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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那犹如入喉之酒辛辣无比的世事   饭桌之 ...

  •   饭桌之上,菜品里很多都是主清淡营养,比较适合蒋伯年纪吃的饭菜,但有阿戟阿棋阿战陪着吃饭,也有大鱼大肉这些颇为油腻的菜。蒋伯见弘卶都不怎么夹菜,又看他瘦了不少,只不住为弘卶夹菜,还竟是些大鱼大肉。
      弘卶虽然没有胃口,但是家中之人,十几年来甚少陪同他吃饭,尤其这七年来,几乎算是一次没有,不免分外珍惜,一口不剩地把蒋伯夹到他碗中的饭菜,吃了个干净。阿战见他吃掉平日六七倍的饭菜,不免忧心他身体,席间虽有心想劝阻蒋伯动作,却也深知不能劝。
      饭后,送走了蒋伯,弘卶便将自己锁在了般若阁,阿战见此,便派阿医守在门口,谨防庄主有任何不适的时候,方便传讯医治。
      弘卶甫一进入室内,便将午时吃的饭菜吐了一干二净。弥留在空气中的酸腐味道太过难闻,于是他拉出床底已然落灰的酒坛,左手抱起后,便从窗户处越了出来。
      弘卶本想跳到屋顶上,可介于他这一庄之主的身份,便没有去,他不想弄得庄中人心惶惶,一片狼藉成什么模样,这样会让他觉得,他最后傲然而立的身份都荡然无存。
      于是弘卶最终选择了冰窖。
      冰窖内当日被冰窟摔碎的酒坛早已不在,没了那八十一坛酒,这里显得异常空荡,而弘卶瑟缩倚在角落,拍掉手中酒坛泥封,提坛便喝了起来。
      但求一醉不复醒,愁也散,忧也消,痛也忘,苦也抛……
      十五年前,弘卶的父亲弘远见在朝中身居要职,官拜宰相,而弘卶的哥哥弘展图乃当时的戡夷将军。
      这一年秋分,戡夷大军与匈奴在漠关一战后,弘展图便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一夜间内力全失,从他失了内力后,每日一到午夜子时,无故他便会全身抽搐不止。
      弘展图当即禀明圣上情况,辞了官职回了弘府,并向朝廷举荐项勍担任下一任戡夷将军。
      项勍当时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名参将,在朝中又毫无势力背景,自然惹得朝中一片非议,但有弘远见这个宰相在朝中坐镇,又加皇帝在战事方面向来倚重欣赏弘展图,对弘展图肯举荐之人也另眼相看,何况项勍统率的军营,军纪严明,领兵打战之际,个个勇猛无畏,项勍又善兵法,而这些都是在戡夷大军,甚至整个朝廷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所以,最终,项勍成为下一任的戡夷将军,他当年不过十八岁。
      而当时的弘卶十七岁,他于十五岁时来到军营,刻意隐瞒了宰相之子将军之弟的身份,从军营小兵做起,历经两年时光,终是成长为项勍手下的一员虎将,堪称项勍的左膀右臂。
      一日,军营里突然传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弘展图因疾,辞去官职,即日起,任命项勍为戡夷将军,执掌将军大印,钦此!”
      因疾!辞官?什么情形,能严重至此?怪不得连着五日,都未见到弘展图的身影!
      弘卶甚至来不及高兴项勍升任将军,便因担忧弘展图的身体,偷偷溜出了军营。
      弘卶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于两日两夜后的巳时,回到了弘府。
      “你如何从军营里出来的?做逃兵!”弘卶猛力推开了弘府的大门,无视掉一众人的喊声和行礼,在府内奔跑间,听到背后传来弘展图的厉呵声,猛然顿住了脚步。
      弘卶转身见弘展图却是完好无损地逆光而立着,满腔怒意油然而生,而后他几步跨至弘展图身前,双手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道:“你个混蛋!军营中距离很远吗?辞官回家为何不告知我一声!你明知我也在军营里!”
      弘展图被弘卶大力揪住衣领,有些呼吸不畅,想抓掉弘卶的手,奈何弘卶手劲太大,他失了内力,单凭现有的力气,却也拉不动弘卶。
      弘卶这才注意到了一丝异常,往日弘展图单手便能制服他,今日……难道他果真收了伤?
      弘卶急忙松了双手,又探向弘展图的左臂脉搏。
      “你内力呢?”弘卶连番赶路,又因担忧弘展图,双眼本就布满血丝,而向弘展图问出这话时,狭长眼眸里一片红色。
      弘展图他也想问他内力呢?他一觉醒来便成这了!
      而看到弘卶满是担忧的模样,弘展图本欲硬赶他回军营的话就变成了这么一句。
      “卶,在家休息一日,便回军营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那日,弘卶终是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弘展图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后,弘展图势要赶弘卶回军营,弘卶却始终不肯听弘展图的话,兄弟两人为此一天可以吵几十次架。
      弘展图以前还可以用武力制服弘卶,可如今……所以弘卶便留在了弘府。
      几日之后,弘展图的身体急转直下,浑身抽搐的情形越来越不受时间控制,起初只在午夜子时时刻犯,他尚且可以瞒住任何人,可后来,竟发展成不管白日,还是夜晚,随时不受控制地便犯抽搐。
      弘展图没了内力,根本压制不了这种情形的发生,何况弘卶白日一直跟着他,也肯本不允许他提出要离开弘府的要求,所以弘父弘母弘卶和府内之人见过数次,弘展图突然倒地抽搐的场景。
      弘卶在第一次发现弘展图这番情形时,就立刻告知了弘远见,弘远见请了宫中御医,几番诊治都不知何因。
      弘展图半生戎马生涯,傲气铁骨,岂肯让他这番情况,落在他们眼中,便把自己锁在房中,不许任何人进入。
      弘卶那日偷偷进得弘展图房门,便见弘展图满地打滚的情形,当即弘卶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下。
      弘卶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他心中犹如神明存在般的弘展图,竟然被折磨成这般摸样……
      弘展图这个哥哥,别人不知别人不晓那也罢了,弘卶他这个弟弟却是知道,他的哥哥有多铁骨铮铮。
      一次与匈奴交战,弘卶亲眼所见,弘展图指挥着军队中骑兵步兵与敌军往来交战,当时的弘展图端坐在战马上,身披银色战甲,那般镇定自若的模样,犹不败战神之姿,可谁能想到他那时已身负重伤,背后插满了敌军的暗箭,甚至左肩右背还有两个血洞,可他却连眉头不曾皱过一下。
      弘卶那刻的心,犹如被战车的车毂狠狠碾压过一般,痛到失语。
      可之后弘卶所见的一幕幕,却是在狠狠碾压的伤口上直接撒盐,痛到极致之后便是……便是麻木吗?
      弘卶抱紧弘展图之时,甚至曾亲耳听见,弘展图要他杀了他,那该有多痛,才能让弘展图开了这个口……
      弘远见动用了一切力量,寻了各处大夫,终究没有挽留住弘展图性命。
      十五日后,弘展图去世。
      弘展图弥留之际,要他的葬礼一切从简……他想安安静静地走……
      弘卶于弘展图葬礼后十日,回了军营。
      弘卶前脚入了军营,项勍后脚就质问着他说道:“你为何无故消失了一个月之久?”
      弘卶心中悲痛,也自知此次是他的错,不该擅自离军,便低头沉默不言。
      “杖刑一百!以儆效尤!”
      弘卶连日来身心俱疲,杖刑七十一板之际,他身上心中悲痛一起爆发,迷迷怔怔之中情难自控大声喊道。
      “弘展图……他……他死了!”哥哥死了……
      执杖行刑之人骤然因他这句话,停了手,他们如何敢信,弘展图不在了?
      而项勍满目俱惊地问道:“你说什么?”
      但弘卶已陷入了昏迷。
      两日后,弘卶醒来,他将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项勍。
      项勍带领大军,在军营中祭酒,拜祭弘展图。
      之后,军营之内一直弥散着一股悲戚感伤。
      次年,一名少年闯入将军军营,请求参军。
      这名少年正是破寒,而弘卶第一次见破寒,便是他听项勍之命,当场抓住了擅闯进将军军营的破寒。
      从那年之后的六年,弘卶每一次见破寒,看见破寒那即使历经战局残酷史实,接受的是生死考量,依然纯真开朗如初的笑容,都会燃起一股活力,都会忘掉弘展图惨死的悲伤,那久久弥漫心头不散的伤痛,他一直不知该如何淡忘。
      六年后,却迎来了弘卶人生更大的灾难。
      破寒无缘无故被指责为私通敌寇之人,弘卶不信,不信破寒是能做出这般事情之人,便伙同项勍一起设计,将破寒救了出来。
      可之后,发生了什么?破寒被单于掌舵抓住。
      弘卶欲独身去救破寒之际,项勍突然出现,阻止了他。
      “你一个人救不了破寒的!不要去送死!不要让我对不起你哥哥!你得活着!我自有办法救破寒!”
      “什么方法?”
      “我已暗中派人去请江湖高手,这些高手更擅长如何无声无息地杀人夺命,让他们潜入了单于掌舵的军营去救破寒,更为保险!”
      “不行,我得亲自去,才放心!”
      “弘卶!你我兄弟多年,别人只道我冷酷无情,可你自当明白我是怎样?又对破寒什么感情,所以你该知道,我不会放任破寒性命不顾!而你,必须留在这里!”
      “……”
      “这是命令!”
      “……”
      “将军的命令!”
      “……”
      ……
      弘卶执意要去,无奈之下,项勍只能放倒了弘卶。
      可之后的一切,却让项勍觉得,弘卶当时这么不顾一切的想去救破寒,只不过是弘卶在他面前上演的一出兄弟感情至深,可以生死不顾,颇为感人肺腑的戏码。
      可弘卶很想问问项勍,为何项勍说他与他多年兄弟,他便要懂他,而他懂过他吗?如果他懂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以后的悲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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