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逐颜开[红开]》方兴未辞

39、第三十八章 人生道路且长且萧然，若不幽默又何堪 冰窟在庄中

　　冰窟在庄中四处溜达时，无意中听到了他们在殿内的对话，于是不禁现身对弘卶嘲讽道：“呵呵！没想到你这庄主这般绝情，阿墨当日不过想救你！他如此一心为你，你却要赶他走！真为你庄中的未来担忧，不过他们也真是可怜，竟然有你这样的庄主！”
　　“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道理！若你还为你的山庄着想，就当去拉回阿墨！”
　　“怎么？在庄中呆了不到三日，便与我庄中人关系密切？你如此为山庄着想，就不怕我担忧你有不良企图，想乘机霸占了我山庄！”
　　弘卶正是因为不能再一心只为山庄着想，便圈住阿墨的自由，让他不能回家照看陪伴他年迈的父亲。
　　而阿战最终敢站出来，肯替阿墨说话，足以证明阿战他的心，是为了山庄的。
　　“走了，懒得理会你！”冰窟摊手表示无奈。
　　冰窟走后，弘卶想站起来回般若阁，却在站起的一刹那，忽地两眼发昏栽倒在地面。
　　咚地一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殿内。
　　因着无常殿除了议事和日常的打扫便无人来，而平日都是晨起打扫，此刻正午后时分，所　　以便无人发觉弘卶倒在这殿内。
　　待弘卶悠悠醒转，已近黄昏。
　　“庄主！”待阿棋忙完山庄日常事宜，遍寻庄内却寻不到弘卶身影，弘卶至那日走火入魔后身体刚有起色，此刻不见了，甚是蹊跷，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于是阿棋喊了阿剑他们到处找弘卶，整整找了一个时辰，遍寻了山庄上下周围，却未寻到弘卶身影。
　　这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在后山花园中练武的冰窟，冰窟问了他们发生了何事之时，才知晓弘卶不见了。
　　“可有找无常殿？”
　　“不知道啊！庄主平日根本不去无常殿！”
　　冰窟想，莫不是他还留在那里，于是直奔无常殿而去。
　　一入殿，冰窟便瞅见案几下边露出一截衣角，虽然没有注意今日弘卶穿什么衣服，但他想来定是弘卶了！
　　走进一看，却看见弘卶躺在案几后边的地面上，双眼盯着屋顶，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
　　“你这庄主，倒是另类！庄中这么多好去处，你都不去，却要躺在这里对着房顶发呆？”
　　弘卶蓦然被冰窟出口的声音惊到，想撑起左臂起身，奈何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般，又不肯示弱他人，于是言道：“不好吗？自由自在，站立卧躺，随心一把！古人还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我效仿一番，也尝尝其中乐趣！”
　　“嗯，你继续品尝乐趣！”
　　冰窟转身走了几步，见弘卶躺在地上丝毫不动，也觉察到了一丝异样，遂转身走进他身旁，居高临下俯身看着他。
　　弘卶见冰窟眼神里似透着一股悲悯，还有几分探究的意味，不禁开口问道：“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冰窟不答，倒是伸出右手晃了晃，示意要拉他起来，可弘卶还是无甚动作，像丝毫不领他的情一般。
　　冰窟无奈，便欲扶起他，弘卶察觉了冰窟意图时，立刻说道：“别动我！”
　　冰窟不明此人搞什么鬼，春日虽已转暖，但地上还是很凉的，这人伤势刚有好转，就不怕再受风寒？于是不由分说便拉起了弘卶。
　　冰窟此刻却见弘卶额头陡然冒出了很多汗，就止了动作。
　　“老实说你怎么了？是不是从我午后见你，你便一直呆在这殿中？”
　　弘卶终于攒够了力气，单手扶住了地面，堪堪站了起来。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承蒙少侠关心，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冰窟！”
　　“噗……冰窟，你怎么不叫冰窖呢？是不是小时候跌进冰窟窿里，所以你爹妈才会给你起这么个名字啊！”
　　冰窟见他转瞬神色已如平日，便不理会他，竟自出了无常殿，走掉了。
　　冰窟边走边想着，这处山庄距离咚窟距离应该也不远啊！为何两日已过，破寒还不来寻回他？他其实不想在这里再多留片刻，只是实在想借机试探下破寒会不会在意他，哪怕只一点也好！
　　丑丑大是多次告诫他，说男儿志在四方，不该只为情痴，只被情困。可偌大的江湖，他游遍玩遍闯遍后，只觉得若没有破寒陪伴在身侧，一切都那般索然无味。
　　也唯有破寒是他心之所念，他牵挂他，无时无刻，他想他，无时无地。他分明也从破寒眼中看到那么几丝情谊，那为何他却吝啬给他未来？他有多害怕亲口听见破寒和他说，拒绝和再见，所以他宁可亲自说出那些他永远不想开口言明的伤，可是……破寒……他还是要走！
　　他今时不肯来山庄救他，莫不是真的因此恨极了他，莫不是破寒真的从此以后，再也不与他相见，莫不是……他知道他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以破寒那刚烈的性子……
　　冰窟念及此，心中陡然一凉，这股凉意瞬间直窜遍全身，这几日他竟浑噩至此，全不顾破寒……
　　啪啪啪……冰窟抬手连着扇了自己三耳光后，猛跃至墙头，发足狂奔而去……
　　弘卶见冰窟脸色变灰，颇为不开心地走掉，心中无端一片凄然。
　　随后，弘卶揉了揉从醒来便不安宁，一直痉挛不休的胃，试着用内息平息它的躁动。
　　家人仇恨，友人尽失，名声尽散……
　　这些年来，他只想干些喜爱的事情，忙碌起来，转移掉注意力，却不曾想竟落得下这个糟心的病。待他终于觉得胃中安宁了，便运功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般若阁，命人熬了药膳，竭力喝下忍住没有吐掉后，便点了他自己的昏睡穴，沉沉睡去。
　　人生犹如酒吗？陈酒尚且芬芳四溢，那为何他越活越老，却始终寻不到什么醇厚芬芳？只觉世事犹如入喉之酒辛辣无比，被呛到无言以对，顺喉而入后，却也道不尽那火烧火燎的刺感，只能喟然长叹说痛快，可真是痛快！太痛快了！
　　翌日，一大早，弘卶便被梦境惊醒。梦中到处战乱，战火纷纷，尸体叠着尸体，入眼场景触目惊心，他只觉惊悚。
　　而破寒项勍阿爹娘亲，甚至大哥，纷纷跑来质问他，为何要害他们！后来，冰窟也出现在梦境中，呵斥道，让他醉死在酒坛中！
　　真是混乱不堪的梦境！不管如今的他如何孱弱，当年他也曾是军中一员虎将，如今竟觉得昔日司空见惯的景象是惊悚，甚至怵目惊心地恐惧着，可当真讽刺！
　　精神缺缺，他醒后一番洗漱后，一心挂碍破寒什么时候来到，若见了破寒他又该如何面对他，便再无心酿酒事宜，复又躺倒在床上。
　　快中午时分，阿戟来报，说弘府派了人过来，求见于他。
　　本来弘卶神情恹恹地躺在床上，听见阿戟的这句话，想着阿爹终于肯理会自己了，都说梦境是反的，看来是真！激动之下，头发不顾梳理，鞋子不及穿便飞奔而去，亲自迎接那人。
　　弘卶一看竟是弘府的管事蒋伯，顿生殷切回家之感，眼中竟不觉蒙上一层雾气。
　　蒋伯却一时呆愣在当场，他如何也未料到，他从小看着长大，英武不凡又向来桀骜不驯的小少爷，竟变成如今这般落魄模样，头发花白犹如暮年，又蓬乱不堪，右臂没了，连鞋子都不穿，他如何识得？险些就把他当成了别人！
　　“蒋伯，你一路行来，辛苦了！我这就叫人准备饭菜，为你接风洗尘！”
　　“小少爷！”弘卶扭头吩咐阿戟时，却被蒋伯喊道。
　　“嗯？”弘卶转身道，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不解。
　　“不必这么麻烦了！老爷今日让我亲自来，就是要告诉你，以后不准再派人去弘府送东西，老爷说……”蒋伯强忍了心中不舍后，才万般狠心地说着这些话，但是后边这一句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蒋伯心道，纵使弘卶年少轻狂，在当年做了多少不可饶恕的错事，如今看到他这般光景，也只能叹一声，往事不堪回首吧！任他百般恳求，老爷却始终不肯见他，估计连老爷都不会想到，他如今……竟是这般落魄……他身上的气势里虽携着一股劲气，可眼神里隐约闪过的落魄之态，确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他毕竟曾经看着他长大！
　　“我阿爹说什么？”弘卶听了此话，眼中期许的光芒一点点散了。
　　“小少爷，你比我清楚老爷的脾气，你都明白，所以这些话还是不要说了！”
　　“说了什么，我要听！”尽管弘卶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他还是固执地要让蒋伯说出来。
　　蒋伯被弘卶面容上陡然散发的戾气一下子惊到，顿时傻愣在了原地。
　　弘卶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语气，而后控制了心中波澜，轻声说道：“蒋伯，我阿爹说什么，你照说无妨！”
　　“老爷说……他只当……只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儿子，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搅他们现在的生活？”
　　“那我娘说什么没有？”
　　“夫人她什么都没有说！”
　　“噢……那蒋伯你呢？你是不是也从来……从来……都……不……”弘卶却说不下去了。
　　“那蒋伯，你能陪阿卶我再吃顿饭吗？眼看就晌午了，总不能让你饿着回去吧！”弘卶转移话题道，毕竟让蒋伯回答他的问题，有点为难蒋伯。
　　“听小少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