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拾贰-木头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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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公子……”江玉婉看着白君辰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脸上骤然狰狞起来，她一下子把手帕惯在地上，踩上几脚，骄横之气暴露无遗。
“小姐，”戚沐檀走到她身前，低眉顺目，将手帕捡起，双手奉上，“小姐息怒。”
“这样蠢笨，也怪不得你是个杂种。”江玉婉的怒气无处发泄，她斜眼一睨，小指挑离手帕，又重重扔到她脸上，挖苦道，“掉在地上的污秽东西还能要？赏给你了！这般帕子，才是配得上你的东西！”
“谢谢小姐。”戚沐檀从小被江玉婉这样对待，现在已经应对得如吃饭睡觉般自由，她只是如往常一般，拿下手帕，收入怀中，再默默退到江玉婉身后。
“你——！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看你这副嘴脸，毫无表情，简直就是块木头！”江玉婉转过身来，狠狠瞪上她，过了一会又释然地哂笑道，“也难怪呢，你娘就是个毫无表情的家伙。想想也是，下贱的婢子，合该有什么表情呢？”
“小姐教训的是。”戚沐檀仅是面无表情千篇一律地承认着，她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稍微说一点不顺她心意的话，回府后迎来的就只有嘲讽和毒打。
“哎，真不知道爹爹是怎么回事儿，竟让你也过来放河灯？”江玉婉冷笑着，看了看戚沐檀腰间的荷花灯，又比了比自己的，“好啊，很好看。你没有入江家族谱，那就不是江家儿女，谁允许你用这么华丽的东西？”
“是爹……家主。”戚沐檀意识到错误，立刻改口，“沐檀不敢僭越。”
“好啊，还拿爹爹的名头来反抗？”江玉婉生气道，“翅膀真是越发硬了！一个小婢，就要有小婢的本分！”她一把夺下荷花灯，砸了个稀巴烂，转身就走：“这荷花灯，你配不上！”
“是。”嘴上答应了，可是身体却未挪动半分。
快，快啊，跟上小姐，不要注意爹爹给的荷花灯了……
如果再停留，小姐察觉到，一定会挖苦我……
可是——
“爹，你偏心，为什么给她买了新衣服？不嘛，玉婉也要。”小姐明面上这么说。
“老爷，她只是个小婢女，用不着的，玉婉可是你的亲嫡女啊！”大夫人暗地里这么说。
一件件一桩桩，给了她希望又将她打入绝望的深渊；一件件一桩桩，都在反复提醒，她没有任何的资格作为江家人存在于世，她只是个婢女与家主春风一度而产下的杂种。
“呵，还不跟上来？那么你不必跟来了，跪下原地反省，乱动半分的话，你知道后果！等我放完河灯回来，你若不在这，看我怎么收拾你！”江玉婉如毒蛇一般，回到她身边，低低吐出极狠厉的话语，“别想跑掉，你别忘了，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娘，还在我江家。”
“是。”明明是三伏天，暑气漫溢，戚沐檀却觉得全身上下被浸透在冰泉里，不知所措，仅留下下意识的颤颤发抖，“全凭小姐吩咐。”
江玉婉已经离去，剩她一个人独自跪在地上守着零落的荷花灯。路人的目光带着探寻与同情，恍若凌迟般向她削来，没有任何人为她停留，没有任何人……
“姑娘，你怎么了？”
戚沐檀，你也太会妄想了，居然能想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姑娘？”
“啊……公子。”戚沐檀回过神来。钟景贤托腮半蹲，另一只手拉扯着支离破碎的荷花灯，问道：“姑娘守着这灯做什么？不小心摔了？”话音刚落，他不禁微微一滞，要知道，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对女子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今天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惜这么好的花灯，不过也没事儿嘛——”钟景贤摇了摇头，把脑袋里莫可名状的东西全部赶跑，又道，“我帮你再买一个，好不好？”
“不是，公子，你不必买。”戚沐檀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很小，却很平静，“是我做错了事情，小姐责罚我不能起来，直到她回来为止。”
钟景贤盯着戚沐檀摩挲衣角的小动作，失笑道：“你是哪家的人？你家小姐去哪了？你做错了什么？”
“……”戚沐檀警惕起来，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几岁，长发披肩，仅用一条抹额勒住碎发，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好看是好看，但若有几分真心，都隐匿在那样的眸子里了，体现出来的只有虚假的意味。她不由得想到两个字，邪佞。这个人，真是长着一副俊美的邪佞模样，如果是女子，那定然会被人称为祸国殃民，倒可惜他是个男子。
不过，换句话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钟景贤等了许久，只等到许久的沉默，他仔细琢磨了下，笑道：“你怕我不怀好意？”
不笑还好，一笑那眼睛眯了起来，却显得更加不怀好意了。戚沐檀暗暗腹诽，面上却摇摇头：“公子不必停留，常言道，萍水相逢，你我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奴婢欠人情事小，妨碍公子办事，则事大。”
“哦？你这般谈吐，却高出婢女几分。”钟景贤笑嘻嘻地腆着脸皮道，“我今天是出来玩的，至于欠人情，也全不介意。既然你不说，我便等到你家小姐来吧。”
“那你可要等很久！我家小姐去镜湖放河灯，至少也要子时末才能——”戚沐檀不假思索冲口而出，想杀杀他的威风，却无意中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她倒吸一口气，捣住自己的小嘴，但自然为时已晚。
“看起来也稍微比一般婢女聪明一点。”钟景贤着重强调了“稍微”二字，随意摆弄着荷花灯碎片，“怎么样？说不说？”
戚沐檀迟疑片刻，想起江玉婉骄纵的模样，冷哼一声，仰起头来，道：“我可是三品江世家的婢女，你打狗也要——”
“噗嗤……哈哈哈……”钟景贤忍不住，大笑出来，“你想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变相夸你自己是狗吗？小姑娘，才夸几句就原形毕露了哟……”
戚沐檀扭过头去，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她粉红的脸颊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这样的心情，虽羞愤，但却很久没有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好像自己又真正活了过来。
夜色深沉，街上依旧灯火通明，戌时半刻，朱雀大道中段，刚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白君辰与白君娆一分一毫，他们仍是闲庭信步，宠辱不惊。
“夫人，你看看我家的胭脂水粉，可是南花城所产胭脂花和紫茉莉做的呢！”
“夫人？”白君娆四下里望了望，随后拢了拢眉毛，“我？”
“嘻嘻，是啊，夫人进来看看吧！”罗笑笑先是不着痕迹地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白君娆与白君辰的衣着，随后看着二人交错的手，兴奋地捂住脸道，“二位真是恩爱呢……夫人本来便年轻貌美，若用了我家的胭脂水粉，一定更是尽态极妍呐！”
“呵呵……谢谢……”白君娆是吴都的“铁腕娘子”，自然听惯了这些经商者信手拈来舌灿莲花的讨好之辞，但她在这个似乎天真可爱的女子面前，却怎么都说不出狠话来，只是微一颔首，直接道谢。
抬眼一看，美姿堂，白君娆的眼皮仅是动了动，便在须臾间得出情报。美姿堂店主罗氏，现年二十二，从小地方闯荡而来，因巧思、热情与亲力亲为而立足于吴都脂粉界，已有三年。美姿堂，虽不比其他老字号有历史有口碑，但是凭着物美价廉、精心细致、宾至如归，倒也博得了一票喝彩。
“阿娆，”白君辰笑着，似是无意间摸了摸她柔嫩的脸颊，靠在她耳侧轻声道，“你平日又不施脂粉，怎么今天破天荒到这看看，嗯？”
“我比比价格不成吗？大当家。”白君娆伸出素指，带着几分力道敲了敲他的肩头，笑中好像隐藏着什么。
叫你多嘴，反正你有内力护体，敲一敲没事，我倒解气。白君辰随意一想，就读懂了她的意思，只不动声色地摇了摇折扇，彼此心照不宣。
“夫人，你看，这款是‘人面桃花’，色粉红，略带光泽；这款‘百宜娇’，是我用海棠花兑了珍珠粉磨成，颜色呈海棠红再略浅些；这款‘山石榴’，则更为浓重，偏茜色……不知道夫人中意哪一款？”罗笑笑一连介绍了数十款胭脂，白君娆过意不去，也真的盯着几款比较起来，半晌道：“真是巧思，这些名字我都未曾于胭脂名上听过，倒在别的地方耳熟。”
“不错。”罗笑笑拍手笑道，“‘人面桃花’与‘山石榴’皆来自于诗句，‘百宜娇’等等则是词牌名。夫人多闻！”
“算不得多闻。”白君娆遥手一指，道，“那‘百宜娇’，我看着不错，麻烦拿来细看了。”
“夫人好眼光！”罗笑笑更加开心，‘百宜娇’的确是她花了更多时间精力做成的，现下可是遇到知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拾贰-木头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