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谁怜》子时小雨

8、第六章 鸿门宴

　　“对，少爷，顾小姐现在在乐心孤儿院，买了些面包去看孤儿院的小孩子们了。”李叔在梁天朗面前自然还是要称顾离为[顾小姐]的。
　　“嗯，等她忙完自己的事情，就让她回私宅吧，你再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吩咐完，梁天朗挂了电话，本来是正看着财务报表，但突然想起早上那女人窘迫的表情，便打电话问李叔她在做些什么。
　　略微想了一会儿，按下座机，“Alma，叫陆学予到我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梁总。”陆学予走到梁天朗的桌子前。
　　“私宅里顾小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没有抬眼，梁天朗继续看着桌上的报表。
　　“是，都按照您的意思置办好了。”
　　“好。还有，去调查一下乐心孤儿院，我要它的详细资料，明天早上送到这里来。”
　　“是。”
　　“去准备吧。”
　　西装革履的男人微微欠身，回身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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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孤儿院吃过饭，又哄着小鬼们入睡之后，顾离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所以回到私宅的时候还早，她预想到了梁天朗不会那么早回来。
　　她去问过陈姨，陈姨跟她交待了一些梁天朗的事情：一般晚上他都会有一些工作的安排，有时候下午不会回来就直接从公司出发去赴约，但大多数时候晚餐前会回来一趟，每个周末还会回一趟老宅。
　　接受完[助理教育]之后，顾离上楼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二楼最大的房间是梁天朗的卧室，旁边就是书房，而顾离的房间则在二楼另一端的客房，与书房隔着两个房间。比起主卧小了很多，但这个房间对顾离来说已经足够大了，梁天朗还派人特地整理了一番，所有的物品都是新的，虽然她腹诽这男人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但心里却还是很暖的，这样照顾她的，除了徐景焱，他是第一个。
　　顾离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大概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拿出箱底的那本日记，抽出照片，摩挲着，眼神里满是冷漠，她记得自己的[仇]，知道自己进入梁氏已经迈进了一大步，但心里却是说不清的复杂。
　　“陈姨，准备晚餐吧，今晚我在家里用。”楼下传来梁天朗的声音。
　　“是，少爷。”
　　顾离想着是不是要跟他说声谢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他。
　　起身抱起床上叠好的衣服，顾离打开墙上的衣橱准备放进去，却愣住了。
　　衣橱里挂满了崭新的衣裙，而且还都是像今天早上一样那种符合[梁天朗眼光]的衣服，下一层则是十几双新款的高跟鞋。顾离突然有一种被包养了的感觉，她憎恶这种感觉。
　　深呼吸压下暂时的怒火，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放下怀里的衣服，走出去，站在书房门前。
　　[咚咚咚。]
　　“进。”
　　黑白色调的布景，配上眼前的棕木色的书桌和简单设计的白色台灯，半合的百叶窗透出浅浅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虽然眼前的男人只穿着白色的圆领T恤，却一如他给人第一眼的感觉：严肃、冷峻、刻板。
　　“梁先生。”语气里是强装的冷静。
　　“顾小姐？怎么，有什么事情吗？”梁天朗打量着眼前只穿着衬衫牛仔裤的女人，简单干净的衣着，明明那么傲慢，却又有不可抗拒的亲近感。
　　“梁先生，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份工作，也很感谢你替我准备了那么多。但是，我想知道，衣橱里的那些衣服和鞋子梁先生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梁先生要养着我？”顾离最终还是没有说成是[包养]。
　　就知道这女人傲慢的性子不会轻易接受，“顾小姐，我想你是想太多了。怎么说，作为一家公司的代表，我也是需要门面的，而顾小姐，”梁天朗顺着她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顾离，“现在的衣着可不太符合梁氏助理的品味。”
　　无话可说。顾离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是自己太冲动。
　　“那，这些衣服的钱我来……”许久说出这么一句。
　　看到顾离妥协的表情，他怎么会没想到她的顾虑，“顾小姐不用紧张衣服的钱，我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这衣服权当是我的投资，我相信，以顾小姐的能力这点投入成本还是能帮我赚回来的吧？”梁天朗可不是个会心疼给自己人用钱的人。
　　看到眼前原本义正言辞的女人沉默了，梁天朗盯着她，“顾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回过身，顾离恨恨地数落了自己一顿。
　　合上门，梁天朗忍不住笑了出来，自言自语着，“这个女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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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顾离一直都在私宅和公司之间往返，慢慢地，顾离开始熟悉这种节奏。大多数时候是陆学予和Alma带着她熟悉公司的事务，他们两个都是跟在梁天朗身边好几年的人，对公司大小事务都颇为了解。但偶尔梁天朗也会亲自带她，比如认识一些高层人士，这些人不是陆学予和Alma能说上话的。
　　其实，这些天，她碰上梁天朗的机会并不多，在公司的时候一直在各个部门熟悉业务，基本不涉足办公楼的顶层，仅有的两次梁天朗带着她去见公司的一些高级部门经理人之类的，也是见面结束之后，又匆匆离开去赶其他的行程。自己回私宅的时间不算晚，一般是晚上六点钟左右，但都刚好可以错过梁天朗下午回家的时间，加上梁天朗有很多应酬，总是要等自己睡了，他才会回来。倒是有几次自己起得晚了，碰上他晨练回来，能打上一次招呼，但等自己洗漱好了，他又已经吃过早饭走了。
　　今天是她[新手教育]的最后一天，陆学予告诉她公司基本的事务都已经交待完了，具体的业务在以后的工作里继续了解就可以了，所以，这一天，她中午就回来了。但是，回到私宅，却没有看到陈姨。去问过李叔，才知道陈姨老家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几天才能回来。前几天实在太累，顾离也没有心思下厨，随便在冰箱里找了些面包牛奶就应付过去了，本来是打算再看一些公司的文件，眼皮却越来越沉，最后直接倒在地毯上睡着了。
　　看着眼前在地上窝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女人，梁天朗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但脚下的女人却丝毫没动，看样子睡得很沉。
　　“咳咳！”抬腿碰了碰女人的小腿。
　　顾离不情愿地躲开，偏过头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喂。”拿捏着力道，梁天朗又踢了踢她，“顾离？”
　　缓缓睁开眼睛，本来还模糊的意识却在下一秒看到看到梁天朗之后一下子清醒了，坐直身子，慌忙地捡起身下压着的文件，整了整脸色，礼貌地垂下头，“梁先生。”
　　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让她低头的样子像足了一只认错的小猫，惹得梁天朗抿唇一笑。
　　没听到他的声音，顾离偏起头，眼神打量着他。
　　“公司的事情都学完了吗？”男人终于张口了。
　　“恩，今天是最后一天，陆大哥说具体的业务以后再熟悉。”
　　陆大哥？这女人什么时候跟陆学予那么熟了？
　　“哦？”语气里听不出他的不满，“那就说你今晚没事咯？”
　　不明白这男人在想什么，顾离点了点头。
　　“今晚有一个应酬，和余氏入驻A市有关，你和我一起去吧。”
　　顾离没想到梁天朗会那么快就让自己接手余氏的事情，反倒显得自己没怎么准备好了。
　　“好。”
　　“不起来吗？去参加应酬，你该不会是想以这副样子去吧？”略带一丝轻笑，梁天朗越过客厅上楼去了。
　　这幅样子？哪副样子？起身跑到洗手间，顾离看到凌乱的头发和因睡觉压的满是折痕的衬衫，更可恶的是，自己的脸上还有一道文件夹隔出来的红痕。
　　啊——
　　顾离双手抱头，哑声大叫起来。
　　换上一身黑色无袖修身中长裙，又套上一件小西装外套，画好淡淡的妆，顾离提着一双深紫色的高跟鞋走到客厅。
　　听到声音，梁天朗抬头，看到顾离的打扮，微微出神，又很快恢复，垂下眸光，“这一次的穿着还可以，看样子这几天还是学了些东西的。”
　　这女人打扮起来该死的好看！
　　不可见地扬了下嘴角，顾离又恢复一派平静的表情，“那是当然。”
　　“走吧。”放下手里的杂志，沙发上的男人起身，顾离提着鞋子跟上去。
　　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感觉后面的人还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却发现她坐在玄关的台阶上颇为吃力的换鞋子。这不能怪顾离，她很少穿这种鞋子。
　　什么也没说，梁天朗又退回玄关，慢慢蹲下，不顾坐着的人惊讶的表情，轻轻抬起她的小腿，拿起一只鞋子，替她换上，动作里满是温柔，顾离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时看得入迷了，赶快瞥过眼去。
　　“看样子，这些天你并没有学怎么穿好高跟鞋。”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揶揄，抬头看到视线不自然地盯着鞋柜的女人没有任何动作，“怎么？另一只也需要我帮你？”
　　突然回过神来，撤回还被他一只手扶着的小腿，顾离尴尬地咳了一声，换上另一只鞋子。
　　“换好了，就走吧，学予在门口等着。”梁天朗抬起步子往门口走去，女人赶着步子跟在身后。
　　看着桌子对面的几个男人，顾离觉得今晚是场鸿门宴。
　　今晚梁氏只有梁天朗和顾离两个人，而对方却有五个人，进门的时候，梁天朗给她介绍过，穿着棕色皮质夹克的是前几年从G市调来的现在在任的商务厅厅长罗新，而他旁边的那个有些秃头的男人则是几个副厅长里的一把手程育明，而其他三个都同为副厅长，但内部实权却远不如程育明。
　　程育明打量自己的眼神让顾离很不舒服，那种眼神和当初赵明山看自己是一样的，顾离泛上一阵恶心，但她清楚，自己如果跟着梁天朗，以后这种场合少不了的。
　　察觉到程育明看顾离的眼神，梁天朗倒上一杯酒要敬他们，不露痕迹地拉回程育明赤-裸裸的视线。
　　“梁总身边这位小姐是……”程育明按捺不住好奇心，看着梁天朗又看看顾离。
　　“程副厅，这是我的助理顾离，也是梁氏里负责余氏合作案的主要负责人。”
　　“哦？那以后少不了顾小姐辛苦了，我先敬你一杯，顾小姐？”程育明擎起酒杯。
　　知道自己没有回绝地余地，顾离举起眼前的酒杯一口灌下去。
　　“顾小姐好酒量啊！不介意再喝我这一杯吧？”罗新也发现对面的女人有些姿色，能被梁天朗带来的，也一定不简单。
　　“欸，罗厅长，顾离她不胜酒量，我来替她喝吧。”接过罗新递给顾离的酒，梁天朗一饮而尽。
　　见梁天朗这个态度，对面几个男人也不再劝酒，说了几圈闲话，转而开始谈余氏入驻的问题。
　　“不知道梁总打算怎么安排跟余氏的合作呢？”罗新试探地问他。
　　罗新年轻的时候一直在G市，受了不少当时任市长的崔建成的照顾和提拔，而现在崔建成的女婿余鸿青打算进驻A市，不用崔建成开口，罗新自然是要出份力的。其实罗新也明白，现在崔建成退位了，若不是看着自己调到A市来，怕也不会平白无故盯上梁氏这块肥肉。但现在A市进出口这一块的货几乎全都在梁天朗手里，余氏想在A市分到一口羹，梁天朗若不松口，可以说借助再多政界的背景，余氏都不可能做到。
　　“不好意思，但是罗厅长，这是我们梁氏内部的商业秘密，怕也不方便让您知道。”
　　“欸，梁总这话说得不太合适，我没别的意思，毕竟余氏入驻A市也是我们商务厅本来就该操心的事。”掰不开梁天朗的口，罗新怎么会轻易放弃。
　　没别的意思？真是开玩笑，罗新替余氏开这个口，只怕背地里没少拿好处。不论在哪儿，国际商贸进出口都是块肥肉，但现在这块肥肉在梁氏嘴里，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饿久了的豺狼，哪有那么容易打发？顾离对他们的虚伪做派很是不屑。
　　“罗厅长，这事确实是商务厅分内的事情，但是，这具体的合作方案只怕就不在罗厅长您的思虑范围内了吧？罗厅长别一个操心就越权了吧？”梁天朗四两拨千斤驳回罗新的打探。
　　“你……”看梁天朗不打算说，罗新有些上火。
　　“欸，梁总说得也有道理，罗厅长这不就是问问你对余氏进驻的看法不是？不是越权，不是越权。梁总顾及咱们A市的经济也得照顾照顾余氏的案子不是？”程育明看着形势不对，揽下罗新的话，出来打圆场，既挡了要撕破脸的架势，又给梁天朗撂下照顾余氏的话。
　　程育明可不是什么好人。为了爬上副厅长的位置，背地里不知道搞过多少钱权交易，还都得做的不为人所知，所以搭上了不少的黑势力，但刚巧，这些黑势力都跟一个人脱不了关系——宋文良，也就是说，程育明仕途上所有的把柄都在这个人手里，而偏偏这个拿了程育明所有把柄的宋文良是他梁天朗的好兄弟。
　　程育明也是个混迹政界的老滑头，当然不会看着罗新跟梁天朗闹僵，不然，这难做的只会是夹在中间的自己。
　　在一旁的三个人看形势不好，也开始出来圆场，更是少不了频频向梁天朗和顾离灌酒。
　　梁天朗虽然有宋家的势力在后面，但门面上却不能直接驳了他们的面子，敬过来的酒也一滴不少全喝了下去，连同顾离的那份。他不是没见过这女人醉酒的样子，就算是为了不让自己看着难受，他也得揽下来。
　　顾离早就看清了形势，这群老奸巨猾是看着从梁天朗这里套不出话了，一个翻脸，就拼命给他灌酒，但这人酒量再大，也不能这么个喝法啊！还把自己的那份也喝了，也加起来，都有七八瓶了！
　　梁天朗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了，看对面的人也解恨解得差不多了，冲着顾离使了个眼色，“时间也不早了，就不耽误各位厅长的时间了，后续关于余氏合作案的事情呢，梁氏自然会妥当处理。”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女人，顾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梁总确实喝高了，还请诸位领导见谅。各位，请。”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哪有，这今晚还得感谢梁总招待我们不是？那后续的事情还烦请顾离小姐[看着办]吧。”罗新一脸不满意地走出包间，但客套话却说得好听。
　　看到人走了，顾离再回头，梁天朗已经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了。打电话叫陆学予上来，扶着梁天朗回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