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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我仰望的一片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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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已经过去好久了,聂洋一家也已经离开几个月了。可是他们带给林琅一家的影响却没有丝毫的减弱,父亲谆谆教导着:“你看你的榜样,你就是要像聂洋那样成绩好、懂礼数的孩子。”
林琅觉得那是个遥不可及的人,却还是想随上他的脚步。
之后一段时间,聂洋也偶尔来过几次,呆不几天就走,因为他很忙,只听着妈妈说他又要参加奥数班、航空模型比赛。可是,每次来的时候聂洋都会来看她,两家的父亲就着小酒谈天说地,林琅就带着聂洋去家附近的小卖部,拿出自己平时小心攒下的零花钱,买最好的零食给她,就这样,她还是生怕他嫌弃。因为聂洋给她带的巧克力花生糖之类的零食,她连见都没见过。于是,她会小心侧头问他:“这个口红糖好吃不好吃,挺好吃的吧。”这个糖,林琅每次来小卖部时都会看好久却从来没舍得买过,要一块五呢。
聂洋,舔舔,微微点头,随后又说:“我不爱吃甜的,以后你别给我买了。”林琅抿着嘴点头,她其实希望他说好吃。
那次之后的三四年,聂洋都没有再回来。林琅只是听着父母说,聂洋设计的模型又获市里的奖了,聂洋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初中了,聂洋进校的时候是中等成绩,可是一个学期之后就是年纪前十名了,林琅你要向他学习了……
她就隐隐约约听着关于他的消息,也说不上多想念,就是好奇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年寒假,聂洋又来了。林琅事先并不知道,看到聂洋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帮妈妈擦玻璃。年二十九,家家都在忙着打扫蒸糕,林琅的妈怕她把衣服弄脏了,就让林琅披着自己半旧的粗布大褂,随便挽着头发擦,林琅仰着脖子擦得正起劲儿,只听着身后喊她:“林琅。”
“啊?”她踩在破旧的木凳子上下意识回头。
只见聂洋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他穿着驼色的毛料双排扣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毛线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看她。
林琅有点没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抹布,缓缓下来木凳子,也看着他。
她下意识拢拢头发,知道一定很乱,还覆盖着细细的灰尘。她觉得她想格林童话里的王子,她呢,像个仆人。
聂洋大步走过来,带来一阵凉凉的风,她不知怎么一激灵,身子都绷直了。
“是林琅吧,你也长这么高了。”
聂洋处于变声期,声音由原来有些尖尖的、细细的,变得有些低沉,还有些粗糙。
“啊,是。”林琅搓着手,都不知怎么回。
也许聂洋也是紧张害羞的,这之后,俩人傻站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好,林琅的妈妈过来了,看见是聂洋笑脸很快就荡漾了起来,从屋里抓了一把糖塞给聂洋:“聂洋,快,吃糖。”
聂洋礼貌地接过糖,笑着说:“阿姨,新年好!”
“诶,好,这孩子真懂事儿,几年不见了吧,聂洋越长越帅气了……”
林琅在旁边陪着笑,她想的是,聂洋说了,不爱吃甜的。
这时,妈妈拍了拍林琅:“别擦了,和聂洋说说话,学习学习,看看人家怎么学的。”
“聂洋啊,多教教林琅学习方法啊,我们林琅学习就是不行。中午别走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聂洋答应着,就和林琅进了屋。林琅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出了新衣服,然后去父母房间换上,然后经过客厅对着镜子照了好久,才去了自己房间。
进去的时候,聂洋正盯着自己的书柜上下打量,伸手拿出一本《飘》随意翻着。
林琅随口问着:“你看过吗?”
聂洋回头看她:“之前看过,后来太忙有点忘了。你呢”他合上书看着厚厚的书页道:“看样子,看了不少遍了吧。”
“嗯,只要不会做题了,就翻开看。”
聂洋忍俊不禁,小声回她:“那都是偷偷看的吧。”
林琅也跟着小声回:“对啊,外面裹着数学卷子的封皮儿看。”
两人又笑了,之后聂洋道:“怪不得阿姨说你。”
林琅想了想,转移了话题,她问:“听说你一个学期就奔到前十名了,怎么做到的?”
“你真想和我探讨学习啊?”聂洋微微撇嘴。
“鬼才想呢。”林琅不以为意:“就是好奇啊,你看来还挺聪明。”
聂洋放下书,说:“走,我给你看好东西。”
林琅不疑有他,跟着出了房门。
聂洋到了门口,对林琅妈妈说:“阿姨,我带林琅去我那儿看基本参考书。”
“去吧去吧。”妈妈笑得很开,挥着手:“多学习学习。”
聂洋在前面走了,林琅后面紧跟着,觉得他特别神秘。
到了胡同口,聂洋探头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
林琅低头一看,竟然是几块模样新奇的石头。
“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石头?”
林琅禁不住从他的手心拿起来,端详着,那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像长了刺一般,颜色也奇怪,绿绿的,底部却是红红的,不过,再奇怪,也只是块石头啊。可是,聂洋的脸上却洋溢着那样的自豪和兴奋,和刚才恭谦的判若两人,她真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跟着点头:“嗯,好看,真没见过。”
“这个啊,是我偶然从海边儿捡到的,捡到时候正赶上涨潮……”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脸都泛着红光。
林琅到后来压根儿没听他说什么,只是觉得他实在帅的不像话,班里的男生和他一比简直都土得掉渣。
“所以,林琅我就来找你了。”
林琅记得他小时很害羞的,怎么今天说这么多?
“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你会理解的,真的是很有意思的石头,是吧?”
林琅飞快地点着头应和:“当然了,怎么了谁说不好看了?”
聂洋脸色暗淡下来:“不说也罢。”
之后,他又恢复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把她送到家门口,说:“林琅,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儿吗?”
“好啊,我也无聊呢。”
“嗯,你快进去吧。和阿姨说,家里给我做着饭呢,我就不去吃了,以后再来。”
林琅点头,转身就要走。聂洋又叫住了她:“那本《飘》,其实我以前也挺爱看的,人们都想成为瑞德,可大部分都是艾希礼。”
林琅有些发愣,她看那本书啊,就冲着斯嘉丽和瑞德的爱情,聂洋这么一句,好让她措手不及。
再回过头的时候,聂洋已经走了。林琅奇怪着,聂洋也就比他大两岁,初三吧,听着他刚才那句话怎么那么沧桑似的。
大年初一,林琅一家穿戴整齐,去聂洋姥姥家拜年。出来接待的是聂洋的妈妈,她的衣服闪闪发亮,脸上堆着笑回着:“呦,新年好新年好!”
“聂副*长呢?”林琅的父亲关切地问。
“哦,大过节的,市里事儿也多,他只能应酬呢,等回来了,你们好好聚聚。”
“是是。”林琅的父亲跟着笑。
“阿姨新年好!”林琅甜甜笑着。
聂洋的妈妈一把拉过林琅:“哎呦,有个女儿真好,我特别想要个女儿!”
“就把林琅当闺女啊,一直想给林琅找个干妈呢!”聂洋的爸爸半开玩笑。
可是聂洋的妈妈却笑着没有接话,林琅不知怎么了,忽然觉得尴尬,却还是笑着。
幸好,这时,聂洋从屋里走了出来,穿着黑白灰横条高领毛衣,脸色却不大好看。
“林琅,叔叔阿姨新年好。”
聂洋的妈妈松开林琅,揽着儿子说:“哎呦呦,还是林琅有面子,大过年的闹别扭,怎么都不肯出来,你看林琅一来就出来了。”
林琅看着聂洋,聂洋也看着她,他眼神有些委屈,然后又黯然地走进了屋里。
林琅其实特别想问问他,你怎么了,前天不是还好好的?
可是,现在她只想快点逃出这个屋子,所以,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大年初二,聂洋就走了,走之前他还是来找了林琅,送给林琅一本参考书,还有那块聂洋宝贝的石头。
晚上,林琅打开参考书,扉页上有两行行钢笔字,很漂亮的钢笔字:我给你写信,你给我回信好吗?下面是一行地址。
林琅的心忽然突突地快速跳了起来,里面像是有只小鸟从心脏到嗓子眼儿里来回蹦,她捂都捂不住。
她第一次觉得上天是眷顾她的,以前上天对她所有的漠视都是为了今天这个重视,她是不一样的,她被聂洋如此重视。
她小心地把那本书放在书柜最隐秘的位置,即使她可以藏在床底下,那样其实更安全。
最后,她打量了那块奇怪的石头好久,有了一丝疑惑,但还是让它静静躺在抽屉里了。
过了一个月,两个月,聂洋始终没有给她写过信。
林琅等不及了,就决定主动给他写封信。那封信的内容,她上晚自习的时候就在酝酿,因此数学老师口中的正弦余弦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晚上,她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聂洋的字那么漂亮,所以,她的字一定不能不好看。
聂洋,你好。我是林琅,好久不见了。最近过的好吗,学习压力大吗?到了高中好像要分文理班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学文还是学理,不过你那么聪敏一定学什么都学好。你留给我的那块石头,那么喜欢为什么要送人呢,我有点疑惑,但是很开心,那么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吧。要谢谢你,那块石头我很喜欢呢,一定会好好珍藏。
希望这封信没有打扰到你,只是向你问个好,如果没有时间回的话,也没有关系。有时间回来的时候,记得找我回来玩。
林琅没有写很多,因为她听妈妈说,聂洋很忙,她怕他会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怀着忐忑的心情,她寄出了这封信。
居然不几天之后,她就收到了聂洋的回信。他没有说自己是不是很忙,学习很累,或是学了文或者理科,他只是说,还好。送她石头,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好好收着那块石头的。那天他在她的书柜上看到小时候他送给她的石头,那是他们一起挖的第一块石头。
林琅欢喜地捧着那张纸,他的字还是那么漂亮,语气还是那么谦逊,那么友好。
后来,偶尔间她听父母对他说起聂洋,当然还是一席满满的夸赞,聂洋考了年级第三,分了文理班就是年级第一,市里最好的学校年级第一那就是向着名校迈出了半只脚了。
林琅当时下意识问一句,他选文选理?
“学文。将来应该从政吧,聪明好学又懂礼数,肯定比他爸还有出息。”
林琅吃完饭之后,进了卧室,打开抽屉,看着那两块奇异的石头,若有所思地摸了又摸,最后又放了回去。
之后的书信往来就顺其自然,他们谈天说地,一般不涉及学习和父母,只是两个青春期孩子的日常生活,或是偶尔的小伤感。当然,这些小伤感大部分都是林琅发出的,只有一次,聂洋说他准备了将近两个月的竹签模型搭建获得了特等奖,却没有得到父母的肯定,反而说他在浪费时间。他说,他已经不失望了,只是有些困惑。
高中的课程本就紧张,聂洋又是老师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所以即使寒暑假来临,他也没再回来过。两人唯一的来往也就是那小小的信件了,林琅珍藏着那份思念,不向他人吐露。
初高中之交,班里开始有人谈恋爱了。父母一再警告,不许和班里的男生走得太近。林琅点头称是,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班里的那些男生怎么能和聂洋比?有了聂洋,他们都比成了灰,连将就都不能的存在。
其实,那个年纪的林琅始终不会去思考,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遇见这样优秀却无法真正走近的男孩子,她的心里眼中一直只有他,而他待她又是如此的不同,究竟是她的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