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重生缘》为辞

6、第五章：剑灵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内。

　　道玄真人居中坐着，其余六脉首座也赫然在座，此外，大殿之上再无他人。众人皆默然不语，道玄真人低眉垂目，手中把玩着一根黑色的烧火棍。其实之前田不易曾对他说过门下弟子有这样一件奇异法宝之事，但万万没想到这法宝当真这番诡异，并会落到张小凡手中。

　　看了看另外几脉首座，道玄真人缓缓道：“诸位，此棍刚才大家也都看过了，此物外表平淡无奇，内里却隐有煞气。但最紧要的是，以我等修行，都不能掌控此物，反而只有那弟子张小凡可以驱用，”停顿片刻，最后道玄真人道：“以我看来，这黑棍多半便是‘血炼’之物。”

　　在座各位首座微微变了脸色。

　　传说中这血炼之法，传于上古魔神，自古以来在魔教妖人中代代相传，这法子太过凶险，非但魔教中人也不敢轻易尝试，正道之人更是谈之变色，绝口不提。

　　但随即道玄真人又说道：“此前，田师弟曾提过他门下弟子有一番机缘得到一件奇异的法宝，我等这般细看也不知其中内情。为今之计，只有将那小弟子叫来问上一番了。”

　　张小凡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没想到这次连比试都没有结束就开始对他会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在了玉清殿下方，面对各位首座，他冷静地把田灵儿与他在幽谷中所遇的当日情况大致说了出来，隐去噬血珠一事，全然只是黑棒把他的精血吸了进去，融入棒身，才会炼成此法宝。

　　此时，青云门七脉首座尽在此处，目光都看着跪在堂下的那个少年。那少年纹丝不动，面对这几位得道高人无形之间施加的压力竟是毫不动摇。

　　道玄真人望着跪在那里的张小凡，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五年前那两个被救上山的小孩的身影，白云苍狗，世事流转，仿佛一转眼间，他们便已长大成人。

　　他在深心处低低叹了口气，目光离开张小凡，对其他首座道：“诸位，刚才张小凡说的话，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沉默，半晌，忽地苍松道人的声音想起，断然道：“此子之话，决不可信。”

　　跪在地上的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没有抬起头来。

　　道玄真人皱了皱眉，道：“苍松师弟为何如此肯定？”

　　苍松道人看了张小凡一眼，道：“血炼之法，阴邪恶毒，若非有魔教妖人指点于他，他怎会有这等见识法力来炼造如此法宝，所以此人必定是魔教奸细，不可饶他性命。”

　　田不易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愤怒，朗声说道：“若他真是魔教奸细，哼，苍松师兄，你门下那个林惊羽怕也不干净吧！他与林惊羽一同上山，当日我们可都是亲眼目睹的。”

　　苍松道人似被刺到痛处，起身怒道：“你说什么，惊羽怎么能和你这笨徒弟相提并论？”

　　田不易脸色更黑，哼了一声，斜眼看去，道：“我这徒弟是笨，这次还是赢了你那惊才艳艳的徒弟！”

　　“还不是你这徒弟用着诡异的法宝才能伤及惊羽！”

　　“胡说八道！台下那么所人看着，我徒弟根本未伤及你徒弟分毫！”

　　“放肆！”一声大响，却是道玄真人一掌拍在手边茶几之上，满脸怒容，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可是当我这个掌门的死了不成！”

　　道玄真人登上掌门宝座已近三百年，平日里虽然和蔼，但这一下发怒，田不易与苍松道人都是吃惊非小，心中震荡，随即退了下去，低声道：“是，掌门师兄息怒。”

　　张小凡俯下头，慢慢地道：“众位师伯息怒，此物确实是我无意得到的，小凡自幼受青云栽培，青云对我恩重如山。这烧火棍或许是邪魔之物，但我用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便所谓正道，我问心无愧。”

　　道玄真人和其余几脉首座皆是一震，没想到张小凡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田不易大惊之下倒是有一分欣慰，饶是道玄真人这位德高望重的正道之首也是点了点头，目光带有一丝满意。其他几位首座再看这少年的时候也多了一分惊异。

　　片刻之后，风回峰首座曾叔常首先道：“掌门，这少年来历清白，入门后又从未下山，只怕真是机缘巧合得了这一件宝物，他年纪轻轻，却有这番心意和领悟，说起来反而是我青云之福。”

　　水月大师也淡淡的说道：“诸位师兄，我以为此事，一来我等对血炼之法所知不多，虽有所闻但多为揣测，若万一当真便有这碰巧之事，我们岂不是错杀好人？二来这少年年仅十六，身世来历又是清楚明白，强要说他是魔教中人，只怕于理不合罢。”

　　既然两脉首座都已经这样说了，道玄真人原本也没想严厉处置张小凡，便顺水推舟的对着其他首座说道：“诸位，其实我也以为张小凡不似魔教中人。这黑棒虽有凶煞之气，但此子性子淳朴，心智坚定，又得田师弟真传对我正道悟彻于心……”

　　苍松道人听着不对，忍不住叫了一声：“掌门师兄，魔教妖人凶险恶毒，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

　　道玄真人脸色一变，看了他一眼，喝道：“苍松师弟，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苍松道人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道玄真人脸色严肃，但声调转为低沉，缓缓道：“苍松师弟，你执掌我门中刑罚二百余年，公正严明，为兄是十分敬佩的。但我看你这十几年来，戾气渐重，杀性愈盛，为兄心中十分担忧，你可知道？”

　　苍松道人低声道：“是，师兄。”

　　道玄真人凛然道：“宁杀错不放过，乃是魔道中人所为，我青云门自居正道，一向光明正大，若遇事便当宁可放过，也不杀错。“

　　张小凡忽然握紧了拳头，只是藏在衣袖下，没有人能看得清。

　　事已至此，张小凡算是没事了。道玄真人神色松了松，对着众人说道：“当下既然下了决断，我等便不得将此事重提。”

　　张小凡略带惊讶，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当下向道玄真人深深磕了头说道：“多谢诸位师伯师叔，”说着又转向田不易，声音中带了一些激动，道：“多谢师父。”

　　田不易摆了摆了手，让张小凡退了下去，不再多言。

　　玉清殿此时就剩下道玄真人以及各脉首座，道玄真人看着张小凡离去的身影感慨道：“没想到此子内秀于心，面临我等居然仍旧这般沉稳，又说出这般话语，与几年之前是大有不同了。田师弟，你教了一个好徒弟啊！”

　　田不易淡淡一笑，说道：“师兄过奖。”

　　道玄真人看了一眼苍松道人，分明想到了什么事，略微沉吟说道：“此子既然已经进入前四，明日便由他和小竹峰的陆雪琪比试吧！”

　　水月大师默然，苍松道人却是冷哼一声。

　　水月大师皱了皱眉，说道：“苍松师兄，你似乎有意见？”

　　苍松道人冷声道：“不敢，我只盼你那宝贝的徒弟不被打败便是！”

　　水月秀美脸上怒意一闪而过，冷冷说道：“师兄放心，我定会转告雪琪全力以赴。决不似有些人，看不得同门别脉出了人才，害怕威胁自己地位，便抓住些小事赶尽杀绝，毫无人性！”

　　“你……”苍松道人明显有愤怒，还想反驳什么，瞥了一眼道玄真人的神色后便压制下来，拂袖离去。

　　***

　　夜已深，冷月高悬天际，通天峰上下一片幽寂。

　　张小凡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是通天峰为大竹峰众人安排的房间委实拥挤，大黄小灰又占了他大半的地方；而且，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他在草庙村的那个时候一样，有种奇异的感觉一直在召唤他。

　　月光如水，从窗口照了进来，洒在地上，如霜雪一般。张小凡悄悄爬起，小灰立刻窜进他的怀中，张小凡摸了摸它的脑袋，向外走去。

　　回廊清清，悄无人声。

　　张小凡缓缓而行，山道崎岖，两侧古木森森，蜿蜒伸展的古道，不知曾有多少往事发生在它的上面。山林幽静，风儿习习，似乎不沾了丝毫人间俗气。

　　记忆中那熟悉的三叉路口，慢慢在眼前出现了，张小凡再一次来到了那个三叉路口，他清楚地感觉到，在那幻月洞府的深处，那个神秘的力量又在不断召唤着他，让他前去那个地方。

　　站在幻月洞府之前，张小凡停下了脚步，注视着面前这神秘的地方。这个石洞外表看去和世间其他普通的山壁石洞没有任何区别，粗糙的石头与坚硬的地面，稍有不同的大概就只有洞府门前的地面在年深月久中已经被人踩踏的光滑，显示出这里曾经的风霜。

　　张小凡走了过去，把手放在那太极图上，淡淡清光闪亮而起，那是青云门本门真传的玄功真法，清辉之中，太极图慢慢起了反应，亮了起来，幻月洞府本是要以太极玄清道上清境为匙，但以张小凡这般修为竟然在片刻之后，旁边的山壁竟也缓缓移开，露出了那奇异的水波一样旋转的白雾之门。

　　他心中虽然疑惑，却深深呼吸，迈动脚步，走了进去。

　　曾经，在这里他几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曾经，在这里他明悟了自己的心，体会到了那刻骨铭心的思念。

　　千山暮雪，不是一个人！

　　再度踏进来，却没有了幻月古道的历练，他面对的直接是那个古老荒凉而奇异的地方，头顶之上，是奇异的苍穹，云层之中有白色的巨大闪电从天劈下，窜过天际。远方的天际，是一片暗绿色的光环，那里有无数的流星掠过天际，在天幕之中，化作辉煌而壮观的星雨。

　　张小凡的目光一直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祭坛上，祭坛中央，曾经有一只形式古拙的古鼎。在古鼎原来的位置上，倒插在坚硬的石座里，看去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形式古拙却自有一股威严的赫然正是那把与他密切相关的“诛仙”古剑。

　　“吾主，汝归矣。”

　　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在祭坛之上，七根彩色奇柱同时亮起，光柱如龙，在半空中矫健翻腾，似乎在欢呼狂啸。光华深处，古鼎上上似乎浮现了一个人影，渐渐放大，渐渐明了，却看不清相貌。那似乎是一个老者，因为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沧桑，但他身型高大，朦胧的身影中却有一双目光炯炯的双眼，锐利的仿佛可以冲破世间一切障碍。

　　“你是……”张小凡面对着那个人影，却有一份熟悉感。

　　“吾乃‘诛仙’剑灵，特待吾主回归。”

　　张小凡心中大惊，此时此刻，他应该没有贯通天书五卷，为何诛仙剑还会认他为主？

　　“吾主无须惊异，”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诛仙剑灵的声音缓缓响起：“吾主，前世弥留之际，吾感受到吾主之愿，为汝实现。”

　　“你是说……”张小凡听了个大概，渐渐明白了诛仙剑灵的意思。原来，成为诛仙剑之主后，他无意中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剑灵，剑灵自负绝世神通，生生逆天转力为张小凡实现了弥留之际的愿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青云山，让张小凡能够再见陆雪琪一面。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世，张小凡硬是要改变原本的命运，不再追寻原本的痕迹。

　　“吾主，吾虽送汝至此，然命运以人为之力不可改。”诛仙剑灵苍老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张小凡沉静的盯着他，良久说道：

　　“要我不入轮回，为何送我至此？要我不回到初始，为何赐我机缘？前一世我本以为看遍云淡风轻，可以平凡一生，可命运总让我与想要的事物擦肩而过。来到这一世，你却说还让我重走一切再历波折么？”

　　“强更因果，必有所失。逆天改命，必遭天谴。”诛仙剑灵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话到了张小凡耳中犹如惊雷，原本平静的心也再也平静不下来了，命途何哉，他一介凡人又有什么能力去更改命运？

　　沉寂了良久，他又望着诛仙古剑，眼中却有着越来越亮的颜色，脸上渐渐浮现倨傲的神情，忽而大笑起来。

　　“前生我难知未来，半生命途漂泊。今生我却已知这一切，还有什么能为难我？逆天改命么？既然我重回到这一切，这世间，也由不得它了！”

　　他遂不再看诛仙剑灵，转身离去。

　　他离开后，幻月洞府渐渐恢复静谧神秘的样子。只有那诛仙剑上那道模糊的影子隐隐灼灼，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时候露出一丝冰冷凶戾的笑意。

　　“吾主，愿汝所盼成真。”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