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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郎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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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湄回家后就去向蒋氏说了此事。蒋氏想了想,原本是不愿这半大的姑娘往外跑的,不过又想这些日子郑湄颇为郁郁,这倒是个解闷的好方法,只是:“只你们两个姑娘家的也不像话,倒叫你哥哥陪着才是。”
“娘说的是,只是湘灵那边,哥哥毕竟是外男……”
蒋氏一脸惊奇地看着郑湄,这小小年纪的,竟懂得这个道理?
“你不必担心,想来楚家夫人也是不会叫湘灵独个儿出门的。”
这下郑湄就放心了,笑说:“那女儿先谢过母亲了。只是不要耽误了哥哥的功课就好。”
“不要紧,那日他们本就不必上学。”
果如蒋氏所料,楚夫人瞿氏听后,先是看了湘灵好几眼,随后却也同意了,且也是叫湘灵的哥哥陪着压阵。当然这位哥哥自然不是已经在鸿胪寺任职的楚思辙,而是楚家三公子,如今十四岁的楚思轶。
楚思轶虽比郑岳川大了三岁,但二人在同一处读书,到底有几分熟识,且都是年少爱玩的年纪,此番为陪同姐妹而聚在一起,你来我往之下,竟比郑湄与湘灵两个还要热闹。
此时吕林国的车马还未进城,她二人又不能下车,便只掀着车帘,看着楚思轶与郑岳川两个偷笑。
“他们两个倒痛快了,感情这回竟是我们陪他们出来。”
“真是这样也行啊,我们这样坐在车里,连帘子都只能掀开个角儿,能看到什么呀。”此番她二人出来,两家都跟了一车的人。想到被这么些人围着,不得不处处循规蹈矩,湘灵很是郁闷。
“得了,咱们出门一趟不易,快别抱怨了。还是你同我说说,这回吕林国进贡的宝物里可有什么有趣的?”
说到这个,湘灵可来了劲:“别的都没什么,不过是些象牙、宝石之类的,咱们也不是没见过,可听说这回这吕林公主的陪嫁里,压轴的却是一只瑞兽。”
“什么瑞兽?”
“白虎!”
“当真!那可真是稀罕了。”
“谁说不是呢。只不知道待会儿咱们看不看得到。”
“这你放心,这吕林国王一路如此大张旗鼓,若有这等稀罕物,怎么会不拿出来炫耀一番。”郑湄心中暗斥吕林国王小家子气,又笑其不识时务,明明是兵败求和,偏还不忘摆谱。不过白虎也实在是稀罕,郑湄心中不免也期待起来。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郑湄与湘灵连忙掀开帘子去看。果然,城门的方向隐隐可见一队人马。待走近些,郑湄才看到,队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的,大约正是吕林国王本人。
以坐高估计,这吕林国王身材不高,皮肤黝黑,鼻宽且矮,实在离仪表堂堂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头戴重冕,身披华服,身上大大小小的金饰,阳光之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国王坐在马上,一副睥睨之态,倒也很是威严。
不特是国王,他身边的侍卫也是衣着华丽。两旁的群众一面惊奇于他们黝黑的肤色,一面又赞叹于这一身身的黄白之物。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戴耳环呢。”金银湘灵见得多了,看过两眼也就不稀罕了,却盯着那国王耳上两个大大的耳环挪不开眼。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吕林国千里之远,服饰别于我中土也是自然的。”
郑湄这话有些煞风景,不过湘灵看得正起劲也不在意。看到吕林国国王与公主的车马过后迤逦百里的嫁妆,又感叹道:“若我成婚时也能有这般气派就好了。”
郑湄赶忙捂她嘴:“呸,呸,不算不算。”又骂道:“她这哪里是成婚?这是为质!”又想到湘灵日后可不是远嫁,更觉不祥,“你看细君明君,哪一个命好?”
湘灵虽还懵懂,却也知远离父母的难处,顿时也着急起来:“哎呀,这可怎么办?”
“你也快呸两声。有口无心,佛祖不会在意的。”
湘灵赶忙依言。
“这白虎当真不凡。”
车外传来楚思轶的一声赞叹,湘灵赶忙丢下方才之事,趴到窗前去看。只是白虎已走过了大半,她二人只看到一根雪白雪白的尾巴。
这下可把湘灵郁闷坏了,整个人的气鼓鼓的,有些埋怨郑湄,又有些埋怨自己,不知所措,只好一个人生闷气。
郑湄也觉得可惜,对湘灵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不知说什么是好,就只好静静坐着。
一时间,车里的两个人都不说话,跟着的下人只当她俩闹脾气了,也不好说话,车里顿时安静起来,反衬得外边热闹非凡。
此时吕林国的大队人马已经全部经过,其后虽仍有押送珍奇的队伍,但在郑岳川眼中已经没什么看头。考虑到他们此行是为妹妹压阵,而此地人多,散场时难免混乱,若有闪失恐怕不美,便向楚思轶提议先行回府。
楚思轶想想也是,便在车外向郑湄二人说了这番打算。
郑湄当然也无异议。只是看看仍在生闷气的湘灵,不由道:“哥哥与楚家哥哥辛苦,如今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先到西市用些点心,歇歇脚,再回府,可好?”
湘灵自然是喜欢这个主意的,当下也不生气了:“是呀是呀,我最喜欢瑞香楼的点心了。”
说着一行人便要出发,未料想没走出几步,不知什么东西忽地撞了上来。马车猛地一斜,湘灵当即被甩下了座位,郑湄虽抓住了窗棂勉强稳住身子,头却磕在了窗框上。
郑湄想要去拉湘灵,然而马儿受了惊,不住地撩蹄子、打响鼻,使得整个马车都摇晃不堪。幸而车夫经验老道,终究没叫马儿脱了缰去。
待马车终于平静下来,秦嬷嬷与灵芝赶忙去看郑湄,湘灵那边的丫鬟婆子亦赶忙将她扶了起来。
郑湄自知不过是头被撞了下,又看湘灵虽手和胳膊擦破了,受了些惊吓,应当也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车外郑岳川与楚思轶两个可是吓坏了。原来他们听见马嘶,回过头来,竟见一人一马撞在了车上。后来马匹躁动不安,他们也靠近不得,听着车里的阵阵惊呼,心已悬到了嗓子眼上。
待车里的人来回说两位小姐都没有大碍,二人才松了一口气。
楚思轶抹了一把汗,转头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气儿不打一处来。
“你是何人?为何冲撞我家车架?”
那骑马少年在撞上马车时,从马上摔了下来,虽未受伤,此时却有几分灰头土脸。听见楚思轶质问,竟也不理睬。
楚思轶见他无视自己更是愤怒。天知道此番让妹妹受了伤,回去会被如何教训,此时更要讨个说法。
“竖子!你此刻无言以对,看来定是有意为之。来人,快将他拿下见官!”
那人的小厮见对方真要动武,且看着也确是有权势的人家,赶忙上前解释:“公子息怒,我家少爷并非有意,只是这人多,马儿受了些惊吓,不听人使唤,这才惊扰了贵府女眷。”
没想到那少年却不满意这番解释,抬腿对着那小厮就是一脚:“蠢材!爷还制不住一匹马?明明是他们挡了我的路。”
郑岳川听了这话眉头紧拧。这少年这幅行径,可见是个纨绔,讲理怕是讲不通的。他们此时带着女眷,不宜与他纠缠,只是他也怕爹娘责备,且妹妹受了委屈,不能不讨个说法。
“这位公子倒是口齿伶俐,不知敢不敢报上名来?”
“有什么不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郑怀是也!尔等只管来侍郎府见我!”
那小厮看着局面恐怕不好,眼下也只有寄希望于人家不如自家权重,不敢来招惹。又想到底自己能有个交代,忙上前问道:“不知二位公子府上是?”
郑岳川二人自然不会同个小厮说话,只一使眼色,便自有下人上前代为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同我们公子说话?叫你家少爷听好了,我家公子是武安侯长孙,这位则是国子监祭酒楚大人家的三公子。”
话音刚落,郑岳川便冷笑一声,回头打马,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小厮心里苦笑,这两家官阶品级皆高于他家,恐怕此事要没个善了。少爷倒还好,自有老夫人和夫人护着,他恐怕就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郑怀将他这幅表情看在眼里,不屑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爷兜着呢。咱们也走。”
说着郑怀重新骑上马,那小厮抬头看了一眼,张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马后走了。
整个过程郑湄都坐在车里,只觉得这无礼少年的声音忒的耳熟,可就想不起来何时见过这么个人。
姓郑……又是侍郎家的……郑湄心头一跳,莫不是吏部侍郎郑家的儿子?再一回想,这声音可不是像了那日学堂中的少年?
这倒真应了冤家路窄了。
郑湄嗤笑一声。便真是他又如何?且不说他大约已记不得自己,就算记得,他二人此生恐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此事只盼那位侍郎大人能识得大体,上门致歉,否则就算他是梁王的舅舅也讨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