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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却话巴山夜雨时 ...

  •   时间不舍昼夜,转眼,聂洋已经步入高三,由于成绩突出和几次表现优异的国内外辩论赛,他被A大法政系提前录取。
      这件事被街坊邻居热热闹闹传了好几天,不久之后,聂洋随着母亲似是衣锦还乡似的再次回到了这个县城。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当然以他家的地位,这样的殷勤的拜访本就是平常。可是这次,他们去为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拎着自己口中那些个“不求上进,脑瓜子不好使”的孩子向聂洋取经。聂洋的母亲一般也不干涉这种往来,她一直是骄傲的,然而这次的骄傲却最让她看起来荣耀。
      千比万比,孩子的成功,才是最大的资本。
      聂洋面色淡然地一次次讲解着繁复的数学题,拗口的英语单词,或是抽象的物理原理。
      似是,他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这里的孩子虔诚地接着。即使聂洋是谦和的,那也只会让他更高,而这里的孩子更显得平庸,当然,也许,平庸的只是那些孩子的父母。
      正赶上林琅的短暂的寒假,外面冷得让人穿着大棉服还缩脖子。林琅的父亲带着她来找聂洋,今天聂洋的父亲回来了。
      林琅恭敬地叫着:“聂叔叔。”
      聂洋的父亲满意地微笑:“林琅越来越漂亮了,又文静懂事,将来肯定有出息,老林,你可真会教育孩子。”
      林琅的父亲大笑了几下,赶紧回:“哪儿啊,说到教育孩子,你们家聂洋还不让多少家羡慕死?林琅这上高中了,我这让她来取取经。”
      “哦,聂洋刚出去了,好像去小卖部了,你要不在家等会儿?”
      “那我去找他吧,也不远。”
      “行,那你去吧,我正好和林老哥好好聊聊。”
      “好嘞,咱们哥俩儿也好久没聚了。”
      林琅点着头出了门,小卖部真的很近,她走一会儿就到了。小卖部门口,聂洋背对着门向栅栏那处望。
      林琅紧张极了,两三年没见了,会有什么变化吗?
      她有点不敢走过去了,倒是聂洋很快就回头了,看见了她。
      “林琅。”他叫着。
      洛丽塔是我的□□,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得由上腭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洛丽塔
      林琅隐约记得《洛丽塔》的男主角在念这个名字时饱含了生命全部的热情和灵动,才让它听起来更像动听的音乐,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无法掩饰的雀跃。那是心尖上的舞动的芭蕾——惊心动魄却冷艳绝美。
      第一次的,她觉得自己名字也可以被叫得这么好听,像是跳动的音符一般,聂洋的舌尖在上颚移动叫出“林琅”时,也会觉得这像个美丽的音符吗?
      她点头示意,伸出手打招呼:“聂洋!”
      聂洋又比上次见面高了一个脑袋,瘦瘦的,帅气十足。
      他走近她,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冷香。
      林琅仰视着他:“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很快,他又说:“长高了。”
      她又喜又羞,急忙转移话题:“你刚才在看什么?”
      “那片田地后的房子,设计角度有问题,会不结实。”
      林琅不懂这些,她点着头傻傻的迎合着,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脸却一直在发烧。
      “林琅,我的石头,你还收着吗?”
      林琅再次抬起头看他,伸手棉服兜里掏出那两个小玩意儿。
      特别像变戏法。
      两人无语,却是相视微笑,似乎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于是之后,两人就经常打着补习的名义到处溜达,看看花草和聂洋最爱的石头。
      聂洋说:“林琅,你好好学习,将来和我在一个学校,我们一起去看那儿的花草和石头。”
      林琅撇嘴:“你当A大是谁家院子,想进就能进啊,我没那个本事。”
      “那你和我考进一个城市,我们可以离得近。”
      林琅低头不语,或者,这是一个暗示,或者承诺?
      不知为什么,两家人看着他们走这么近,居然没有想过正是青春躁动的时候,又是情趣相投。
      也许,反而是林琅自己多虑了呢?她也这么想过。
      新学期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林琅非拉着聂洋去爬山。因为她下午时忽然在山上发现好多奇异的石头和怪怪的小山头。
      聂洋二话不说裹着羽绒服就和她出去了,还真是,里面的连着两个小山头的半中央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锥子型砖头堆。
      他们走了好久,中间开始下起了大雪,大的都不怎么能睁开眼。林琅又冻又怕,一路拉着聂洋不敢撒手。雪太大,他们下不了山。
      半中央一个小山洞,他们别无选择进到了里面躲着。
      林琅窝着身子,看着漆黑的洞口吓得移动都不敢动,还好大雪天总是有些亮度,她就缩在洞口发抖。聂洋蹲在她旁边,笑笑问;“怕了?”
      林琅绷着嘴,不说话。
      “你刚才带我看的是坟头儿呢,现在才怕?”
      “坟头儿?”林琅一激灵。
      “是啊,是亲人们砌的坟头,什么都不知道还拉我来。”说着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林琅身上。
      林琅赶紧要还给他,聂洋摁了回去:“我男生火力大,女生不能冻了。”
      “那我就披一会儿。”
      “嗯。”
      两人仰着头,看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林琅忽然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坟头儿?我都不知道。”
      “从书上看的。”
      “你真是什么都懂。”
      “不是,只是这方面看的比较多。”
      “建筑方面吗?”
      聂洋眼中小小闪过一丝动容:“你知道?”
      “喜欢石头,喜欢模型,应该就是建筑吧。”林琅掰着指头耐心地解释。
      聂洋不说话了,下巴抵着压在双膝上的手腕,看着前方皑皑的白雪。
      林琅推他:“怎么了?”
      “你知道栖息地对人有多大的意义吗?”
      林琅很认真地想了想,因为聂洋这样博学的人问了这样的问题,她不能回答得像个白痴,她说:“是个家吧,归宿,还有安全感。”
      “嗯,是,还有一份寄托。栖息地不仅是安全感,是一份精神的寄托,非常神圣。你知道吗,在欧洲,很多人把教堂当做栖息地,灵魂的栖息地,所以他们倾尽所有,付出一生的精力去建造一个可以让灵魂得到安宁的栖息地,在欧洲教堂随处可见,罗马式、洛可可式……我一直相信那里可以慰藉很多无处安放的灵魂。”
      林琅生在这个县城没有亲自去过教堂,却在电视里偶尔看到过,她看到过教堂中壁画中插着厚厚翅膀的天使,此时,她觉得聂洋就插着翅膀,头上还晕着光圈儿,周围却氤氲着浅浅的落寞。
      她附和着:“还有呢?”
      “埃及金字塔,他们都说金字塔是奴隶主压迫奴隶建成的,我看也不一定,也许在那些奴隶心中也有一块神圣之地,也有一份虔诚膜拜的需要,人,总是需要一份信仰的。”
      林琅不懂这些,她只是常年听着政治老师说世上本无妖魔鬼怪,他们坚持无神论。
      那个政治老师,林琅和所有的同学一样看见他就觉着困。每到政治课上,大家都是昏昏欲睡,哈气连天。
      只有一次,她深深地记得那个老师的话。那天下午,数学测验刚完,政治老师又开始他的矛盾之矛盾原理,大家在“矛盾之矛盾中”云里雾里得犯困。
      忽然,他停下了,扫视了一下教室,沉默,又沉默。
      这下他们一下精神了,直直坐好,这是所有老师发脾气的前兆。
      那个政治老师透过厚厚眼镜片的眼睛似乎是没有什么情绪的,林琅只是规规矩矩地看着老师,听他说:“你们坐在这儿,其实我在想。你们才应该是感到最危机的。那些在贫困山区的孩子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倾尽所有也要逃出大山的贫困,再不行也可以回家种地。那些在大城市家庭好的孩子,有地域优势。你们呢,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却没有多大优势,也没什么退路,该怎么办呢?不努力未来又在哪里呢?”
      未来在哪里呢?
      别人说得再好,可是不置身其中又怎么体会得到。
      可是就在那一刻,林琅忽然觉得聂洋的表情和政治老师的很像。她想着政治老师的模样,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聂洋就紧紧靠着她,全身缩在一起。
      可不,他的羽绒服还在她身上。
      林琅吓得急忙退下羽绒服往他身上披,摇醒他:“你怎么睡了?多冷呀,有没有发烧?”
      聂洋迷迷糊糊睁开眼,笑了:“不会,男生火力旺。”他就是还那句话。
      林琅听着,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就哗哗流下来了,想也不想一把抱住他,她说:“谢谢。”
      聂洋似乎没有什么意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后背,轻拍着:“女生应该过得暖和,舒服。林琅,要让自己过得舒服。”
      家里人肯定是担心死了,他们也没耽误,手拉着手摸摸索索地往山下走,还好这是个小县城,山都不会很高,下来时也不至于太困难。
      他们在那个小卖部分开,林琅说:“你快点儿回去暖暖,冻了一晚上。”
      聂洋回着:“行,我知道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林琅回头刚走了几步,听着后面聂洋叫她,她回头,聂洋竟然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呢。
      “怎么了。”林琅问。
      聂洋双手放在衣兜里,欲言又止,然后说:“没事儿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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