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叁-镜湖风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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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娆取下头上金簪，挑了一点胭脂出来，再用二指搓了，笑道：“单不说别的，仅是研磨就做得十分精细，指尖皆是粉末，一压更是成片，我竟连一点点粗糙之感都未曾觉得。”
“夫人谬赞了。”罗笑笑谦虚道，“这是胭脂粉，若夫人用不惯，我这还有用同一配方所做的胭脂膏与胭脂片，夫人要不要看看？”她还未等白君娆回话，便已经捧着一个瓶子和一个盒子过来：“这胭脂膏兑了鲜乳，更有滋养之效，不过，我看夫人您皮肤极好，若不用，也极使得的！还有这胭脂片，纯粹图个方便，好随身携带嘛，若夫人在外奔波，红汗浸润，带上一片胭脂片就好啦！”
“麻烦先让我看看。”白君娆怕被干扰，习惯性地疏离掉那些妙语连珠之辞，只上前接过瓶子，随意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试颜色。片刻，她脑中骤然电光火石一闪，笑道：“给我一盒‘百宜娇’的胭脂片吧，孔方几何？”
“好嘞！一盒只要两个金元！”罗笑笑细心地将那盒胭脂片包起来，交给白君娆，“祝夫人更加貌美如花！万事如意！”
“多谢。”白君娆浅浅一笑，与白君辰相携离开。白君辰瞥了一眼白君娆心满意足的样子，低低俯下身去，笑道：“怎么？小促狭鬼儿想好如何将功折罪了？”
“哎，大当家此言差矣，功在哪儿，罪又在哪儿？”白君娆佯装薄怒，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暗巷里，“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披香楼。”
“阿娆。”白君辰见她一番别扭，不禁失笑。他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有温柔神色潜移而出：“小心点，我子时初在镜湖北边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白君娆双脚一蹬，跳上房檐，稳稳站定。
“你也……”白君娆突然收住音，摇了摇头，“哼，我走了啊。”她速速逃开，似乎怕白君辰看破什么似的，不待他再说话，就一下子消失了。
白君辰目光一闪，打着折扇，定定地看着白君娆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弯。
阿娆，我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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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镜湖，方圆数里，因水清如镜而得名，但具体得名时间已不可考。据说，最远一事见于五百年前叶宋一朝的《宁王妃穆氏传》，其中有载，“王妃穆氏，于镜湖前闻孩童出言不逊，然其心慈，未多言语。”前朝《水录》亦有载，“吴地镜湖，平静无波，实则微澜。”
现在的镜湖边上，花枝招展，好不热闹，几乎每个女子都提着一盏花灯，各式各样，极尽巧思。灯光与月光交相辉映，照得人们的脸上尽数柔和起来，明朗且温润。
“放花灯明天也能放嘛，我想睡觉啦。”桓清兰用力擦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半晌才渐渐缓过来，她无奈地看着梦月，抱怨道，“而且这里全是人，放花灯也会被挤掉的啦！”
“小姐，这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梦月的声音虽小，但满是正色，“小姐自从十三岁那年与白家退亲后就一直未曾和其他世家商量一丝一毫婚事相关，现如今，小姐已经十七了，希望小姐早日觅到如意郎君。”
“阿娆都十九了，也不见白叔白婶催她。”桓清兰扁扁嘴道，“暂不说白家，大哥都二十二了，也没给我娶个嫂子呀。”
“这……”梦月沉思片刻，道，“白大姑娘同时是白二当家，大公子以后也要承老爷的将军之位，皆为权者。且不论从前慕桓白王四家互相协定的‘权者不相亲’，仅说这位子上有多忙碌，便可以缓上许多年了。”
所谓“权者不相亲”，是数十年前天下初定时，慕沉极、桓清隽、白傲彻、王德举四人为了后辈安定而商讨出的一项规则，也就是说，以后掌管四家权力的人，如襄君、将军、皇商当家和丞相，是不可以互相结亲的，避免出现联合谋反等事情。而仅有四家中的无权者或一方有权一方无权者可以结亲，反倒使四家盘根错节、坚不可摧。
桓清兰听罢一言不发，仅是踢着脚边的碎石子，脸上表情也不太好看，少顷，她眼中一亮，声音也提高了：“那我向父亲提请要当女将军好啦，这不就是‘权者’了吗？这样就可以往后拖啦！”
“……小姐您想得真……”梦月的嘴角抽了抽，“老爷夫人是极宠小姐的，定不会让小姐驰骋疆场——小姐，快要到子时了，放花灯吧。”
“我只是随意说说嘛。”四周的姑娘小姐们都数着时间趋近湖岸，桓清兰也从梦月手中接过花灯。她抬眼望向湖中心的王妃石像，王妃美目垂视，似乎正慈祥地盯着她，她轻轻一笑，提袖揽了揽镜湖水，再稳稳地将花灯放下。
心中突然一惊，桓清兰再次抬头确认了一下王妃石像，她桓清兰现在在镜湖之北，所以王妃石像是……坐南朝北的。
这不对。
她知道目前大陆五国皆以北为尊，从前大泱、叶宋乃至再往前的几朝亦是。这宁王妃穆氏，既然是皇族人，则石像定得坐北朝南，方可显示皇族尊贵，彰显皇族地位。所以，再多看几眼，就莫名觉得这石像平添了几分蹊跷……恐怕，宁王妃那事，不止表面史书记载或者民间传说中说得那么简单。
桓清兰用力摇了摇脑袋，那些总归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宁王妃也好，叶宋一朝也罢，如今都只是一抔黄土了。关心那些做什么。
不过瞬息琢磨之间，大大小小的花灯已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湖面上，四周女子大多双手合十，祈祷自己的灯可以飘到王妃石像前，接受王妃的庇佑。湖面灯光璀璨，桓清兰见到自己的九瓣红莲灯慢慢飘远，忽然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情缓缓浮现。
“兰姐姐！”有个小姑娘绕到她身前，兴奋地攥住她的衣角，“真是你！兰姐姐也来放花灯啊！”
“公……公主？”桓清兰定睛一看，将想要呼喊出的话压下去，小声道，“公主怎么出宫了？襄君殿下呢？”
“皇姐还在忙，是皇兄带我出宫的，还碰见娆姐姐他们了！”慕文安拿着冰糖葫芦向外一指，高兴得蹦蹦跳跳。她与大皇子慕文旻一样，皆是李侧妃所出，现下才十岁，平日一直在宫中学习，很少有出宫的机会。
“这样。”桓清兰抬眼向后看去，视线一扫，思忖着不宜声张，便双手放在胸前虚握了下，当做行礼，“慕公子、白大哥、阿娆。”
“哎？你怎么不喊我？”白君逸眉毛一挑，指了指自己。方才白君辰回来拿花灯，他正闲得慌，就一起过来了。
“哼。”桓清兰冷哼一声，不搭他的话，见白君娆手中提着灯，知道她还没放，就侧身问道，“公主，你的花灯在哪儿呢？”
“我找找……”慕文安搜索着，往湖中心一指，“那个那个！三层的紫河灯！我帮皇……姐姐放的！”
“都快飘到王妃石像那了。”慕文旻声线清朗，充斥着笑意。他牵起慕文安的小手，道：“文安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带她去别处转转，暂且别过。”
“恭送。”一行人自动让开路来，不觉已经午夜时分，才初七，月亮却明亮，照得人心里都轻快起来。襄君殿里，慕文楚从案几后抬起头，撇下冗杂的公文，卷帘赏月，半晌，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轻轻一笑，道：“你来了。”
“你又是一个人。”玉佩叮当，男声冷冽。
“无甚关系。”慕文楚挥了挥手，屏退左右，“还没恭喜你，封了副将军。”
“襄君今日说出这般恭喜之语，真让我颇有些惴恐。”桓清隽如往常般直接坐在圈椅上，斟了杯茶，“你这茶都凉了，怎不叫别人换一壶？”
“忘了。今天事情多。”慕文楚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有何事？”
“我……”桓清隽用杯盖撇着茶沫，面无表情，“知道其他人都去放河灯，襄君独自一人，总清清淡淡的。多个人说话，也热闹些。”
“子永你……何尝不也是清清淡淡的。”子永是桓清隽的字。慕文楚觉得好笑，回头看了看他的脸，旋出一朵笑花：“从我小时候认识你开始算，真真见到你脸上浮现出表情来也就三四次而已。我今天身子有些不爽，故未多言语，你平素正色，怎么当下转性，说出这般生动的话儿来了？”
“襄君又是头风症犯了？”桓清隽关切道，“怎不叫侍女揉一揉？”
“……”慕文楚的目光闪了闪，“不……是。子永忘了，我并不喜欢别人触碰。”
“罢了，襄君好生休养。”桓清隽神色一黯，偷偷收回手，再默默攥成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叁-镜湖风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