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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那一年十岁。”
      他缓缓开口。
      “就是我转学的第二年。你还记得吧。”
      “嗯。”锦户点点头,“只是刚刚跟你认识了一年你就匆匆离开了,那天等你上学,好久你都没来,我就一直等到晚上,老师打电话到家里,家人都跑出来找我了我才回去,以后没再见过你。”
      说着他有些眼红。
      而明介听着也有点心酸。
      “那一年的暑假,”明介吸了吸鼻子,道:“父亲带我和母亲到欧洲旅行,我们本来准备在那边游玩一周就回来,谁知道到第四天的时候就出了事。那天夜里,我跟母亲正在浏览白天拍的照片,突然外面一阵枪声传来,随即有人闯入,父亲马上熄掉灯,让母亲带着我藏进酒店的衣柜,我不敢说一句话,只听见外面持续的打斗声,母亲那时一直在颤抖,她把我塞进一堆衣服里护在身后,我知道她多紧张,她一直极力的控制自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在里面憋了不知多久,我开始有点缺氧,脑袋迷迷糊糊的,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打斗声还在,然后突然的一声枪响,也不知是谁击倒了谁,母亲终于停止颤抖,愣在了那儿,我本来想开口问她怎么了,还没张嘴就迷迷糊糊昏睡过去,最后听到的,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后来呢?”锦户听着,不时发问。
      “后来……”明介又点燃一支烟,“我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母亲带着我,漂泊在海上,她告诉我,父亲在昨晚的混战中死亡了,原因是跟我们同一旅行社的那帮人中混有国家情报人员,我的父亲也就被错当做其中一位,遭到枪杀了,母亲慌不择路,找到机会带着我跑出去,到海边偷了一艘小渔船划走。我们走得匆忙,身上什么也没带,吃的喝的也一应俱无,在茫茫的海上漂了好几天,就在我们快绝望得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看到不远处有岸,母亲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船划过去,踏上土地的那一刻,她支持不住,晕倒了。”
      说到这,明介眼神渐渐黯淡。
      缓了缓,他开口继续。
      “我在附近找了些淡水给她喂下去,由于多日的缺水,我自己也支撑不住,只觉得整个人像要被抽干了一样,脑袋越来越严重,就又昏倒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户居民家里,原来,我们竟然漂到了非洲……那是当地一对土著夫妻,据他们所说,是丈夫去寻找食物时发现了晕厥的我们,于是将我们带了回去。那里的生存环境还真是艰苦,在我们到那里之前,那里曾是一个村庄,但是连年的干旱,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人们饿死,病死,有些人不愿就这样死在一个地方,一个接一个的搬离,渐渐的人越来越少,而那对夫妻不愿意离开,想着像那样的地方虽然贫瘠一些,但至少还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妻子身带残疾行动不便,如果搬离很有可能路上就饿死或渴死,所以丈夫也留下来陪着她。一开始时由于语言不通,我与他们很少交流,每天只是坐在床前守着生病的母亲,本以为过不久等她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家,可是她这一病就再没好起来……”
      “唉。”锦户叹口气,拍拍他肩膀,“都过去了,你的故事我知道了,别再……”
      “没关系。”明介看着他,眼神虽然落寞但却很平静,“我想把这个故事完整的告诉你。”
      锦户点点头:“好,我愿意认真听。”
      “一个多月后,母亲……带着病痛逝世了,临终前她告诉我,日后无论怎样艰难也要生存下去,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去,我一直记得她这句话……母亲去世后,我们将她火化了,骨灰装在盒子里,我一直随身带着。后来我离开了那里,开始自己流浪。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下生活,那时候我甚至连自己在的地方具体是哪儿、哪个方向是我的国家的方位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的走,路上吃些野果,晚上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就睡,那儿不时会有野兽出现,我身上只有一把那对夫妻送的短刀防身,每天都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有一次被一只狮子袭击,它冲过来咬着我,我用刀胡乱的刺它的颈部,它受痛之后一怒,将我狠狠甩出去,我摔在地上,一下子连爬都爬不起来,它又冲过来,我想这次它肯定要一口吞掉我了,却在这时候有人开枪救了我,那是个西班牙人,他说他喜欢四处探险旅行,其实是进行一些非法交易,后来他把我带到摩洛哥,训练我,教我用枪,我一为报答他的恩情,二来是想就凭自己这样身单力薄也很难回国,于是留在那里跟他一起生活,帮他在各地办事,渐渐被他培养成一名职业杀手,直到前两年他被别人暗杀去世,我才回到日本,回来以后一直没有正经工作,之前也是在街上闲逛,才遇见了你。这支枪是我回来后在父亲的遗物里找到的,还是它救了我们,或许真是父母在天上庇佑我吧。”
      最后一支烟抽完,明介的故事也讲完了。
      他长舒口气,抬头看看天空,双手合十默默闭眼。
      锦户的脸色由疑惑变为同情继而转到敬佩,他站起身单手搭住明介肩膀,有话跟他说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现在也还是一个人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吧,虽然不是什么很体面的工作,但如果一起的话好歹互相能有个照应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好!”明介郑重的点点头,答应道。
      “那么,先回去吧,天都亮了啊,你这家伙话还真多……”锦户推了推他。
      “喂,你不要乱推啊,这要是摔到马路上会不小心被过来的车辆碾死吧!”明介跳下来,也推了推他。
      两人推搡说笑着各自回家,约定好晚上再见面。
      回到家,明介洗了个澡,胡乱将伤口清理了一下便倒头躺到床上,也不知是一夜未睡的缘故还是刚才泡澡泡久了,他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躺着翻了几个身,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走过来,是个女人,身上带着熟悉又好闻的淡香,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给他处理起伤口来。
      “真是的……怎么不小心点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听得人心里很舒服。
      “你是谁?”他想问,“怎么进来的?”
      可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只是这样就受伤了,以后更危险的境况可怎么办?”
      她给他涂涂抹抹了一会儿,取出纱布开始给他包扎。
      他想睁开眼看看她的面孔,他好像不认识她。
      可是睁不开,眼皮实在沉重,她轻轻的呢喃,更催得自己想要入梦。
      “好了,好好保重自己哦,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起身离去。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他猛的坐起,一旁的手机正在响铃。
      “锦户,嗯,已经是晚上了啊?”他接了电话,揉着紧皱的眉头。
      “是啊,所以打电话过来看看你醒了没,你的事我跟会长说了,他答应让你过来跟我一起工作,直接当副经理哦。”锦户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兴奋。
      “是吗?太感谢你了。”明介也很高兴。
      “什么啊,应该是我感谢你吧,你有那个能力啊,对了,会长说想亲自见见你,你快过来吧,就在Satan酒吧,我等你。”
      “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明介匆忙起床换衣服。
      “咦……”拿起折叠整齐摆在衣柜前小沙发上的衣服,明介觉得有些异样。
      衣服不是他放在那儿的,他没有出门前就叠好衣服放置好的习惯,只会直接从衣柜里取。
      “怎么回事?”他边换衣服边在心里发问。
      好奇怪的感觉,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
      看看自己的手,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那么刚才那个,不是梦?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她有什么目的?
      一路这么想着,不知觉就已到了市中心,觉得一时之内理不出头绪,明介干脆打住,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走到Satan酒吧门口,锦户早在那儿等他了。
      “还挺快的,快进来吧。”
      锦户将他迎了进去。
      此时夜幕刚刚降临,客人还不会这么早来,酒吧里的服务生们还在做一些清洁整理工作。
      跟着锦户走过一条打着绯色灯光的走廊,转身进入这里的大堂,大堂周围是一些卡座,中间是一个大大的舞台,有幕布有话筒,还有镁光灯。
      大厅共两层,楼上环绕的一圈也都是座位,房顶四处都装了水晶吊灯,整个大厅特别大,一走进来就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每晚十二点之前都会有人在那里表演。”锦户指指中央的舞台。
      “是吗?说是酒吧,这里看来更像是国家大剧院。”明介玩笑道。
      “的确,不过后面别有洞天。”锦户带着他一直走,这么久还没到目的地,这里真的很大。
      “嗯,对了,昨天那帮人不是砸了这里么?怎么今天看来好像一点事也没有?”明介四处看看,这里的确看不出来有被损坏的痕迹。
      “一天时间还不够修复吗?”锦户笑笑,“也并不是没有损坏,只是他们没有砸到里面来。原本进来时那条走廊的灯光是可以变幻映射出不同图像的,晚上放了干冰人走在那里就像走在云端上,两旁的墙就会隐去,不伸出手去摸的话你就会以为自己两旁是什么都没有的,好像漂浮在天上,新奇又刺激,可是昨天被那帮人砸坏了,线路比较复杂,那些灯也一时很难买到,所以就只能随便打了些灯光。”
      “哦。”明介点点头,“里面还有房间?是酒店那样的房间吗?”
      “嗯,许多客人在前面玩累了就会过来后面休息。”锦户带着他路过一个又一个房间,转个弯,直走到最后一间。
      “走吧,会长就在这里面。”
      他推开门,示意明介先进。
      明介点点头,走进去。
      刚进门,突然一个人从门后出来,也不问情况,对准明介就是进攻,明介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经下意识的出手接招了。
      那人出手毫不留情,明介被他逼得退后几步,忙问锦户怎么回事。
      锦户在一旁不说话,明介见状只好认真起来,几个回合后把对手制服了。
      “好好好……”突然有人鼓掌叫好。
      “明介,快放手,是自己人。”锦户这才开口。
      “你就是利根川明介?”方才叫好之人从厅中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明介面前,“真是不错,我的保镖都能轻易制服,看来锦户并没有夸大你的能力啊。”
      明介看着来人不说话。
      “这就是渡边会长。”锦户向他介绍道。
      “渡边尹贵,刚才只是一个小玩笑,还请不要见怪。”渡边伸出手去。
      明介握了握他的手,点头道:“您客气了。”
      “还没吃过晚饭吧?刚好,今天新来了一位法国厨师,一起尝尝新菜吧。”渡边边说边走到餐桌旁坐下。
      这里应该是整间酒吧最大的房间,进门转进来是大厅,厅内摆着沙发茶几,正对的墙上内嵌着大屏的液晶电视,旁边稍小一点的是饭厅,与大厅之间用一块木头屏风隔着,屏风是梨花木制的,部分雕花镂空,这样西式的房间构造里,加入了一些中国元素,看起来不但不突兀,反倒让人觉得这里温馨普通得像在某人家里。
      “先坐吧,待会儿马尔克斯先生也会过来,昨天的事惊动了他,他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渡边走到餐桌旁,却不坐到主位,那么空出的主位应该是留给他口中那位马尔克斯的。
      这位马尔克斯应该就是这家酒吧幕后的老板,那位拉美人。
      锦户和明介坐到渡边对面的客位,等了一小会儿,听到有人开门进来。
      “Hola,todos!perdón,llegué tarde.(嘿,大家好,抱歉我迟到了。)”
      是马尔克斯。
      他绕过屏风走到餐桌旁,看了看明介,走到主位坐下。
      “这位就是马尔克斯先生。”渡边向他们互相介绍:“这是利根川明介。”
      “Hola,seor Márquez!Estoy Fernando,encantado de conocerle.(你好,马尔克斯先生,我是费尔南多,很高兴认识你。)”明介看看眼前这个高个中年外国人,突然开口与他打招呼。
      “Dios mío! Sabes espaol(天哪!你会讲西班牙语!)”马尔克斯一脸惊讶看着明介,“Mucho gusto!(很高兴认识你。)”
      “He vivido unos aos en Morocco,mi padre adoptivo es espaol,por eso ,sé hablarlo ,pero solo uno poco.”(我在摩洛哥生活过一段时间,我的养父是西班牙人,所以我会讲西语,但也仅限一点点。)”明介十分谦虚的回答他。
      “Vale,chicho, viene a nuestra empresa a trabajar!(不错,那来我们公司工作吧!)”马尔克斯对明介似乎很有好感。
      “我正准备将他介绍给您,他就是昨天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人。”渡边向马尔克斯引荐道。
      “是吗?”马尔克斯突然转了流利的日语,“嗯,果然后生可畏啊,好好干!”
      “是。”见他会说日语,明介也用日语答他。
      “那么让厨师上菜吧,待会儿用完餐我们一同到前边去看看,锦户你带着明介,让他熟悉一下环境,跟他详细说明他的工作内容,明天正式工作吧。”渡边吩咐好这些,命厨师开始上菜。
      席间马尔克斯随便与明介聊了聊,看得出来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而从他口中明介也得知他当初是因为喜欢一位日本女子,所以为她留在日本,但后来她生病去世,二人并未有子嗣,他眷恋她不愿离去,于是就继续在日本发展,机缘巧合之下与渡边成了合伙人。
      饭后四人一同去到酒吧大堂,这个时候人渐渐多起来,大堂较之前热闹了很多,只是舞台上并未见有人表演,锦户说是因为昨晚的事有两个演员受伤,所以这两天他们暂时休息,过几日就会恢复表演。
      在楼上转了两圈,全场巡视了一会儿,马尔克斯将一些要交待的事交待了,接了个电话便于渡边一同离去。
      锦户把一些工作细则跟明介讲清楚了,两人便站在经理办公室的窗户旁聊天。
      “明天隔壁收拾好了,就是你的办公室,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没事也可以在我这边坐坐。”锦户掏出烟,递了一支给他。
      明介接过,掏出火机点燃。
      “多久不见,你都变得这样优秀了。”锦户笑笑,看着他,“马尔克斯先生很欣赏你,这算不算好事?”
      “嗯?”明介对他最后一句话有些在意。
      “没什么,不过你以后不要再在他和渡边会长面前表现得太过机灵,他们都是比较多疑且多变的人,日后你就会知道了。”锦户靠着窗吸烟,吐出的烟雾笼罩着他的脸。
      明介看了看这个印象中总是照顾自己的大哥哥,如今他给人的感觉再熟悉也不是当初,想着人总是要变的吧,长大了哪有不改变呢,可是心底还是不免有些许难过,毕竟当初这位同窗,给人的是满满的安全感,现在却是见人只说三分话的深沉。
      “嘛,今晚又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啊。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吧?”
      锦户看着窗外此时的车水马龙,问道。
      “嗯,应该是的,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
      明介也看了眼窗外。
      夜生活刚开始,年轻男女们正热闹的碰面,约会。
      街上已经几乎看不到小孩子了,因为他们要早睡,明天得上课。
      一些老年人互相搀扶着散步回家,中年的大叔大婶们也各自有着乐子。
      摊贩开始摆摊,司机忙于接客。
      大家都在过应有的日子,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
      大家都在享受应有的生活,什么职位就各司其职。
      这就是一个人正常该有的生活。
      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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