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母则强》东南之

1、楔子

　　九月的周府，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当家夫人的房间里却静得连掉根针的都听得到。乔娘瞧着香炉里的烟渐渐淡了，便要招呼守在一旁的小丫头去添上，再一想却又不放心，生怕她们毛手毛脚，弄出响动来扰了夫人的清静，便干脆自己动手。

　　婉娘端了刚熬好的药正要进门，远远望见少爷贴身的小厮没药正朝这边来，赶忙将药交了，自个儿迎了上去。

　　“婉姐姐可好？这些日子奶奶身上不好，少爷本想来看看，只是衙门里实在事多，抽不开身，便派我来问问奶奶先下可好些了没。”

　　“唉，可别提了。奶奶这药如今是按一天三餐地吃，可病却总也不见好。奶奶吃着药，胃口就不大好，人就愈发瘦了。这两天奶奶总说头疼，听不得一点响动。”说着一指屋里，“说来是少爷派你过来，只是奶奶如今这样……还望千万担待些。”

　　没药连忙称是。“姐姐说的是，如今是奶奶的身子最要紧。只是我这番领了差事来，回去少爷必要问的。姐姐是少奶奶的贴身人，还望姐姐为我分说分说。”

　　“大夫说我们奶奶前番生产时伤了身子，这不后来又……再后来夫人去世，奶奶又是伤心又是忙碌的，这内因外扰的才生了病。虽说是病去如抽丝，可，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奶奶如今精神头越发短了。前儿个月奶奶还能理事，如今竟是一天也没几个时辰醒着，偏睡也睡不好，稍有响动便又惊醒。问来问去，大夫总说是要将养，可怎么将养着却一日不如一日了？奴婢斗胆，求您跟少爷回个话，看能不能换个大夫来瞧瞧？”

　　“这……行，我替姐姐问问少爷去。”

　　“婉娘，少奶奶醒了，叫你进去呢。”

　　“这倒巧了，正好你随我进去，只是……”

　　“我晓得的，只进去磕个头，再不敢多打扰的。”

　　“那便多谢了。”

　　没药进去，果然也便只磕头问安。郑湄如今精神不济，只勉强问了少爷可好，就打发他出去了。

　　乔娘去送没药出去，婉娘便留下陪郑湄说话。

　　“你们都先下去吧，有事我自会叫你们。”

　　待下人都退出去了，边拍拍卧榻，唤婉娘来坐。

　　“阿婉你今年是已二十有二了吧。”

　　“是。乔姐姐与小姐同岁，阿惠与奴婢都属马，只是月份比奴婢大些。我们三个自小服侍小姐，一晃竟已这些年了。”

　　郑湄想起年少之时也是口角含笑，只是如今……

　　“唉，阿乔如今已生了女儿，阿惠也嫁了人，只有你……当年我觉得你还小，不想因了我的病，竟叫你蹉跎到今天。”

　　“小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阿婉情愿不嫁，伺候小姐一辈子！”

　　“你的心意我怎会不知道？只是我的身子如今瞧着是要不好了，若我去了，断没有主母过世，丫头赶着嫁人的道理。这一等二等，可不就把你耽误了？再说，如今我好歹还是当家奶奶，你若此时嫁人，我还能看顾一二，别叫人欺负了你去。”

　　婉娘先前为不惹得自家小姐伤心还强笑着，如今却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姐快在别说这样的话了，您的身子怎么就要不好了呢。大夫说了，您如今切忌多思。您现下只管放宽了心，等您身子大安了，奴婢什么都听您的。”

　　郑湄心中何尝不愿这样想？只是如今再不能自欺欺人了。若她还有好的一天，婉娘又怎会哭得如此伤心呢？她自己的孩子刚满周岁就去了，丈夫如今仕途顺风顺水，爹娘自有哥哥孝敬，她如今要担忧的也就只有身边这些一直忠心耿耿地服侍自己的丫鬟们了，如何能不为她们考虑？

　　在郑湄的坚持下，一个月之后，婉娘还是嫁给了账房管事家的儿子。而后十一月初九，吏部尚书嫡长子，大理寺丞周之勉的原配妻子病逝，身后未留下一子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