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三章：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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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疆之后，二人随即飞向北方。在张小凡的带领下他二人先是来到了黑石洞，小白看着黑石洞中的翻滚的焰浆，幽幽的双眸中有着不知名的情怀，只是什么也没说。或许她应该怪张小凡，可是她终究没有怪他，反而决定带他去极北冰雪天宫。
张小凡忽然有一种亏欠的感觉，并没有逼迫小白立刻带他去极北，而是先来到了空桑山附近的小池镇。古道从小池镇上直穿而去，路旁有屋舍檐宇，大小商铺，沿街走去，甚至连道路两旁摆摊的小贩，都与张小凡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这样一幅世情画卷，落在张小凡眼中，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而小白脸上也褪去了阴霾，挂上了淡淡微笑，兴致颇高，一路上东张西望，这人间烟火，在她眼中，却仿佛是最美丽的风光。她身上穿着的是寻常女子的普通衣衫，款式与常人并无不同，只是配上她绝世容貌，别有风采，天生尤物莫过于此。
小白似注意到了张小凡的目光，转眼看来，微笑道：“怎么，我穿这一身衣服，可还好看吗？”
张小凡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淡淡一笑，转口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想过了。”
“哦？”小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小凡，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时而有人被她的笑容弄得神色迷离，撞到一起。只是她忽尔对张小凡说道：“去那里之前，我们先去吃顿饭吧。”说罢，纤腰一转，莲步轻移，向着街道旁的一家小店走去。张小凡嘴角动了动，也是跟了过去。
“人生百年,镜花如月,红尘繁华,随即变迁.缠绵虽久远.怎比得眼前金樽。”
酒过三巡，小白似乎微醉，赫然唱起歌来，歌声丝丝缕缕飘荡在耳边，如风吹落花拂弦而过，是带着悲伤的弦歌，张小凡听得竟有些痴了。
“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他。”他低声说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怪你？”小白从酒杯中抬起头，深深望了他一眼，张小凡突然觉得有些无法直视她的目光，却也无法违背他的初衷。小白淡淡说道：“这是小六的命运，我是他的母亲，难道还不知道他那时的决定吗？”
张小凡心下一暖，随即道：“你总说命运，以及轮回之事，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想的？”不等小白接口又自继续说道：“你说的冰雪天宫，真的有那样逆天的神通吗？”
小白半倚半坐在茶几之上，右手两根玉指挑着酒杯，轻轻玩弄，左手撑在几面之上，俏面微有酡红，却还是沉静的对着张小凡说道：“这个地方从不在世间轻易显现，也只有少数人能找到这里。其实并不是冰雪天宫里面的人有这样的能力，而是那里有着世间最为神奇的一件异宝，名为轮回镜。”
“轮回镜……”张小凡轻轻重复着，仿佛陷入思考之中。
“不错，轮回镜，传言它可以看往生，窥轮回，前世今生，重塑因果。只是传说太过飘渺，又很少有人能见到冰雪天宫，所以知道那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小白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在想什么？”
“这样一件法宝……”张小凡的声音迟疑着，“竟会存在于世间？”
话音刚落，小白突然笑了起来，如银铃般的笑声传在这个不大的小店中引得周围人频频回头看她，只是她却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笑着。
张小凡慢慢皱起来眉头。
“为什么不能存在？你门派中的诛仙乃是天下第一凶剑，仙神皆诛；焚香谷中曾经的八凶玄火阵更是有着毁灭天地的力量。不过……”小白忽然停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说道：“正是因为它们的力量太过于逆天，所以才会有更强大的反噬之力或者是驱用代价。”
“那轮回镜的驱用代价是什么？”张小凡问道。
小白向他看了看，眼中有过奇异光芒，在他面上轻轻流过，道：“性命！”
***
极北，风雪冰原。
自从张小凡和小白到了这里之后，整整七天他们都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中前行。寒冷刺骨，雪虐风饕，这片冰雪的世界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快到了。”小白忽然说道，她的情况比张小凡好多了，或许是因为她真身有着厚实的皮毛，对于这片冰天雪地她并没有太过于不适应。
指了指前方，那里仿佛有着比这里更深的寒意，走近观察，赫然是一片面积巨大的黑色冰洋，非但没有被冰雪冻结，反而有着无数奇异的植物长在冰洋周围，而海水中隐隐有着水花跃动，看样子下方也是有着无数生物。
“这里就是‘死海’，我们很快就到了。”小白笑笑，“这里有许多珍奇异兽，出产丰富，更有无数天材地宝，你看那朵就是‘雪优钵罗’，有着极为神奇的功效，你要不要去把它摘下来？”
张小凡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显然目前除了找到冰雪天宫一切事情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小白跟在他的身后，眼波流转，望向前方，山山相连，皑皑白雪，那里真的会有冰雪天宫么？
他不知道是怎样走到那里的，只是当他真的站在了这座晶莹奇异的冰雪宫殿前，却止住了脚步。
如果真的能见到你，我该说什么？
小白并没有同张小凡一同进入大殿，当他脚步轻轻踏在这间空旷的大殿上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想起来一个画面，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前一世他进入四强，和齐昊、曾书书以及陆雪琪第一次并列站在一起的时候，他被陆雪琪冷冷看过一眼，那个时候他还想过陆雪琪究竟是不是从极北冰原来的，看人一眼就让人寒到了心里。
忽而笑了笑，若是时光停留在那里也未尝不可。
“来者何人？”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大殿上方响起，张小凡抬头，只见一名身穿白色长袍，面容刚毅冷峻的男子正在盯着他，神色严厉。
“青云山，张小凡。”张小凡淡淡回答，“我来找一个人。”
“此处并不欢迎你们这些中原人。”那人依旧冷声说道。
张小凡蹙眉，但还是平静的说道：“这位道兄，我只想见一个人，我已经寻找她五年了，这是最后的希望，请你一定让我见见她……”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仿佛有些颤抖。
五年等待，饱受相思，苦苦寻觅，毫无结果。
究竟上天为什么要这样考验他们？
“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中原人！”那人还是冷声拒绝。
“茂陵！”突然另一个声音从大殿左侧传来，那人一惊讶，随即行礼道：“副宫主。”
来者是一名身着银白色长裙的美貌女子，眉目如画，清艳脱俗，仿若姑射仙子，眼光看了看张小凡，然后对着茂陵说道：“宫主说要见此人。”
“副宫主……”茂陵惊讶的看着她，她却很肯定的回答说道：“这是宫主的命令。”
“是。”
张小凡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跟随那名女子来到了大殿的左侧尽头处的房间。
“你进去吧。”那女子的声音虽然没有茂陵那般寒冷，但也是清冷幽幽，张小凡微微点头，然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入眼是一片阴暗，只是头顶有着无数游灵飘动，地面倒映着星辰轨迹，一面巨大的犹如门一般的镜子发出幽幽蓝光，成为了屋子中唯一的光源。而一名须发皆白的男子就站在那面镜子前，隐隐有些不真切的感觉，充满了神秘，直到张小凡走近了他才转过身来。
“前辈。”张小凡心中忽有些尊敬之意，不知为何被此人看着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但他还是说道：“张小凡冒昧拜访，多有打扰。我只想见一个人，她，究竟在不在这里？”
“在的。”出乎意料的，白发男子淡淡的说道。
张小凡心中忽然燃起一阵激动之情，整个人仿佛也不安起来。“那她、她现在在哪里？”
白发男子沉默了，房间中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那面镜子依旧发出幽幽的蓝光，照在他二人的脸上。
“她不能见你。”半晌，白发男子才打破沉默。
“为、为什么？”
“她曾与我约定，我才会救你。”白发男子似乎丝毫没有隐瞒，依旧淡淡的对张小凡说道，仿佛这件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张小凡大吃一惊，初来到这里的惊喜被一阵苦涩代替，深深吸气，稳定住情绪，“这么说，是您救了我？”
“是。”
张小凡想了无数种可能来面对即将到来的种种劫难，只是没有想到眼前的白发男子会这般干脆的回答他的问题，联想到小白对他说的那些话，白衣男子的回答似乎又将他推向了一个深渊，就像是，他曾经做的一切去改变命运的事都被此人重新更改回来了。他心中忽然有着一份怒意，只是片刻后又消散了，她千山万水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他么？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就在张小凡神色难明，思绪万千的时候，那人突然问道。
张小凡微微一怔。“我来找她。”
“张小凡，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白衣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飘忽，“为什么要再一次接近她？你逃避与碧瑶的邂逅，为了避免碧瑶的命运；你提前救下六尾与三尾，为了挽救他们的性命；你宁愿自己遭受天谴，也要改变所谓的命运，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再一次接近她？”
张小凡如遭雷击，愕然之后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后退几步。
“你……”
白衣男子看着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前世，你们明明正邪不两立，相对相杀三天三夜，你选择输给她，却不知她心中的真正想法。这一世，你明明欠另一人情债，却还要与她纠葛，甚至不如轮回来到此地，你对她，何其残忍！”
他的声音清冷，没有厉声指责，传到张小凡脑海之中，轰然而鸣，这些话瞬间击溃了他的坚强，他的心安理得，过往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自古情债难还，他自以为能够做一些事去补偿，就像为了碧瑶他卖命鬼王，可是直到现在才明白，有个人，她的情，几生几世他都无法偿还。
“你说得对。”张小凡喉咙里有着火烫一般的感觉，几乎不能言语，可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跃出，那是他几生几世的执着。
“可她是陆雪琪，是我的义无反顾。我克制不去爱，不敢爱，到头来还是完完全全爱上。”
若非是你，我怎么会重新爱上？
白发男子身子一震，一瞬间面上神色难以形容，看着张小凡不禁有些动容，但最后他还是说道：“你走吧，你见不到她的。”
张小凡脸色微微发白，随即说道：“要是我偏要见她呢？”
“这是她的意思，”白发男子说道：“而且，你是以哪种身份见她呢？是鬼厉还是张小凡？是另一世的你还是现世的你？”
张小凡怔怔的，忐忑、后悔、担忧、慌乱还有许多不安都在此刻纷至沓来，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事情也被提出来，残忍的放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说，她已经都知道了？”张小凡低声问道。
“是。”
张小凡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他才一字一顿的说，仿佛每说出一个字他也需要极大的毅力和决心。“我知道了，我会离开。”深深呼吸，从怀中拿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递给白发男子。“这是她的，请，请帮我转交给她。”
他终究走了，关上石门，只身离去，像是再无灵魂，行尸走肉一般孤寂。
半晌，房间里才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你都听见了？”
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室内的阴暗，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只是她也仿佛失了灵魂，咽泪装欢，那双美丽的眼睛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痕迹，再无焦点。
小凡，对不起。
我还是很想你，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怕你知晓，怕你困扰，怕你说一句再也不见，怕你爱的终究不是我。
***
“你为何这般残忍？”
冰辰子刚走出轮回镜的石室，身后就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不满和怒意。“你为何要这么折磨着他们？”
“残忍？”冰辰子没有回头，带着淡淡自嘲，“师妹，你认为什么是残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该这样对他们，要是……她还在的话……”
“是啊，要是她还在的话，”冰辰子转过身，看着冰慕卉，脸色忽然多了一份柔和，像是回忆一般，淡淡说道：“我多么希望能回到她在的那个时候，可我没能阻止她飞蛾扑火。我常常想若是我手中的力量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她了？所以，我不会让她女儿重蹈覆辙，重走她曾经的路。”
那是他永远的痛。
她何尝不是更残忍？
那个冰冷刺骨的日子里，她被他发现在皑皑冰雪上，白熊取暖，仙鹤喂养，那是他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神奇景象。
这之后她在天宫中慢慢长大，叫他哥哥，最信任他，有什么事都和他说。
直到他的出现，她愿陪他走的义无反顾，终究再也没回头。
甚至为了他，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去开启轮回镜。
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她喊他一声“哥哥”了。
日日夜夜站在轮回之巅，无非是等来世遇见，这一等，再无归期。
他怎么舍得让她的女儿在经历着一切？
“所以你放心。”
我比谁都不忍心见她受伤。
第三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