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重生缘》为辞

38、第三十六章：蛮荒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八荒，乃是荒忽极远之地，分为东，西，南，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面八方遥远的地方，犹称“天下”。神州浩土，山川灵秀，土地丰美肥沃，几乎聚尽天下人口。八荒之地，多是山险水恶，兽尽鸟穷，又有蛮族夷民，虏毛饮血。然而洪荒伊始，神话鬼说，奇人异事却多流传于此地。

　　大荒西北，即为蛮荒，以黑水为界，与中原相隔。黑水发源于昆仑山的西北角，宽有百丈，水黑如墨，向东流，继而向东北流，再折向南流后入海。黑水深不可测，浊浪滔滔，羽不能浮，人无可渡，是为天险。

　　而在黑水的北边，世代生活着一只奇异的部落，名为苗民。传说中颛顼生了驩头，驩头生了苗民，苗民姓厘。他们皮肤黝黑，身形高大，天生长有双翼，却不能飞翔。喜欢以肉为食，以兽皮为衣，取黄土大石建造房屋，房屋像圆环一样排列，围成一个个村落，众多的村落分布在黑水河畔，如点缀在黑色丝绸上的珍珠。

　　距离苗民生活的不远处，有一座山，名叫融父山，顺水注入这座山中。有一个神名叫犬戎，长着人一样的脸，兽一样的身子。在这座山上有一种红色的兽，形状像马，却没有脑袋，名叫戎宣王尸。戎宣王尸被犬戎放逐，被苗民收留，它们如闪电一般在大地上驰骋，也愿意载着苗民在天际飞翔。

　　苗民白日游猎，天苍野茫，黑水奔流不息，养育着苗民。夜里燃起篝火，翩翩起舞，观星辰无限。苗民崇拜天神，部族里由巫师主持事务，并带领苗民膜拜黑水之神，感谢神的佑庇。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族中有一个名叫“星”的孩子出生。

　　星救了一个衣着奇怪的人，那人为了感激星的救命之恩教给星一种呼吸之法，那人带着星去了黑水以南的地方，让星看到了中原的繁华，送给他许多中原特产，其中包括一只古怪的笛子，他告诉星危急时刻可以反吹他教给星的曲子。

　　苗民喜欢星带回来的奇异特产，因此开始骑乘着红色神骏戎宣王尸与蛮荒以外的人交换物品，谁知外人垂涎戎宣王尸，起了歹心。大批身怀奇术的人渡过黑水杀伐苗民抢夺戎宣王尸，苗民拼死抵抗却也是无力挣扎。

　　星想起了那人的话语，便吹起了笛子。星不知道这只笛子便是有名的“聚灵魔笛”，而那人教给他的曲子则是“御兽魔音”，只听声音渐起，便从黑水里爬上四足长尾的怪兽冲向外乡人，甚至四面八方也奔来许多凶猛的野兽，咆哮着冲向外乡人，这场屠戮持续许久，苗民终免遭灭族之祸，但苗民的繁荣与安逸亦不复存在，剩下的是熊熊烈火下的断壁残垣与血腥骸骨。

　　当夜，剩余的苗民梦到一位美丽的女子，指引他们向黑水西北去，次日清晨，苗民们便看到，茫茫黑水上多出了一座桥，凌空悬在水面之上。被神搭救的苗民离开了黑水，来到了荒原最深处，这里山林成群，水清鱼多，于是苗民在林边搭起房屋，傍林而居，在这里休养生息。

　　虽然重获新生，但星却经常为死去的族人忧伤不已。一夜，星意外发现悬崖上的一个山洞里别有洞天，而山洞中赫然有四耳灵猴。机缘巧合，星破解了困住小猴的阵法，进入到石壁中的密室，发现了一只古鼎和一卷玉册。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既有纵马黑水，草长天高，又有刃光血影，长号恸哭，一时是万里黄沙一路行来，苍凉唱大风，一时又有一白衣人影，纵横长风中被长电击落，飘然坠地。

　　直到此时此刻星才明白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这处石室的主人名伏龙子，是自己前生好友。这只小猴是伏龙子所收一只灵猴“长右”，伏龙子道法大成后，隐居大荒，并在此地坐化。算知千年后有故友将至，得其真传法宝，长右亦将脱禁，成为伴其左右的一只灵兽。

　　长笛再响，清越高昂，恨意难解，悠悠笛音，破洞而出，飘荡在整个西北荒原，月华更盛，泻满四野。苗民在笛声中惊醒，在清冷的月色下向着悬崖间的水洞齐齐叩拜，崖上水影里，依稀现出梦里指路的女子身影。

　　星出洞时，正升朝阳，踏波而如，如仙人般轻轻落下，叩拜的苗民惊讶不已，认定星已被神选定，便一齐奉星为新一代巫师。此时星已是脱胎换骨，得了伏龙子真传，背后双翼也是隐去不见，再不是先前那个懵懵苗民。

　　他召集余下的苗民，将伏龙子的道法分传众人，教众苗民依法修行。十数年后修行有成，挟恨踏回中原，以红色神骏戎宣王尸为凭寻访探查出当时屠戮苗民的元凶巨寇，一一诛杀，报了苗民灭族大仇，也为千年后的争端埋下祸根。

　　然而大仇报后，星心灰意冷，独自回伏龙洞隐居，同族苗民，有的随他回到西北，有的便长居中原，收徒授艺，苗民一支，渐自湮没。虽如此但天下苗民皆以西北荒蛮为根，苗民感恩梦里神人指引，在西北伏龙洞外建立殿堂，供奉梦里指路仙子和夜设长桥于黑水的神人，称其为幽明圣母和天煞明王，追随星的苗民在西北自成一教，称为圣教，在西北落地生根。

　　圣殿建筑，全依苗民之风而建，巨石高柱，巍峨雄伟，傲然而立于荒野石峰之间，气势宏大，面对周围耸立的石山也不输分毫。墙角屋檐却是平直简洁，不似中原建筑那般勾心斗角，曲廊折厦。

　　宏大的正殿内供奉着两尊巨大的石刻雕像，一尊女像慈眉善目，微笑而立，是幽明圣母之像，另一尊男像却猛恶狰狞，令人看了不寒而栗，是圣教所奉的另一神明――天煞明王，圣教教众，每日香火供奉不已。

　　星多年后道法大成，坐化而去，被尊奉为圣教始祖，因圣教一入中原便是为复仇而杀戮，更有教众双翼未消，宛似异类，中原人恨而称其为魔，也将苗民的圣教称作魔教。不过苗民毕竟生性粗犷，又多对中原人恨之入骨，因此多有争端不和。

　　千年以来，留在中原的苗民魔教漶漫扩大，还竟分出旁支，延续至今。其实，追溯根源，魔教的历史，比之青云门，天音寺等正道教派要更加源远流长。

　　***

　　离开中原，越过黑水，便是西北蛮荒的所在。天与地在此分离，如浑浊之间的巨大空间，苍茫辽远，空旷荒芜。方圆方里之内，皆为浩无边际的戈壁和一望无际的沙漠，酷热异常。

　　漫天的黄沙连绵成丘，时而静如山重，毫无声息，时而动如流波，飞沙走石。路上偶尔的巨岩被凿刻出无数风痕，继续割裂、打磨细碎，湮成砂石，愈加空旷。

　　当正道一行人来到此地的时候见到的赫然就是这副景象。

　　道玄真人虽然原本只打算派遣本门弟子前往蛮荒，但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又邀请了天音寺及焚香谷一同前往，这样，加上青云门这正道的三大门派终于再一次除魔为道。

　　三方早已会合一处，天音寺是以法相、法善为首，焚香谷的弟子则是李洵和燕虹，而青云门则是以萧逸才为首，加之曾书书，张小凡和陆雪琪。

　　虽然彼此都是十分熟络，但见面之后，青云门弟子和天音寺众人相处和谐，有说有笑，焚香谷二人则与这两大门派有些隐隐隔阂。不过这些弟子毕竟不是常人，三大正道门派此次所为除魔，自当同心协力，因此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足。

　　作为正道最优秀的弟子，一行八人在这环境恶劣的蛮荒中行了几日，速度丝毫不减，而多日以来一直面对这片空旷的黄沙，他们才明白即将面对的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一日又行了大半路程，到了夜里众人留宿在一处风痕岩石旁，不远处有大片干枯的胡杨林，这里的风相对小一些。因为百年前青云门的众位前辈曾经闯入过蛮荒圣殿，所以此次显然是以青云门之人为主，因而萧逸才将法相和李洵请到另一侧，轻声商议明日对策。剩下的几人在一旁休息，只有张小凡和曾书书围绕着燃起的篝火三三两两说着话。

　　到处都是漫漫黄沙，连植被都稀少得很，更不要指望会有什么实用性肉类了。所以现在张小凡正在聚精会神的在火上烤着一个馒头，曾书书在一旁有意无意的与他说这话，视线一会儿落在张小凡身旁毫不老实的小灰身上，一会儿又瞄向在另一侧安静休息的陆雪琪身上。

　　“啧啧。”

　　张小凡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事？”

　　曾书书挠了挠头，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张小凡温和的笑了笑，说道：“那有什么，我在大竹峰本来就是烧饭的厨子啊。”

　　曾书书正在吃馒头听了他的话突然噎了一下子，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你不在大竹峰烧饭做菜怎么下山来了？”

　　“我无聊了，下来看看。”张小凡耸了耸肩，将几个瓶瓶罐罐依次撒到馒头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它拿去递给了陆雪琪。曾书书瞪大了眼睛，毫不怀疑的看到了万年的冰山美人对着张小凡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一笑融化冰霜，一笑醉倒倾城。

　　“无聊得好啊……竟然和陆师妹有说有笑的。”曾书书嘟囔着，也学着张小凡把馒头放在篝火上烤着，可是不一会儿便传来一阵烧焦的味道，看着焦黑了馒头曾书书大皱眉头，苦笑不已。小灰看了他的样子，又指了指张小凡，突然尖叫，手舞足蹈，狂笑不已，捧腹捶地，大有嘲笑的意思。

　　曾书书本来就有些恼羞成怒，岂料看到小灰的这一面原本的怒意立即就烟消云散了，反而哈哈大笑，没想到能看到三眼灵猴的这一面，也不枉费这个烧焦了的馒头了。因此小灰倒是被他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怎么不生它的气反而更开心呢。

　　“怎么了？”听到声音，张小凡已经走了过来，小灰吱吱吱叫了几声，三步两步爬到了张小凡的肩头坐了下来，看的曾书书一脸艳羡。

　　“没什么，”我才不会说我看一只猴子看乐了呢，凭什么你对着陆师妹微笑我要对着一只猴子大笑，好吧，虽然那是一只三眼灵猴。这么想着，曾书书向他做了一个鬼脸，“你什么时候和陆师妹关系这么好了？”

　　张小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不好了？”

　　曾书书顿时目瞪口呆，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半晌才愤愤道：“好，算你狠，青云门第一仙子就这么被你拿下来了……”然而话音一转，他的神情突然带了一丝说不出的小小猥琐之意，低声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也不枉我当年把蓝皮书借给你看了。”

　　张小凡呆了一下，曾书书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人皆是道行高深耳聪目明之人，即便这点声音也绝对会听到，他急忙道：“胡说什么，那书我根本没看。”

　　曾书书一把搂住张小凡的肩膀，笑道：“诶，别扯了，快说实话，你忘了我当时就说过，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放心，我不告诉陆师妹。”

　　张小凡一巴掌拍掉曾书书的手臂，无视他的话语，摇头说道：“我没看过啊。”

　　“切，少来，不然以你这么木讷的性子是怎么……”

　　“咳咳，火里该添柴了。”张小凡“好心”提醒道，不由得笑了一声，曾书书听在耳里，与他对望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笑了出来。谅谁也想不到青云门建派两千年来，拣柴禾拣得最仔细最小心谨慎的，竟然是曾书书。

　　“不过，来到这里我还真挺激动呢。”曾书书添好了柴对着张小凡说道：“我在读《神魔志异》的时候，见书中提到的大多数洪荒灵种都是在蛮荒之中的，也许这次会有幸见到呢。”

　　张小凡低低的答应了一声，随后陷入了沉思之中，前生他因为要照顾碧瑶所以从未踏入蛮荒圣殿，没想到这次会前来。只是，他看了看这一行人。虽然在年轻一代中他们作为翘楚无人能敌，但作为圣教根基所在的蛮荒圣殿凶险程度远远要大于他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他们能够成功吗？

　　先不说魔教此次行动一定会有大部分大高手前往蛮荒，便是圣殿内部聚集的高手就是难以想象的。曾经他从鬼王那里得知所谓的蛮荒圣殿其实分为‘前殿’、‘后殿’两处，而魔教根本乃是在那传说中神秘的后殿，又有‘冥渊’的别称。据说冥渊乃是魔气滔天的极恶险地，藏有千百年来魔教最大的秘密，便是鬼王也对那里知晓不多。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最好的朋友就在眼前，最爱的人就在旁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已经熬过了那七年，如今再没有什么事会难倒他。

　　哪怕是魔教也不足畏惧。

　　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情，陆雪琪的眼神温柔的落在了他的脸上，张小凡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温和，意思明了。

　　“二位师弟还不休息吗？”从旁边传来萧逸才的声音，曾书书呵呵一笑，回答道：“就要休息了。”

　　萧逸才淡淡一笑，对着在场的几人说道：“诸位道兄还有张师弟、曾师弟，今日还是像以前一样吧，我们几人轮流守夜，燕虹师妹和陆师妹休息便是。”

　　“阿弥陀佛，一切就按萧师兄的安排。”法相温和的说道。

　　李洵微微皱眉，面上虽然还保持着平和模样，但眼中深处隐有不屑之色，微微的看了另一旁的陆雪琪一眼，便回到自己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法相对他们点了点头，也过去休息了。篝火旁是青云门的三人，今天是张小凡第一个守夜，萧逸才向张小凡吩咐了几句，也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闭目养神，毕竟他们要保持着充足的体力来面对明天的未知困难。

　　张小凡守在篝火旁，望着摇曳的火苗，一时之间又陷入沉思。身后有脚步声轻轻走来，像是踏在他的心上，陆雪琪在他身旁慢慢坐了下来。

　　“怎么不去休息？”张小凡转头，火光照在她的脸上，他注视着面前这个女子那婉约而美丽秀气的绝美容颜，心里一阵从未有过的安定。

　　“我不累。”她轻轻摇头，有着淡淡的笑容。

　　蛮荒的夜风阵阵，卷起丝丝细沙，吹在脸上委实不好受。张小凡感受到了晚风的方向，忽地站起身来，坐到了陆雪琪的另一侧，明白了他的意图，陆雪琪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此次蛮荒之行，其实我并无把握。”陆雪琪突然低声说道。

　　“嗯？”张小凡侧头询问。

　　陆雪琪轻轻叹了口气，清丽容颜下，带着几分淡淡的担忧，“我并不害怕，只是我总觉得魔教的行动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是我多想了吧，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无妨。”张小凡温和地笑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掌。从他的掌心里，传来熟悉的温暖，瞬间温热了她的手和心。

　　“有我在。”

　　他只一句话，便胜过了天下间万千承诺。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