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识长风》笑无歌

7、万里入双眸（2）

　　流城的街道，百姓来往其间，着实热闹非凡。
　　“姑娘，且慢。”似笑非笑地看着霍七，一名身着灰袍子、手摇轻羽扇的老人拦住霍七。
　　停下来，扭头一看，似毫不在意，霍七目光深邃，面前的老人身上有一种自成的风骨，笑：“先生，有何事”
　　“借一步说话。”目光扫过一旁的萧锦弦，老人挑眉。
　　“好。”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霍七抬眼：“阿弦、陌绿，你们在这等我。”
　　不等回答，霍七随老人走到街边的一处算命摊位，徐徐坐下，“先生，可是要测字？”
　　“不必。”老人见面前的年轻姑娘面色不改，说话的声音兀自高了几分：“姑娘本大富大贵之相，若一意孤行，与人近，不得善终。”
　　“何人？”
　　“五王爷乃天星孤煞之命。”
　　不置可否，霍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何不善终法？”
　　“尸骨无存。”敛了笑容，摇摇头，老人提起笔，蘸了点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燕”字。
　　“此为何意？”蹙起眉，霍七开口问。
　　“有佳人，从燕来。”捋了捋胡须，摇了摇扇子，老人笑：“也许这对姑娘来说并不是坏事。”
　　霍七起身，朝不远处走去，对上萧锦弦着急的目光，霍七的目光微转，尸骨无存么？命，生来而有的命，我倒是想与它抗衡一番。阿弦，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就好像是看着很遥远的过去。你的痴毒，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会替你解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的痴毒发作之前，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过牵绊呢？
　　“娘子，他跟你说什么了？”拉着霍七的衣袖，萧锦弦的声音有些惊慌。那个老者看他的眼神好像穿透了他的身体一样，让他莫名地心惊。
　　“江湖术士，胡说八道。”闻言，霍七抿嘴，状似毫不在意。
　　咋舌，长舒一口气，陌绿笑嘻嘻地说：“小姐，你刚才可把我吓死了。”
　　“是吗？”冲着陌绿笑，霍七眉眼弯弯。
　　“让开！”高声喝道，不远处跑来数十位侍卫把百姓屏退到街道两侧。
　　只见，萧城光一身白衣，眉目疏朗，俊逸不凡，骑着快马穿过街道，身后跟着数百位亲兵。
　　百姓里，三五聚集，交头接耳。
　　“是二王爷！”
　　“听说二王爷此次奉命前去江城剿匪，把泥皮山的土匪打得落荒而逃，江城百姓人人称道！”
　　“如今凯旋而归，真是一件大好事！”
　　“二王爷文武双全，实乃百姓之福！”
　　......
　　扭头看向马上的人，霍七的神色平静，“此处离天叶寺不远，我们顺道去一趟。”
　　“好。”点点头，陌绿连声应道，天叶寺，大流最大的寺庙，于流年历一百一十一年修建，到如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天叶寺。
　　香火旺盛，人来人往其间。
　　“小师傅，智元大师可在庙里？”天叶寺的后院，拦住一名身着灰色袍子的僧人，霍七恭敬地问道。
　　“施主，可是姓霍？”微微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僧人认真问道。
　　“是。”一怔，霍七点点头。
　　“施主，请跟我来。”
　　“多谢小师傅。”
　　推开门，一目了然，一张桌，一尊佛，一张椅，一张床，一个人。
　　只见，智元大师闭目盘膝而坐，静心打坐。
　　慢慢睁开眼，智元大师认真打量着霍七，“你来了。”
　　“大师，既已知道我今日会来，想必也知道我所为何事。”淡淡的一句话，霍七目光炯炯地盯着智元大师。
　　“施主所为之事，恕贫道无能无力。”轻叹一声，合上眼，智元大师慢慢开口。
　　“那痴毒呢。”如泓潭一般的双眸闪过异样的光芒，霍七沉声道：“天星孤煞之命，大师可知，你短短的六个字，给萧锦弦带来的伤害有多大。一个从小就被喂下痴毒的人能活到今天，着实有违天命。大师，你说是不是呢？”
　　好似早就料到来人的言辞，智元大师几不可闻地轻叹：“阿弥陀佛。”随后，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霍七，“梨花果以血养三十三日，可解痴毒。”
　　呵，如此解法。
　　片刻之后，走向前，霍七垂敛眸光：“大师，可曾听过改命？”
　　“施主，天意难违。”转过身，素来平静的脸，沾上了一丝无奈，智元大师道。
　　“有多难？我倒是愿意为他试上一试。”瞳眸一亮，霍七笔直地看向桌上的佛像，轻笑：“哪怕到最后尸骨无存。”
　　“阿弥陀佛。”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王爷一直闹着要去找你，你再不来，我都拦不住了。”舒了口气，陌绿蓦地开怀。
　　“娘子。”伸手抓住霍七的衣袖，萧锦弦委屈地说。
　　“我们回家。”笑得如沐春风，霍七的睫毛微眨。

　　夕阳坠落，天空响起了闷雷，阴云密布。
　　“听人说，慕容公子今日足不出府，倒是跑房间跑的勤快。”打开窗户，看向瞬间如黑幕般的天空，霍七戏谑地说。
　　微微一愣，慕容风离淡淡地说：“没想到霍姑娘在王府耳目倒是不少。”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夜幕，豆大的雨点立时落下。
　　隐隐地看见院里的桃花被雨点打落不少，关上窗户，转过身，霍七看着慕容风离，“慕容神医，可有不适？”
　　闻言，嘴角溢出血，皱了皱眉，慕容风离笑着说：“没想到霍姑娘倒是能配得出古籍上记载的七日殇。”言毕，痛极难忍，慕容风离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五脏六腑如同被千万只蛇咬噬，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痛觉愈发刻骨。
　　室内只闻混着呛咳的粗喘。霍七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蓦地，走上前，对上慕容风离混着迷离的双眸，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直塞入他的口中。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纤白的指尖抚过额头，霍七低喃道。
　　“后悔救我？”慕容风离苦笑。
　　“谁能想到天下第一神医慕容风离是燕国的太子。”黑眸转过来淡瞟了一眼，霍七淡淡地说：“方才你服的是解药，七日后内力自会恢复。你的人在门外，后会无期。”
　　目光愕了一瞬，慕容风离不由干笑起来：“我倒是希望自己死在方才。”
　　死寂的空气，沉默蔓延了许久，霍七开口：“现在不是我的死期。”
　　“梨花果以血养三十三日可解痴毒，智元大师只说了一半。”起身，背对着霍七，看不见脸上的神色，慕容风离顿了顿：“须取于所爱之人。”
　　“多谢。”霍七静了一瞬。

　　站在窗边，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外面的雨声从响到轻，从急到缓，从快到慢，霍七的神色复杂。她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金针术》一书记载着金针封印记忆及其解封的方法，也因这个缘故她费了心机从慕容风离手里弄来，不过穷遍此书，她都无法唤回自己所谓的记忆，或许是本来就没有的记忆，如果是这样，她为何会知道梨花果的藏匿地点，她为何会有一身的医术......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未知，太多的恐惧......
　　记忆里的过往让她陌生得几乎发颤，唯一让她熟悉的萧锦弦却愣是在脑海里找不到一丝交集。她把过萧锦弦的脉，体内的痴毒于不久前才开始蔓延全身，在此之前，他们是否有过交集呢。也许所有的谜团要等萧锦弦的痴毒解开的那一天。
　　所爱之人？阿弦，阿弦......你会爱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