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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坟逢新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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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湄再次醒来时只觉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从窗子透进的日光来看,现在应是正午左右,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失去意识时已是黄昏。莫非这次竟昏睡了近一日?
郑湄暗自叹息,她这般一日日捱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小姐,你可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童的声音打断了郑湄的思绪。她觉得奇怪,自己房里的丫头并没有这样年幼的啊。
待看清那女童的相貌,郑湄就更惊诧了。
“你是……乔娘?”
那女童也是一脸惊讶。
“小姐,我是灵芝啊。您不认识我了?”
灵芝?郑湄想起,乔娘本是母亲的丫头,唤作灵芝,因陪嫁到周家,为避夫君的名讳才改作乔娘。眼前的女童,可不就是七八岁时的乔娘。
可乔娘不是与她一样,都已二十有五了吗?
若乔娘只有七八岁,那自己……
郑湄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果然如何看都是女童的尺寸……
郑湄顿时只觉如五雷轰顶,这等荒唐之事怎会发生!莫不是自己已病得神志不清,又或是被魇住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往日里曾听别人说起,人在梦中是不会觉得痛的,于是连忙向自己大腿上掐去。
“哎呀!”郑湄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这般手辣,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郑湄这便暗自惊心,可也把小灵芝吓得不行。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她家小姐这不是摔坏了脑子吧?
郑湄却顾不上这么多了,就是她将自己掐出血来,像起死回生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敢相信。更何况,她这还是重生到了幼年时的自己身上。
“灵芝,快将铜镜给我拿来。”一双手算得了什么,说不准是眼花了呢。
“还知道爱美,看来这下我和阿娘是彻底不用替你担心了。”
若说先前郑湄还有所怀疑,在看到大姐郑方跨进房门的这一刻,她却再没有疑惑了。
都说红颜薄命,她自幼多病也就罢了,可她的长姐,从来就好强,被她视作女中豪杰的姐姐却也在二十三岁就难产而亡,连那个苦命的孩子,也随姐姐一同去了。
想到这里,她便不由想起当年母亲悲痛欲绝的摸样。如今自己又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知母亲是否还支撑得住。
想到这里,郑湄悲从中来,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一下可急坏了郑方。
“湄儿莫哭,可是伤口又疼了,姐姐瞧瞧。”
郑湄这才回过神来,也赶忙收了泪。
“姐姐我没事,只是刚才魇着了,想起来害怕。”
“你这丫头,真真胆小如鼠”郑方指着眉头笑骂一番,却仍是有些担心,“可是真的没事了?你这都昏睡了几个时辰了,大夫都说无碍,可你就是不醒,可把我们急坏了。”
“是真的没事了。”想想又有些奇怪,她不记得小时候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
“我现在脑子有些糊涂。姐姐你与我说说,我这是怎么了?”
既是有伤口,大约就该是有些磕磕碰碰,想来姐姐是免不了要数落她一番。没想到她提起这事,姐姐竟是俏脸一红。
“今儿个……不是阿娘邀顾夫人过来坐坐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上辈子时姐姐的夫婿就是顾琨,怪不得姐姐这般小儿女态。她也隐约记得是有阿娘邀顾夫人过府一事,似乎当时她还被叫去与顾家的几位小姐相伴来着,只是不记得自己当天有受过伤。
郑方瞧她一脸揶揄,便知她怕是正在心里打趣自己,一时又羞又怒,只想上来拧她,又怜她身上有伤,真真儿恨得不行。
“你个小东西,要不是你非要摘那莲花,哪会一头从船上栽下去?将人家顾家的姑娘也吓的不轻。等你好了,看我怎么罚你!”
郑湄连忙求饶。姐妹俩说笑一番,也是郑方见妹妹果真无事了,这才离去。
待郑方走了,郑湄便叫灵芝等人也先下去,自己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从姐姐方才的话看,如今应当是熙和九年,也就是自己七岁那年。大约半年之后,姐姐就要嫁入顾家了。
想到姐姐最后的结局,郑湄就是一阵锥心之痛。莫不是佛祖助她重生,又恰是在这个时候,就是为了阻止这场婚礼,从而使得姐姐不会再如此早的就离开了人世?
可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一想法。姐姐前世与姐夫夫妻恩爱,甚至后来姐姐还曾偷偷告诉过她,她与顾校尉其实早就彼此倾慕。再说他二人如今已然订婚,若是她搅黄了这个婚事,难免于姐姐名声有损,她又要到哪里去再找来个如顾校尉般年轻有为又可令姐姐倾心的如意郎君呢?更何况她也是当过母亲的人,知道女子生产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换个人也难保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其实她是实在疑惑,在接受了她又重生了这一事实后,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要说上辈子她虽也信佛却谈不上虔诚,又没有个深仇大恨什么的,她这竟是……又白饶来了一世?
这时突然传来了灵芝的声音。
“小姐,夫人来看您了。”
她赶忙坐起身来,就见母亲急匆匆走进门来。
“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可疼死为娘的了。”
看着母亲满脸的担忧与焦急,郑湄鼻头又是一酸。什么缘故都好,若满天神佛有灵,她只愿今生能够长久,不再让父母高堂,至爱亲朋再为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