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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你,一场梦一场病 ...

  •   到了家,自然是挨了一大顿狠狠的骂。林琅除非学校的晚自习从没在下午6点以后回过家,夜不归宿简直让父母又怕又急。
      她低头默默听着,心里却是欢喜的。
      她和那个人是有了共同回忆的,这样疯狂却温馨的事情,他们终于有了这样有力的联系。
      因为彻夜未归,林琅白天就没法按时上课了,她干脆休息了一天。
      中午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火急火燎出去买东西。林琅问怎么了。
      爸爸说,聂洋高烧住院了,他们要去看看。
      她猜对了,果然还是病了。于是央着父母一起去。
      到了医院,只有聂洋的母亲在,聂洋面色蜡黄,嘴巴也很干,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父母悄声走过去,轻声问:“孩子怎么了?”
      聂洋的母亲脸上满是不安:“说是去同学家玩了,一晚上没回来,然后就发烧,39度,把我吓着了,今天早起赶紧就来医院了,打了针现在才睡下。”
      “哎呦,是是,可要多注意……”
      林琅想,她也是骗父母自己在同学家睡了一晚上,对于昨晚在山里的一切,他们都讳莫如深。
      “你看着孩子,没休息吧,看脸憔悴的。”
      “可不是,晚上不回来我都没合眼,大早晨又陪他过来,你看多狼狈,一会儿孩子爸爸还有个同事过来,我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这样吧”林琅妈妈说:“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衣服,我和林琅在这儿看着。”
      “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都是老邻居了,交给我,你放心。而且,我看着聂洋也退烧了,应该没事儿了。”
      “嗯……那就麻烦了,我先回去一趟,也拿点东西。”
      “放心,走吧走吧。”
      聂洋的妈妈和林琅的爸爸出了医院,病房里只剩下林琅和妈妈。
      妈妈轻手轻脚上前拎了拎水壶:“啧,怎么连热水也没有?也是这小医院,打个水还有走两栋楼排队。真是不方便。”
      林琅看着她说:“妈妈你去吧,我看着他,没事的。”
      “行”妈妈说着,拎起两个水壶往外走:“有什么异常就叫医生,他们知道是聂洋都会很快过来。”
      “诶。”
      病房里就剩下两个人了,安静极了。林琅扒着身子近距离看看他,真可怜。又坐回椅子上,轻声说:“你睡了吗?”
      没有回声。
      她接着说:“不好意思啊,都是因为我。”
      “你还要睡多久呢?”
      她坐在病床前的小木凳子上,左右看看,桌子上一个大塑料袋里有香蕉、橙子还有一串紫溜溜的葡萄。看来,有人已经在他们之前来过了。
      她接着自言自语:“你爱什么水果?我爱吃葡萄,我特别能吃葡萄,我妈说我一肚子里都是葡萄,将来从肚子里生出个女儿叫‘葡萄’都可以了。”
      他睡得可真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琅凑过去头,看了看,又急忙撤了回来。
      瞄了瞄门外,她悄声说:“聂洋,我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没有回应。
      “如果沉默,那就是默认了。如果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满意地看着睡梦中得聂洋,她害羞地笑了。女孩子要自尊,她爸妈经常这么教她,她现在觉得自己怎么没脸没皮的。
      没一会儿妈妈就回来了,她又做回那个安静的小女孩儿。
      第二天放学回家,她经过小树林回家,聂洋就站在面前。
      她问:“你又出来找石头啊。”
      “不是,我在等你。”
      “你等我干嘛?”
      “接你放学,男朋友接女朋友放学。”
      林琅只觉“轰”一下,脑袋都麻了,羞得都不知道怎么回了,低着头不语。
      “走吧,不喜欢我做你男朋友吗?”他拉起她的手。
      “你听见了?太坏了,醒着还装,听见我说话了,还装?”她羞着,笑着,打他。
      他一如往日的从容:“是你说的,沉默就是默认,不否认,就是承认。”
      林琅也不讲什么自尊自爱了,趁着没人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说:“聂洋,我怎么这么不要脸?”
      聂洋搂着她,仍是笑,不是,你这样很好。
      很久之后,林琅问聂洋为什么醒着却要装作睡觉。聂洋说,因为那天会有很多他不知怎么去面对的人要来表示自己的关心,他不想面对,装睡最好了。
      早恋,这个词,林琅的父母说要避之如蛇蝎的,他们说这会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可是林琅看来,大好前程就是和聂洋在一起。
      于是他们开始偷偷谈起了恋爱,即使聂洋后来去了A大。他们异地,信件就成了思念和爱慕的寄托。每每的,林琅都觉得,即使每天收到一封信,即使聂洋在信中说一万遍爱自己都是不够的。于是,她拼命读书,想着即使无法去A大,也要去那个城市,和他在一起,她只是能看看他就可以了。
      她爱的如此投入、如此忘我、如此不顾一起,一头扎进去,沉溺其中,是的,沉溺其中,哪怕溺死在里面,也要沉溺其中。
      高二暑假,一个星期的假期,林琅和父母说学习压力大,她想出去散散心。一向节俭的父母,二话不说,拿出省吃俭用的三千块钱塞到她手里,说好好放松,高考在即,不能把脑子压坏了。
      林琅点头称是,心却早已飞到他所在的那个城市,即使离开只有半年的时间,她已然要相思成疾。
      那个年代,有手机的人毕竟少数,以林琅的家庭情况来说更是不可能。她没有提前跟他说,拿着简单的几件换洗衣服按着信件上的地址欢欢喜喜寻他去了。
      她在火车上一次次幻想着、演练着和他见面的场景,沿路的景物如同她对父母的思念和谆谆教导一般,被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林琅只在电视中见过真正的大学,县城里没有,市里不经常去,当然不可能去参观什么大学。
      她一路打听,到了A大门口,却不敢进去,是不是需要证明或者如果警卫把她拦下来了,他们起了争端,她是不是要给聂洋丢脸。
      此刻,她觉得自己很卑微,在县城的时候,她一直有自己的骄傲,那份骄傲让她与众不同,但是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穿着时髦的大学生们,她忽然不知所措了。
      犹豫很久,她注意到进出门口的人似乎都是来去自如的,于是忍不住拦住一位挎着书包的女学生:“你好,同学请问进学校需要学生证什么的吗?”
      女学生也很友好,笑说:“不用,都可以进的,你是来参观或者借书的吗?”
      “不,我找人。”
      “哦,那进去吧。”
      虽然说是可以了,可是她还是忐忑的,于是跟着在女学生后面安安静静进了校门。
      大,真的很大。
      她从未想过一个学校竟要是这么大的,这哪里是个学校,连宽阔的大马路都有怎么会是学校?
      晕晕乎乎环顾了四周,她的眼睛快速搜索着刚才那个女学生,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挎包,她上前一把拉住那个女学生:“请问你知道法政系怎么走吗?”
      女学生也没有不耐烦,回道:“你是找法政系的学生吗?”
      林琅点头。
      “我是中文系的,正好离法政系很近,我可以带你去。”
      “那谢谢你,真谢谢你。”林琅一边欣喜着一边懊恼着,除了谢谢,自己什么也不会说。
      两人一边走着,女学生就问:“你找谁,我看认识不认识?”
      “法政系的聂洋。”
      “聂洋?”女学生停下脚步,音调挑得高高的:“你找聂洋?”
      “你认识?我上哪儿找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全校都认识。大一新生,已经是风云人物了,简直在演偶像剧。那你是他的……亲戚?”
      林琅想告诉她,我是聂洋的女朋友。可是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说,我是他的邻居,给他捎点东西过来。
      “嗯,他现在应该在法政系的活动室,他们法政系最近有一个大型的模拟庭审,他可是主辩手。”
      林琅没有接话,一路跟着。
      走到活动室的门后,女学生匆匆道了别。林琅理了理衣服,正要进去,看见聂洋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女生,散落着长长的头发,说不上多漂亮,可就是显得很大气。
      她看着那个女生打开一个文件夹在上面划着什么,聂洋低头看着,时不时拿过她手中的笔勾几下,最后两人都满意地笑了。
      林琅看着那笑,心里空唠唠的,他想起聂洋接她放学时,跟现在的这笑又有什么不一样?
      她当然不会掉头就走,聂洋是她盼了那么些年才得到的,她怎么会因为这个就放下他?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如果他要说放下呢?
      “林琅?”聂洋居然首先发现了她,他快速地小跑到她面前,脸上有些欢喜:“你怎么来了?”
      林琅忽然觉得很委屈,可是又不敢发作。她抬头看着他,觉得他,那么帅,那么优秀,他们是恋人,可是隔得那么远,站在他面前却也像隔得山川峡谷一般。
      聂洋回头对着那个女生说:“我先走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再找我。”
      说完,拉着林琅就往外走。林琅不知怎么了,走着走着就哭了。
      聂洋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怎么又哭了?”说着,伸出手轻轻替他擦着泪。林琅心里有股无名火,可是她不想发作。
      “我饿了。”
      聂洋把手伸向她的鼻端,轻点:“小饿鬼。”表情很宠溺。
      林琅不知为什么跟着笑了,心情豁然了不少。
      聂洋给她点了好多菜,林琅在家很少下馆子,这些菜很多都不认识,看样子很好吃,可是她吃不下,聂洋却一直给她夹着,介绍这:“这个是铁板牛柳,牛肉片很滑嫩,这个是炝锅小虾仁。”
      林琅不说什么,拿碗接着。
      “不过,你怎么过来了,爸妈知道吗?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这里大容易走丢,我可以去接你。”
      林琅微微叹息一声,放下手里的碗,说:“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来看你。”
      聂洋很优秀很耀眼,林琅一直都知道,可是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全国名校,他仍是鹤立鸡群的,她就有些怕了。
      “怎么这么说?”他放下筷子,温柔地看着她。
      林琅低着头,忽然撇嘴哭了,她知道正是因为聂洋这么好,她才应该得体,应该懂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了:“聂洋,你是不是后悔当我男朋友了?”
      聂洋一愣,竟然“扑哧”笑了,坐到她的旁边,轻搂着她:“这么大了,还小孩子脾气,我怎么后悔了?”
      林琅囊着鼻子说:“这儿的美女很多,我一路上看到了,还有,他们说你很棒。”
      “就因为这个?林琅,我再好,那是他们以为的模样。真正的聂洋只有你知道,只有你看得明白,他们不能和你比。”
      林琅抬着挂着水汽的睫毛看他:“那你不会和我分手?”
      聂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轻颤的肩膀:“嗯,林琅,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一定要在一起。”
      如果,你那么那么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表现自己的诚意,却发现对方的诚意比你还深时,你会怎么办?林琅会更加喜欢他,更加珍惜他,更何况这个“他”还是聂洋。
      林琅回去的时候,拎着聂洋给他大包小包吃的,杵在检票口不肯走。
      聂洋宽容地笑着,一次次宠溺地叫着,小傻瓜。
      如果,人生有一次奢侈的定格权利,林琅想也不想,会让时间在那一刻停留,即使这要透支她的余生,即使知道这终究是镜花水月、过眼红尘。
      让林琅没想到的是,回到家一个多星期后,她再次见到了聂洋。
      那天中午放学后,聂洋竟然在那片小树林里中等着她。她欢喜地直接钻到了他的怀里,聂洋却是慌乱的,他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和严肃,他说:“林琅,你愿不愿意为了我什么都不顾?”
      林琅懵了:“不顾什么?”
      “所有,就是所有,就只和我在一起?”
      “当然!”这是肯定的。
      “好,你现在听我说,今晚我们就离开这儿,就我们俩。”
      林琅自然诧异:“去干什么?”
      “干什么都好,或是亡命天涯,直到他们放过你和我。”
      “他们是谁?”林琅想了想:“你,爸妈知道我们俩的事儿了吗?”她心底明白,聂洋的父母可能平时也就把她当个无足轻重的邻家小姑娘,平时逗着玩也算笑容可掬,但是如果要参与到他们儿子的人生,那是不可想象的。
      “我买了票,今晚的火车,你带上必要的证件,晚上8点半在火车站汇合,9点的火车,我们离开这儿。”
      “是你爸妈知道了吗?”林琅不觉开始哭了:“我去和他们说,我告诉他们是我喜欢你的,我们在一起我会对你特别好的,我不会拖你后腿,我会特别努力。”
      聂洋双手捧着她的脸,擦着她的泪,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嗯。”林琅重重点头。
      聂洋紧紧把她搂在怀里,这是林琅第一次感觉到他如此用力的抱着自己:“相信我,就什么也别问。在火车站口等着我。”
      “好。”
      聂洋再次紧紧拉住她:“一定要来,知道吗?”
      “嗯,我一定会去。我一定会在那儿等着你。”
      “好,我现在要准备一些东西,我们到时火车站集合,不见不散。”
      林琅就这样看着聂洋离开了,其实,如果她知道这一别就是九年,她一定会多看看他,哪怕是背影呢。
      那天下午回到家,林琅的话都很少,她收了身份证,几件衣服,还有几本自己最喜欢的书,想了想,又把书放了回去。
      逃亡,更确切的说,是私奔。
      脑海中这个浪漫的词汇,现在却是让她茫然的。可是,她爱着那个人啊,未经世事,不沾尘诟,毫无准备地就把心那么交出去,眼里又怎容得下其他。
      晚上7点,往常她是要去上晚自习的,收拾好书包,鼓囊囊的,却没有一本书。
      林琅关上卧室的门,冲着父母房间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她心里是如此眷恋着他们,可是奔向他的心却如汹涌的潮水般,轻易地就击垮了她对于他们愧疚和热爱的小堤坝。
      到火车站时,8点10分,她坐在候车室离门最近的地方等他。对面一对农村夫妇,男的盘着腿坐在塑料椅上,嘴里骂骂咧咧的,时不时吐出几个脏字,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女的蓬垢着头发,垂脸坐在他旁边,似是在游离。
      两人面前超大的塑料行李袋,很是扎眼,林琅至今仍记得是蓝紫色的,粘着一些黄黑硬块的不明物体,拉链边还开着小口子,应该是磨坏了。
      她看了看不知为什么觉得特别讨厌那个男的,于是白了他两眼,就把头撇一边去了。
      这时,女的忽然抬头用方言像男的回嘴:“你妈逼,你丧天良!”还没说什么男的一个大巴掌就拍了过去,女的脸偏向一边,头发散落在一侧脸颊,她随即反击,双手抓住男的头发想咬他,男的一挥手,她就坐在了地上。
      零零落落的开始有人围观,林琅坐不住了,她受了社会主义教育那么多年,最受不了这种暴行,她立马站起来去找旁边的协警。
      拉着协警过来的时候,男的正要用大行李袋砸女的,还好两人即使赶到,要不真要出事。
      协警拦了几下,就把打架的男女带到询问室。
      林琅看着女的散乱着头发一瘸一瘸的向前移动,忽然觉得难受,特别难受,不是怜悯,是心在抽离地疼着。
      8点20,聂洋应该快到了。她站起身来,朝着门向外看。
      她不打算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打算问他今后怎样计划,她是相信他的,因为他也是那样相信她的,他们心灵相通,仿佛一体的。
      8点30分,他还是没有来。林琅不觉担心了,是不是家里人发现了?或者路上遇上什么事了?她又紧张又怕,想去找他,可是万一他来了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她除了站在那儿等,想不出能干什么。
      秒针的滴答滴答声在她脑子里,空旷又沉重地响着,她低着头不敢看几点了,只是听着脑子里的秒数,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忽然,头上一记猛烈的击打,让她顺势倒地。她坐在地上,惊慌地看见竟然是自己得父亲,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悲愤。她还来不及说什么,父亲就又弯身上去给她一个大耳刮子。
      她的脸生疼,只好捂着脸,跪爬在地上,任父亲一掌一拳地打在头上脸上。
      那个一直以她为豪,把她捧在手心儿里,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的,隐忍大半辈子的父亲,不顾她额头和鼻子上流下的血,不管她因为害怕和疼痛发抖的身子,也不管周围异样的目光和尖叫声,一巴掌一巴掌打着一边骂着:“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白疼你,我白养你了,你这个……”
      她听得到他微微呜咽的哭声,即使意识越来越模糊,即使那个声音离他越来越远,即使她疼得发不出声响了。
      醒过来时,林琅倒没觉得特别疼,就是感觉脸上肿得紧绷在一起,很难受。
      妈妈眼睛红肿,眼眶中还噙着眼泪。
      “林琅,有没有哪儿难受?和妈说。”
      林琅嗓子很疼很疼,可她哑着嗓子问:“妈,聂洋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会傻到以为父母还一无所知。
      “你怎么还惦记着他?”妈妈说着开始流泪了:“你怎么不想想我和你爸爸?”
      林琅绷着嘴,憋了一会儿还是问:“他有没有被打?”
      妈妈低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他没事儿好好的,林琅就断了和他的心思吧。”
      “他也一定挨骂、挨打。”
      “你还说,还说”妈妈着急了:“他要不是后悔了他爸妈怎么会知道,你现在居然还想着他。”
      “他说他后悔了?他跟你们说他想和我断了?”林琅问
      “没亲自说,也差不多了。他爸爸找过来,让咱们家断了这个念头。”
      林琅转过去脸,不说话了。
      “林琅,你这次真的很自私。你爸那么疼你为什么这么打你?你做得太过分了。你知道聂洋他爸来咱们家都说了什么吗?比抽我和你爸的大耳刮子都疼。你爸要了一辈子脸,昨天却硬让人就着皮光秃秃扯了下来,你这么大了怎么做事只为自己想呢?”
      林琅嘟着肿肿的嘴,小声说:“对不起。”小到,妈妈根本听不见。
      妈妈在身后呜咽起来:“怎么这么心硬,我和你爸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这么爱着你、护着你,你但凡稍微为我们想一点点,你知道你爸气成什么样了吗?你知道你爸打你的时候自己心里有多疼吗?真是白养你了。”
      林琅抬眼看着窗外,她等着聂洋来找她。
      谁说过,等待是最初的苍老?
      一天天的等待中,她任着心在时间的剥蚀中逐渐老去,那一个多月,她觉得自己就像度过了一生。
      终于有一天,她对妈妈说:“妈,我想去找他,让我看看他吧。”
      林琅这些天的疲惫和消瘦,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可以提出任何要求的资本,有些事就是这么不公平。
      她不再恼怒,不再愤懑,她只是说:“不太可能,聂洋的外婆一并搬到城里去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们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
      林琅低头不语。
      妈妈上前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头发:“还想着他?姑娘,别傻了,他都不要你了。”
      “他一定有苦衷的。”
      “他家里没有任何变故,自己还好好的上着大学。你呢,现在休学,还这副模样,他这就是苦衷了?你应该知道,他那样的人必定是要攀高枝,找一个能让他功成名就的,一时糊涂还是知道轻重的,就你傻。缺心眼儿、一根筋。”
      林琅叹一口气,接着躺下来,什么也不说。
      父亲下班回来,进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回卧室闷着头抽烟了。他现在也不那么注重形象了,也不耍文腔了,规规矩矩做自己的工作,什么也不奢望。
      一天,趁着父母不在家,林琅又跑了。
      她去哪儿了,她去A大找聂洋了,她当然不是去闹事儿,也不需要什么解释,他们心有灵犀,要他解释那就是对他的不信任。
      可是到了A大,林琅才打听到,聂洋和导师出国了,归期未定。
      你永远都无法想象一个痴情女子的对爱坚守,即使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聂洋的,她爱得炽热,爱得逢迎,爱得谦卑,她可以为聂洋付出的是整个身心,整个自己的世界,聂洋说,人,是需要有信仰的。那么,聂洋就是林琅的信仰。
      所以,那些身在高门的千金小姐所谓的爱慕和欣赏,可以交付给他的那些所谓真心和珍惜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
      迟早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意识到这一点,他们都会成全她和他。
      她的坚信,让她愈挫愈勇,屹立不倒。
      知道聂洋暂时回不来,她就住在学校附近,每天去打听他什么时候回来,一天去好几次,后来别人觉得她精神有问题了,不搭理她了。
      她还是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请问同学,聂洋回来了吗?”
      直到有一天,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林琅。”
      林琅一回头,是妈妈。
      她没有很惊讶,只是冷漠得看着妈妈,看着妈妈眼泪恣肆,看着她心急如焚,看着她伤心到绝望。
      林琅只是问:“你来做什么?”
      妈妈也没有恼怒,只是说:“来看看你。”
      “你不该来。”说着,她转身向外走,妈妈身后紧跟着她。
      走到校门口,林琅站在原地不动了,她忽然觉得心慌,惶恐着、茫然着。
      妈妈看她神色不对,急忙从身后拉住:“怎么了,哪不舒服?”
      林琅抽回手,不耐烦:“没有,饿了。”
      “那咱们先吃饭吧,什么吃完饭再说,好吧?”妈妈讨好地冲她笑。
      两人来到一家米线馆,点了两小锅米线,两个夹肉的脆饼。
      一端上来,林琅就低头呼噜呼噜吃起来,她真的太饿了。A大附近的旅馆很贵,她带的钱不多,所以一天只吃一顿饭,即使这样还是捉襟见肘。所以,她这两天准备在这里找个临时工作挣些钱。
      妈妈一边给她递饼,一边叨念着:“慢慢吃,小心烫,吃完了,妈这儿还有呢……”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妈妈看着她,语气里已经没有了责备道:“他这样对你,你也还打算等他?”
      林琅吸了两口米粉,在嘴里嚼着,沉声说:“聂洋说别人看到的他,都是他们以为的样子,真正的模样只有我明白,我懂他。”
      “林琅,我和你爸因为自己运气不济,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从没考虑过你的意愿,也许是我们错了。我来的时候就想了,妈妈这次一定听你的,你爸他也别想再拦着你,他要是敢,我饶不了他。所以,你想等着聂洋,我就陪着你在这而一起等他回来,你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妈妈一定支持你。折腾了这么久,才知道只要能看你活蹦乱跳的活着才是最好的。”妈妈说不下去了,低头抹着眼泪,佝偻着身子,低低地缩成一小团。
      林琅的头埋在砂锅里,嘴里还抿着米线,泪珠子随着下巴啪嗒啪嗒往面汤里掉,她小声说:“我不能认错,不能道歉,一认错我们俩就真的完了。”
      妈妈吸吸鼻子,再次抬起头说:“我这次带了不少钱过来,应该能多待几天。”
      “妈,对不起”她忽然放下手里筷子,闭着眼睛咧着嘴大哭:“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和爸爸,都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我跟你回去,不找他了。”
      米线馆里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可是他们又哪里懂得她的悲哀。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渴望着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可是,她仍是忍不住回头了,回头看到那个可以为自己低到尘埃里的人,所以,她没有办法再为他孤独地开花了。
      回到家后,林琅生了一场大病,查不出原因就是卧床不起。
      这病生了大半年,期间她偶尔会听到邻居们说聂洋又获得留学交换生资格了,可是聂洋的父亲好像没再升迁,或是聂洋的外婆这个老邻居怎么也不回来瞧瞧。
      可是,她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病好后,他们搬了家。她重修了高三,考上一个一线城市不错的大学。之后,在那个城市工作,生活很平静,以前的种种好像前世一般遥远了。

      林琅,长得漂亮,能力也不错,就是不大爱说话,看上去冷冷的。这是同事们对她的印象,她其实似乎不大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各方面也不差,可是二十好几了也没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敢去问她。
      林琅在这个城市也算是站稳脚跟了,虽然租着房子,可是工作这几年踏实得工作外加没什么大的开销,也攒了一些钱。平时没什么爱好,不是在家呆着就是回老家陪父母,父母也已经从县城搬到了市里,一切看起来还不错。
      林琅喜欢加班,独自一个人在夜晚坐在诺大的办公楼里,让人心平气和。一切,都好好的。
      只是那晚,大雪光顾了这个城市,她在办公楼里从落地玻璃望去,厚厚的雪埋没了整个城市的悲欢离合一般,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雪层之下。然而,雪化了之后,所有的往事和悲喜会不会再次浮现呢?
      没有缘由的,她忽然站不住了,想要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却腿软得坐到了地上。
      林琅的心里藏着一个人,一段情,一段无怨无悔的过往。这么多年,没人说,她也不去想,真的以为自己忘了。
      她趴在膝上,不管不顾地哭起来。她真的,很久没哭过了,这其实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然后忽然有人蹲在了她面前,
      他问:“你在干什么?”她就老实地告诉他,她在哭。
      然后她就什么也顾不得开始哭了,直到天亮了,她趴在膝盖上睡觉醒来,他竟然还在身边。
      再然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约会在一起,和他在一起很舒服。林琅想,他一定察觉到什么,可是他从来不多问什么。
      直到闫瞬宇的母亲找来,说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时光荏苒,她再次面对这样的情境,不同的是面对他母亲的冷嘲热讽,她心无波澜,不语微笑。
      她想,她本是不完整的人,她的半个灵魂已经在九年前走丢了,趁此机会和他断了,免得耽误。
      可是,闫瞬宇竟然那样决绝,他当着她的面对母亲说:“我只说一次,不能娶林琅,就不会有人代替她,我说真的。”林琅有一瞬的错觉,他那话是说给她听的。
      所有的人都羡慕着她,父母的脸上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妈妈对她说:“之前,我总是担心你会一个人,怕没人和你一起。不是怕没人和你一起照顾我们,我们将来即使卧床不起,不能自理,那也只能说是命。可是一想到,如果有一天你卧床不起,而我们又离开人世,那就是死了和合不上眼的。林琅,谢谢你。“
      所以,她决定要结婚了。直到有一天睡觉前,闫舜宇说家里人信教希望在教堂举行婚礼,问她有没有选好哪个教堂,他觉得只有在教堂里宣誓了才算是有了家,身心和灵魂的家。
      林琅失眠了,然而第二天,她独自踏上了回到她出生的那个小县城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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