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零伍-旧事梦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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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逸哥哥，猜猜我是谁？”少女躲在竹林后，身着青色襦裙，弱柳扶风，巧笑倩兮，睁着大眼睛看向他。
“姓白的，那你猜猜，我又是谁？”少女一身桃色短打，环臂靠柱，满是不屑，细眉微挑，斜斜地张狂地看向他。
白君逸分辨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毫不迟疑地指了指前者，又指了指后者：“这还不好认？你是清梅，你是黄毛丫头。虽然清梅喜欢桃色，黄毛丫头喜欢青色，但是你们的动作神态还是很好认的，肯定是交换了衣服吧。”
“嘻嘻，猜错了。”“哼，果然猜错了。”桓清梅与桓清兰瞥了一眼白君逸，再相视一笑，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衣袂交织，眼前骤然飞花漫天，模模糊糊地，她们似乎渐渐重叠成了一个人，渐渐离开白君逸的视线。
“啊……都什么奇怪的东西……原来是梦啊……”白君逸一瞬间惊醒，带着惫懒的音调，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漏刻，怔忪须臾又躺回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才亥时，还有的睡。”
结果就是脑袋里一团乱麻，越想睡越睡不着。
“书峻，大当家还在忙吗？”白君辰的房门外，已从披香楼归来的白君娆依旧是一袭黑衣，手握手记，向侍卫书峻问道。
“禀大姑娘，大公子已经就寝了。”书峻站在白君娆身前，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间，“天色已晚，大姑娘如果有急事，我立刻进去禀告。”
“是我疏忽。”白君娆低眉思忖片刻，摆了摆手，“不算急事，不必吵醒大当家，我回房了。”
“那个声音是……三妹！”白君逸毫无睡意，正呆呆地望着月亮，反复思索午膳时的一些话语。他朦胧中听见白君娆的声音，立刻跳下床开了门，扭头往隔壁问道，“三妹你暂且等下，我有个问题，能否为我指点一二？”
“哦？二哥还没睡啊，什么事？”一念闪过，白君娆猜到些许，捂嘴轻轻笑着，先发制人，“二哥若问我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鬼话，只不过是调侃时没藏住锋芒罢了，我已同阿兰道歉，二哥不必多思。”
“这……”白君逸还没发问，就被堵得哑口无言，沉默半晌，见白君娆即将离开，情急之下还是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追问道，“三妹等等，你老实告诉我，清梅和黄毛丫头是不是一个人？”
白君娆停住脚步，不想对自家人撒谎，又一时接不上话，便用假装疑惑来拖延时间，暗中想着应当如何应对：“哦？黄毛丫头是谁？”
“桓——清——兰。”白君逸一字一顿道，“是不是？”
白君娆盯着他急切且坚定的眼神，心里大道不好，攥紧了手：“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都说是开玩笑了。你再不信，自己去问问阿兰。”
“可是……”白君逸疑惑地打量着白君娆，“你从小聪明惯了，断没有几个疏忽的时候，又怎么可能说出……”
“君逸，阿娆，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走廊上闲聊？明天没有事情做吗？”白君辰才闭上眼睛，就隔门听见白君娆那暗含紧张的软糯迤逦的声调，像猫抓一样一下一下挠着心窝子，似乎连直接无视掉都是一种罪过。他叹了口气，立刻披上外衣，起身点亮蜡烛，走出房门，为她解围。
“大……大哥你还没睡啊……呵呵……”白君逸见到白君辰，气势立刻软了半截。他挠了挠脑袋，佯装傻笑：“我回去睡觉了，你们慢聊啊。”
白君辰看见白君逸这副模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道：“阿娆你有事，进来说罢。”
“呼……好险。”白君娆进屋，严严关上了门，“好久没见二哥这样警惕到不像花花公子的样子，都快忘了他原本也是同你差不多的了。如此一想，能让二哥变认真，这次恐怕真是真的。要不是你出来，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瞒过去。”
白君辰脸上依旧是那副习惯性的笑容，桃花眼却陡然一闪，带着一分警醒剜过白君娆：“阿娆，这是君逸和桓小姐之间的事情，桓小姐不说，你不必多言，趟场浑水。”
“知道了，我那时只是试探一下，现在已后悔了嘛。对了，今天披香楼有条情报，我不明白，你来看一看。”白君娆从小就晓得白君辰对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也不怕他，只偏着头狡黠地笑，将手记递过去，然后熟稔地拿过白君辰的铁折扇，靠在房里大床旁边铺满软枕的贵妃榻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进去，慵懒地打了个呵欠，闲闲地扇着风，“怎样？”
白君辰看她老神在在的山大王似的模样，如往常一般告诫她：“你别拿我的折扇，那扇翅锋利，是武器，小心伤到。”当然基本上每次告诫，白君娆都是不听的。
“你不信我的武功能控制它吗。何况这天热，我的算盘又扇不了风。”白君辰的铁折扇和白君娆的铁骨玉珠算盘都是白傲彻送给他们的当家礼，更暗含着掌管白家权钱应当心如铁坚、做事如玉冷暖皆知的意思。白君娆见他岿然不动，连忙催促道，“你倒是快看啊。”
“报主上，三楼有客，一掷万金，不为红倌，只为吃食，南国之物，大快朵颐……南国之物……呵……”白君辰展开手记，认认真真读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抬眼看向半眯着明眸的白君娆，低低地笑出声来，“小促狭鬼儿，敢拿这作弄我。”
“没意思，一猜就中。这个南明小王爷还真是……够无聊的，放着南明皇家的各类好东西不吃，每过半年就要来披香楼大摆一顿。”白君娆了然，伸了个懒腰，翻身背对着他，发出一声喟叹，“哎……他又进吴都这事你准备怎么办？告诉慕家吗？”
“且知会帝子一下，毕竟这事虽然无伤大雅，还是和朝政有些关系。”白君辰依旧习惯性地笑，顺手将手记放在案几上，再收回目光时，看向昏昏欲睡的白君娆，笑容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声线也变得些微生动起来，“小促狭鬼，别忘了，披香楼的厨子，是帝子的御厨。你小时候进宫玩，还喜欢带点点心回来尝尝呢。况且，他钟景贤给我们送钱来，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得也对。”白君娆扇扇子的频率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近乎变成了嘟囔，“我明天进宫去和文楚襄君说一下。你呢？”
“明日都西新开一家茶叶店，我去看看。”白君辰听见渐渐低微均匀的呼吸，放低了音量，“阿娆，我抱你回房间。你在贵妃榻上睡觉，会滚下来的。”
“我派书婵画婵出去做事了，房间没人，冷清得很，不想回去。而且你在呢，怕什么。”白君娆迷迷糊糊间将手随意向前一递，“扇子给你，不然睡着了划到我。”
“嗯。”白君辰收回折扇，不戳破她的谎言。他知道，白君娆如此这般，其实不是因为冷清，而是因为她怕孤独。
“那睡吧，你卯时半起来吗？”白君辰将白君娆头上的束发带扯了，又找了条薄毯给她盖上，像做惯了似的，按住想要掀开薄毯的白君娆，“听话，夏天也会着凉。”
“明天事情少，你辰时初再喊我。”白君娆拍开他的手，只说了一个字，“热。”
“小促狭鬼，听话。”白君辰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摸了摸白君娆的头发，暗自念诀，束缚住她的行动，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铁牌来。
“唔……老狐狸。”白君娆被这么一闹，瞌睡虫也跑了大半，赌气运功想要冲破他的禁锢，但天可怜见，白君娆的武功的确没有白君辰高，所以只能“乖乖”不动。
“老狐狸？我很荣幸，终于从你嘴里听见除大当家之外的称呼了。”白君辰嘴角微翘，看起来像高兴，但却径自把铁牌贴在白君娆的脸颊上，同时解开了禁锢，“带着这个睡，且必须要盖薄毯，其他没的商量。”
“喔——睚眦必报！”白君娆跪坐起来，捂住被冻凉的半面脸颊，“这是——北冰城的雕花寒铁，还是牡丹花？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购牡丹冰的时候。”白君辰仅抛出这短短一句话作为解释，然后拿了个软枕，将雕花寒铁塞在里面，递给白君娆，“好了，这样不太凉，也能解热。你先睡，我这正好也有点东西要写给帝子，你明天一并带过去。”
“知道了——还有，谢谢。”白君娆脸上微微一红，抱着软枕，一下子躺倒下去。她偷偷竖起耳朵等了半天白君辰的回应，还没有等到，就慢慢沉入梦乡了。
白君辰坐在桌前，轻轻瞥了一眼睡觉时才略带娇憨的白君娆，柔和地笑起来，像风悄然拂过霜雪使其融化一般。
“阿娆，自家人，不必言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零伍-旧事梦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