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重生缘》为辞

36、第三十四章：七年

　　青云山以南，县雍山以北二百里，有一座巨大的高山，山上并无草木，多青碧。胜水从这座山起源,然后向东北流进汾水,水中有很多苍玉。这座山赫然是鬼王宗总堂的所在，狐岐山。

　　距离上一次围攻青云门已经有七年，虽然当年魔教势力受了重创，但近年来鬼王苦心经营，励精图治，鬼王宗日渐昌盛，更是高手纷出，隐隐然有取代万毒门成为魔教第一大派系的模样。

　　如今的鬼王宗，除了神秘莫测的四大圣使浮出水面，以及神秘人物“鬼先生”对鬼王的辅佐，鬼王身边更是出现了一名神秘的年轻人，一身功法出神入化，年轻一代鲜有敌手。而关于他的传闻更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是鬼王多年前救下来的一个生命垂危的人，所以对鬼王言听计从。

　　有人说他与鬼王的独生女儿倾心相恋，被鬼王视如己出，所以对鬼王忠心耿耿。

　　也有人说他是依附于鬼王宗逃避仇敌的人，实则是十恶不赦，所以才会用面具遮脸。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位名叫“鬼面”的年轻人，如今依然是鬼王宗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了，替鬼王南征北战，从无失手，年轻一代目前赫然以他马首是瞻。

　　这天，鬼面结束了对附属于长生堂的一个小门派的讨伐，带着鬼王宗弟子回归狐岐山，在那荒凉的山体之下，鬼王宗的总堂就隐匿在坚硬的岩洞之中。打开巨大的石门，走进那座幽暗而宽阔的山洞，两旁石壁上镶嵌着铜灯，照亮了些许地方，在一盏铜灯下，他却意外的看见了四大圣使之首的青龙就站在那里。

　　“圣使。”鬼面微微颔首。

　　“你回来了，”青龙淡淡一笑，看着鬼面脸上半遮的银色面具，愈发看不透他的神情。“宗主在石亭等你。”

　　“好，我这就去。”鬼面也不多话，当下向巨大的山洞中间走去。

　　位于狐岐山中央，有一个小湖畔，碧水幽幽，一座简单的石亭就筑在了湖心，一道古旧木桥连接着它到湖边岸上。

　　鬼王此刻就负手站在湖心石亭之中，举手投足中间，都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而他听见了鬼面的声音慢慢转过身，虽然看着面色一脸温和，但眉宇之间威势仿佛天生一般，叫人肃然起敬。

　　“宗主。”鬼面向他行礼，低声说道。

　　“此处就你我二人，无须拘泥礼数。”鬼王淡淡笑道，“事情都办妥了？”

　　“是，”鬼面面无表情，只是公事化的将此番围剿其他派阀的事情一一汇报，对于其他的事情只字不提。

　　鬼王的目光落在鬼面的脸上，深邃而平和，直到他完全说完鬼王才悠然问道：“你以为下一次，我们该对付哪里了？

　　鬼面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对鬼王道：“我认为，我们下一步可以选择炼血堂了。”

　　“噢？”鬼王饶有趣味的笑了笑，说道：“炼血堂虽然如今式微，但八百年前毕竟乃是领袖一时的门阀，非比一般小派。你怎么有信心收服它？”

　　“就凭一柄斩龙，一身道法，以及一众人手。”鬼面奋然说道，身后碧光闪了闪，半边银色的面具下，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张英俊的脸庞。

　　鬼王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果然没看错你。”

　　“宗主过奖了。”鬼面低下了头，“若不是宗主相助，我也不能有今日的成就。”

　　“哈哈哈，”鬼王抚掌微笑道：“你不必过谦，当日救你只是爱惜你是个人才，之后的路却是你自己选择的。”

　　鬼面看了鬼王一眼，点头道：“这几年来，宗主您传我天书二卷，更将平生所学、策谋决断一一相传，若不是有您相助，只怕我此生都会埋没在青云山的禁地中。”

　　鬼王微笑着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听了他的话语也是欣慰不已，欢喜中隐隐还有一分自傲，然后他说道：“我虽然传授给你这些东西，但关键还是你本身资质高，不出二十年，鬼王宗第一高手就非你莫属了，我的位置也可以让给你了。”

　　鬼面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精光，但还是对鬼王说道：“宗主言重了，鬼面何德何能承担如此大任。”

　　鬼王笑了笑，也没有反驳他的意思，转身望着青绿如玉的湖面，忽而说道：“这次你出去许久，瑶儿很是想念你。”

　　鬼面自从回来之后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沉默了许久，神色变化莫测，鬼王背对着他，倒也没有逼迫他的意思，而是静静地等待。

　　“……是我疏忽了，我稍后就会去见小姐。”半晌，才传出他低沉的声音。

　　“你们的事，我本不便插手，只是瑶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我亦不忍心见她受此痛苦。”不知为何鬼王的声音突然听起来有些苍凉。

　　“宗主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小姐。”鬼面突然抬头，带着一丝坚决和固执，更有一丝愧疚。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鬼王突然幽幽的叹息了一声，“罢了，你得空便去陪陪她吧。”

　　“是。”鬼面点头。

　　“不过，”鬼王再一次转过身来，盯着鬼面，看着他面具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鬼王说道：“我另有一事，事关重大，几日之后会告知你，这几日你就现在宗门内休息吧。”

　　“是。”

　　***

　　再度来到风雪冰原，已是两年后。

　　风吹雪落，年华无声。也许七年的时光，只是岁月无尽长河中的匆匆一瞥。

　　谁又知道这七年来几千个日日夜夜挣扎在思念边缘的人呢？

　　熟悉的面容无数次在梦中出现，却在现实中看不见，牵挂从未停止，月伴星如昨，只是相思一点一点在心间悄悄蔓延，直到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影子。

　　冰原风雪依旧，凌厉的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声轻叹。明明知晓那人就在前方，有那样一个人，在这条路的尽头等他，今日就是他们重逢之际。

　　这样的一生，你终究会为谁不顾一切呢？

　　那年从冰雪天宫归来，他胆怯自己的懦弱，胆怯陆雪琪对自己的感情，胆怯知晓了这一切后他们的关系会被破坏。道玄真人命他在幻月洞府镇守诛仙剑灵，他趁机用修炼刻薄自己，可是随着重逢的日子逐渐贴近，如同最澎湃的心潮，轰然闪动，他终究再也忍不住那份刻骨的思念。

　　风，还在刮着，前方的路，被漫天的雪厚厚覆盖。

　　他在青云门苦苦守着思念，她在冰雪天宫深深盼着再见。

　　可共沧桑几许，这世上，恐怕再无别人爱你如痴如狂如我。

　　终于，再一度站在了冰雪天宫的门口，仰望那座如鬼斧神工一般精美的冰雪宫殿，张小凡深深呼吸，终于走了进去。

　　一切犹如两年前，甚至连那份冰冷的温度都没有改变。

　　变得是什么？

　　是心吧，再也不会犹豫了，再也不会放手了，再也不会有人将我们分来了。

　　雪琪，我来接你了。

　　“宫主，他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幽幽的说道。

　　冰辰子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小小的波澜，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她走了。”那个女声继续说道，带着一丝挪揄，对着冰辰子说道：“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这一幕。”

　　冰辰子不可置否。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两个人七年都等了，然后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又生生的错开。”那个女声“哼”了一声，“宫主，你不想让他们见面吗？”

　　“胡说，我干嘛要那么做。”冰辰子扫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一向信守诺言。”

　　“哼，信守诺言你干嘛要早三天让雪琪回去，别跟我说是你记错了时间，堂堂天宫宫主记不清时间，说出来都让人笑话。”

　　“我是见她归心似箭，所以成全了她。”冰辰子淡淡的说道。

　　冰慕卉看着冰辰子一脸坦然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几乎气的不行，但她明白自己是打不过也说不过这位大宫主的，当下惺惺的说道：“好，怎么都是你有道理，反正他们终究会重逢，不在乎这三天。”

　　是啊，终有一天，他们会再度重逢。

　　不管是十年，百年，还是千年，今生今世还是生生世世，即便时光被消磨，记忆被抹去，那份注定重逢的命运，从不曾更改。

　　无论会有什么阻碍在前方，他们早已经说好一起面对风浪。

　　冰辰子淡淡一笑，对着冰慕卉说道：“让他走吧。”

　　“是。”虽然有些不甘愿，但冰慕卉还是点点头，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宫主，你……舍得吗？”

　　舍得。

　　舍得什么？

　　血肉相连，怎么说一句诀别？

　　每个人的一生，过往的往事，又有多少值得我们追忆的呢？

　　镜中的人始终是水中明月，求不得，总摇曳，空留幻念残灭。一场梦，他做了十余年。锁着思念，恨过他人，怨过自己。是与非，谁又能说不清？到头来空悲切一场，不如从此心似铁，让一切灰飞烟灭。

　　***

　　青云山，通天峰。

　　千载青云，浮云悠悠，浩浩正气，万古长存。

　　这如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似乎千万年来从未改变那份超然的姿态。七年前一场激战毁去的“玉清殿”，早已经重修完毕，红柱撑梁，琉璃碧瓦，雄伟庄严，一片辉煌。甚至在玉清殿檐边还挂着琉璃风铃，随风飘荡，发出清脆声音，更加增添了几分仙意。

　　萧逸才一身道袍，沿着玉清殿前石阶上缓缓而上。有几个正在打扫石阶的青云弟子，见到萧逸才，纷纷行礼。作为长门的大师兄，掌门首座的高徒，萧逸才一一回礼，脸上并无轻视怠慢之色。片刻后，他已经来到石阶尽头走进了那座高耸巍峨的殿宇中。

　　“师父。”

　　宏大的殿堂内，光亮从四面八方开着的窗子照了进来，青云门掌门、方今天下正道第一人道玄真人就在大殿主位上看一封信，萧逸才一眼就看见了恩师的身影，连忙恭敬行礼。

　　“是逸才啊。”道玄真人淡淡的说道，从手上的信上抬起头，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是，师父，您叫弟子来有什么事吗？”萧逸才道。

　　“逸才，之前我派你到各脉通知的那件事可都通知到了？”道玄真人看了他一眼，问道。

　　萧逸才点点头，恭敬地说道：“徒儿已经通知到诸位师兄弟了，只是……没有见到大竹峰的张师弟，但徒儿已然与田师叔说明。”

　　“无妨，”道玄真人的眼光动了动，沉吟片刻后说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要派你们做什么了？”

　　“徒儿不知。”萧逸才一怔，摇摇头，一副恍如不觉的样子。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仿佛也知道这个弟子的性格，便对着萧逸才说道：“你向来最得我心，诸多事我也不瞒你。这次让你去通知各脉的精英弟子，就是要让你们去一个地方。”

　　“哦？”萧逸才看着道玄真人略带严肃的脸，仿佛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下镇定了一下心神，随即道：“师父，您的意思是……”

　　道玄真人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萧逸才一时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思，直到过了许久，道玄真人才慢慢开口说道：“我要让你们去蛮荒。”

　　萧逸才大吃一惊。

　　“近些年来，我们正道与魔教争端不断，虽然几年前我们曾经重创于他们，但这段时间以来魔教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而且，我收到消息称魔教即将前往蛮荒为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为了正道百年生计，我决定派你们前去阻止魔教密谋之事。”

　　魔教是一个传承久远的门派，起源于西北号称天险绝地的蛮荒之地。传说在那蛮荒之地深处，有一座神秘的古老圣殿，便是魔教起源之处。

　　原来一转眼已有百年。也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带领青云门年轻一代各脉的精英弟子冲入蛮荒，直捣魔教老巢，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只不过，都变成了往事，甚至是道玄真人从不愿提起的往事。

　　不过既然道玄真人这么吩咐了，萧逸才也只得点头答应。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问道：“你前去各脉，小竹峰的陆雪琪可是回来了？”

　　不知道道玄真人为什么突然问道这件事，萧逸才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的，师父，陆师妹已经平安归来。”

　　道玄真人没有再说什么。

　　若说归来，陆雪琪是真的格外思念青云山上的一草一木，见过了恩师水月大师以及文敏等诸位师姐妹，她一向冷淡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柔和。

　　只是，未能见到他。

　　她的心不知是怎样，有着忐忑，有着不安，有着期待，有着激动。在向恩师汇报完这几年的情况之后，陆雪琪没有回到自己的竹舍，而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望月台上，她知道在那里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大竹峰。

　　原来这些年的相思，只多不少，即便知晓了他曾经的过往，亦是将种种心结化为了一腔柔肠。

　　她不是前世的陆雪琪，没有等他十年。

　　可她还是陆雪琪，还是放不下忘不掉情不了的陆雪琪。

　　无论哪一世，只要是我，都愿陪你暮雪千山，相携相伴。

　　终究是再一次的站来了这里，望月台上熟悉的景致仿佛都与原来毫无区别。只是刚到这里，她的神色猛地一震，在那明亮如水的月光下，有一个身影融在银色光辉之中，那是早已深深镂刻在她的心中的轮廓，是七年来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人。

　　她慢慢的，走近。

　　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那男子蓦然回首，月光下她美丽的身影犹如在黑夜盛开的百合花，清丽绝尘，似乎千百年都不曾变过，仿佛还是昨天，只是一个怔然的片刻，就已经过了七年。

　　张小凡的眼，从走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陆雪琪。直到她走了过来，与他面对面相望，夜愈加安静，心中却燃起炽热的情怀。她低低的，平静的，却仿佛那平静之中更有着一份说不出的情怀，低声道：“原来……当真是你……”

　　张小凡没有说话，他注视着面前这个女子那婉约而美丽秀气的绝美容颜，良久之后，他慢慢微笑，是温和的笑容，是释然的笑容，更是重逢的笑容。

　　然后，他向前走，握住她的手，深深呼吸，仿佛血肉相连，他们从未分开一样，一股从胸膛深处回荡的火焰，仿佛温暖了整个身心。

　　陆雪琪的脸带着一丝隐隐的红，如雪如霜一样的容颜上，霍然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那样，温暖的，笑容！

　　张小凡忽然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她。

　　“你回来了。”他低声说道，熟悉的温暖和香气萦绕心间，如梦一般。

　　下一刻，梦醒，成真。

　　“是，我回来了。”

　　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情意，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