夫人知道。
灵芝应下了,却仍是不大乐意。
“奴婢只管送过去,她若是不收,却不是奴婢能管得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