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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零叁-谦谦君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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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行第三章谦谦君辰
“白叔白婶贵安,白大哥贵安。”桓清兰甜甜一笑,行了个大礼,“白婶的气色越发好了,真让人羡慕。”
“瞧你这嘴甜的,你还是个双八添一的小姑娘,同我家阿娆比都年幼两岁,更别说同我这般老妇比较,我都快羞得无地自容了。”白夫人薛柔蕊带着慈爱的笑容,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十九年前她薛柔蕊生下白君娆时难产出血,后虽是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但也元气大伤,这些年一直用名贵补药养着,直到当下才如常人一般无二。
“哈哈哈,阿兰你可有点偏心啊,好久不见,光夸你白婶,不夸夸我吗?”白傲彻拊掌大笑,又对站在一边的三个儿女说道,“开膳吧,你们也快些就坐。”
“你啊,越老越发顽童了。”薛柔蕊叹道,忽然想到什么,一瞬间笑眼闪烁,顾盼生辉,看向自家大儿子白君辰,“君逸和阿娆还小,这也就算了,你现在可是二十四了,整天忙那些皇商的事儿,什么时候才能帮我找个儿媳妇啊!我还想在我有生之年含饴弄孙呢……”
正如薛柔蕊说得一样,白家长子白君辰今年二十又四,虽然外表承了白傲彻和薛柔蕊的好底子,长得是飞眉入鬓、桃花含笑,但其实内里是无利不图、笑里藏刀,在商界,熟悉他做事风格的人都私下里将他称为“笑面郎君”。而且,平常人这个年纪,娃儿都生了一两个了,可他连嫁娶的心思都没有,一直是那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除了和女当家谈判,其他时候也没看和哪家的姑娘说过话,迫不得已时也是用敬称,从不逾越一步。
“娘……”白君辰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薛柔蕊,顺势将眼风扫过白君逸,桃花眼中含着一丝魄力,却深藏不露,用带着笑的低沉声线不疾不徐地偷换话题,“你方才还说爹是顽童,你这样,倒也是顽童的模样。”
白君逸迎上大哥的目光,顿时会意,“是啊,娘你说什么有生之年的破话,娘你一定是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与天齐的!神仙都不能和你比!”
“看你耍宝,真那么大岁数,我不就成老妖精了?”薛柔蕊佯装责怪,却颇为受用,“还有君逸你啊,上次听说你又被吴都的姑娘们推举成吴都第一风流公子了?你也该定定心了,别整天在城里逛来逛去的。”
白君娆知道白君逸那是帮白家探听消息,并非真的风流,于是轻轻一笑,在爹娘面前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操着软糯的声线,缓缓打断他们的对话,也帮白君逸解围:“阿娘,爹都动筷子好久了,再不吃,您最爱的云林鹅就要被吃完喽。”
“啊,怪不得刚才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薛柔蕊回头一看吃得正欢的白傲彻,立刻拿起筷子,还不忘招呼桓清兰,“阿兰你也吃啊,这云林鹅,肉烂如泥,汤亦鲜美,真是鹅中上品呢。”
“谢谢白婶。”桓清兰夹了块鹅肉,细细尝着,又顺便扫视着桌上的食物,看起来都是家常菜,却都隐含着极精巧的意味。她从前翻过食单,那道云林鹅,看起来只是炖个鹅而已,其实不然。它的鹅底是用蜜拌酒涂出来的,再放到锅里用竹箸架起来蒸,等到锅冷后,将鹅翻身,再蒸一次,还要记得将锅盖以绵纸糊封,以水润之,这样一道云林鹅才能做得原汁原味。还有那鸡松、连鱼豆腐、酱炒三果……连眼前的米饭都是产自南稻城的近阳籼,“这很好吃呢,我家厨子就做不出来这等美味。”
“你喜欢就好。”薛柔蕊嘴角微扬,似颇为高兴,“对了,家里近来如何?”
“爹爹现在还坚持上校场呢,娘一切都好,兄长几旬前刚被封了三品副将军,听帝子的意思是要再让他历练历练。”桓清兰一一掰着玉指细数道,话音刚落,觉得漏了什么,又立刻补充道,“……只是,梅姐姐的身子,你们都知道,前阵子……呃……天气忽热忽凉,又受了风寒。”
白君娆自桓清兰发话,便在暗中观察白君逸的动作,看桓清兰说到桓清梅时,白君逸的眼睛稍稍抬起了一点,手中筷子也不夹菜了,心下便猜测三分是非,泛起狡黠的笑容,话中带话:“这样说起来,我也有好一阵子没看见阿梅了。只是可惜,阿梅与阿兰你一对双生,她是那般英武的女子,武力超群,却不知怎得,常年体弱多病,见不到几次;而你虽说活泼聪颖,于武力上却总像突破不了瓶颈似的,至今还不会用内力……真是可惜了。”
“三妹。”白君逸皱眉,打断白君娆的话。他知道,白君娆那一张利嘴,巧舌如簧,是她行走商场的法宝,但法宝归法宝,他从来也没听她说过那么露骨刺人的语句,不管是在自家长辈面前,还是自己的好友面前。
“啊,我失言了。”白君娆捂着嘴,笑眯眯地着看向桓清兰,依旧是那样轻佻的语气,像并非诚心道歉似的,“这是玩笑话,我一时嘴快,阿兰可要原谅我。”
“阿娆,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若梅姐姐听你这席话,估计会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扛着她那柄长刀,杀到你这。”桓清兰盯着白君娆藏着深意的笑眼,虽然听那番话,知道她是要干什么,但是还是对她不同自己商量就做决定的行为感到极不乐意。她像示威一般拿了一碗糖蒸酥酪摆在桌前,反客为主,嘟着嘴恨恨道:“不过那是梅姐姐。你要我原谅可以,总要有赔礼才是。红妆阁的那根掐金丝多宝流苏发簪,我看着就极其不错。”
“好。”白君娆仅将这句话从脑中过了一遍,就一口答应。方才一直冷眼旁观的白君辰倒也猜出了什么来,心下了然,不过面上还是保持一贯的笑容,笑意未曾达到眼底:“桓小姐与阿娆真是姐妹情深,一根发簪就解决争吵了,可喜可贺。”这番话,外人听来像是好言好语,在桓清兰白君娆二者听来,却觉得浑身打寒颤。
“……”她们俩面面厮觑,估计这里也就只有白君辰能把她们呛得无话可说了,于是随后便是短暂的空气冻结,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薛柔蕊看了看这几个儿女,拉了拉白傲彻的衣袖,故作无知无觉道:“我吃好了,先回房,你呢?嗯?”
“哎,等等,我再吃个……”白傲彻与薛柔蕊含着警告的眼神一对视,立刻改了口,对小辈们说道,“你们慢吃啊,我们吃完了,先走了。”
“白叔白婶再会!”桓清兰招了招手,等他们出了正厅,那副乖巧模样才渐渐化去,带着得意自傲的笑容看向白君娆,提醒道,“阿娆,不能食言哦!”
“少不了你的。”白君娆带着一抹算计的笑,“你刚才说要,可没规定我是送给你还是卖给你,我想好了,以一百金元的成本卖给你,怎么样?是你说不能食言的哦。”
“哈哈哈……”白君逸早已回神,他听罢,不由得站起来,拍手称快,“黄毛丫头就是不如三妹,这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吧?”
“你——”桓清兰气结,懊悔地跺了跺脚,不禁叹道,“白家全都不是好人!”
“桓小姐。”白君辰像是置身事外一般,淡然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扇着一把铁折扇,给她最后一击,“白某忘记告诉你了,午膳前白某遇见令兄,觉得令兄脸上一番寻你极为着急的模样,便将他带回府里暂歇一下,好蓄些力气,现下令兄正在内厅品茶。”他催动内力,放大声音,闲闲唤道:“桓兄——”
“兄……兄长……”桓清兰看见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的还穿着铠甲的桓清隽,这模样显然是连家都没回,或许听下人禀报后直接过来的……那也就是没有听梦月解释了。她不由得觉得双腿有些发抖,虽是说着迎接的话,玉足却一步一步往后退,“兄长原来已经在这了,怎么方才不出来一同用膳呢?呵呵……”
“桓某见过白大当家、白二当家、白二公子。”桓清隽是个英勇刚健的八尺男儿,与桓清兰相比简直就是寸尺长短之别,只见他什么废话都不多说,一双利眼直接锁住桓清兰,像提小鸡一般将她拎起离地,“舍妹叨扰大家了。”
“桓大哥,阿兰她……”白君娆想起她与桓清兰的约定,才要出个声却被人打断。
“不算叨扰,不算叨扰。”白君逸挡在想要说情的白君娆身前,笑着说反话,“令妹如此活泼,倒是让我们白府蓬荜生辉呢。”
“你!姓——白——的——”桓清兰看见他的动作,便觉得一股气径自梗在胸臆,怎么都散不掉。她狠狠地隔空挥舞着拳头,吵嚷道:“你下次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不然我一定把你粉身碎骨!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哎呦……”
“抱歉,舍妹唐突了。”桓清隽一手包住桓清兰的拳头,略微施力,打断了桓清兰的激昂话语,“改日登门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