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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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鹊桥横渺渺，千声玉佩过玲玲。
别离还有经年客，怅望不如河鼓星。
那是她离开的第三年。
时逢七夕节。
其实，他从不曾过七夕节。
小时候隐约记得在每年七月七日这天爹总会亲自去山上采一束新鲜的花送给娘，那个时候娘看起来好幸福好开心，有着平时未有过的温柔笑容。大概相濡以沫的幸福莫过于此了。
来到青云山之后，青云门乃是修道的门派，没有过世俗节日的习惯。
只不过大竹峰一向人脉稀少，师父师娘又伉俪情深，虽然苏茹常常说田不易老大年纪了也没个正行，但一旦到七月七日这天两个人就会一同在大竹峰后山观星望月，羡煞旁人，更不要说师娘略带羞涩但异常幸福的笑容和极好的心情，当然，这也成为了大竹峰人尽皆知却心照不宣的秘密。
张小凡是从来没有过七夕节的。
前一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喜欢上了田灵儿，为她肝脑涂地，然而少年却识得愁滋味，田灵儿倾心齐昊，也结束了他卑微酸涩的初恋。
下山后，恰巧遇上了刻骨铭心的魔教少女碧瑶，有她温柔如许，却遭一剑斩断三魂七魄，碧瑶十年寒冰床，也葬送了他单纯青涩的时光。
记忆中，更有与他恩怨纠缠相爱相杀的陆雪琪，可她若即若离，短暂拥抱却要再分离，陆雪琪十年一诺，也唤回了他内心正真的夙愿。
恍惚中是前世，一生漂泊不定，喜欢的人选择和别人在一起，倾心的人为了自己长眠再无归期，深爱的人恩义两难注定彼此伤害。
有痴狂，有痛楚，却没有一份简单的细水长流。
有刻骨，有铭心，却没有一个机会能与子偕老。
长生如何，天下如何，苍生如何，怎比得上，深心处里那一个心爱女子的嫣然一笑？
所以这一世重生，他铁了心要改变曾经的命运，结果遭受天谴，他总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近在咫尺的幸福再一度与他远离，等过了十年，又是七年之约，他们究竟何时才能相爱相守？
牛郎织女尚有一道鹊桥，别离却有经年客，年年会聚首，而他们远远相离，尚不如相望的双星。
或许是见小师弟近些日来四处奔波，衣带渐宽，田灵儿便提议几人下山到河阳城热闹一番，张小凡盛情难却，又抱着去那里再寻一寻她的心态，（虽然他在青云山方圆百里已经寻觅不下数次，也没有找到她。）于是田灵儿与齐昊，张小凡与曾书书，大黄和小灰（呃，其实是田灵儿与齐昊，张小凡与大黄，曾书书与小灰这样的队形）一行几人一狗一猴，换上了平常服饰，来到了河阳城。
七夕节本就是女子们的“乞巧节”，是女儿们格外重视的节日，年轻女子们都期盼在今日能求得一份好姻缘。因此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锦绸裙袄，花饰香桥，河灯流转，欢声鼎沸，到处都洋溢着热闹与温馨。
田灵儿无疑是几个人之中最兴奋的一人，当下拉着齐昊到处乱逛，剩下张小凡与曾书书面面相觑。
半晌，曾书书干笑了一声：“哈哈，小凡，你看咱们俩也逛逛？”
张小凡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无兴致。”
“哎，别这样，”曾书书搂上了他的肩，（小灰在他靠过来的时候就趁机逃了），手上拿着那把描金扇子扇了扇，对他说道：“小凡，明月有缺时但终会再圆，人有离别亦终会相见，这个陆师妹……啊，哈哈，你们早晚会相见的不是？”
“是便是，只是……”
“哎呀，那你还担心什么？陆师妹又不会跑了。”
“乱说什么！”
“好吧，好吧，这不是不见，而是时候未到。”
“你说的倒轻巧，等待的人又不是你。”
曾书书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心里诽道：是是，你也不想想谁等我？或者我等谁？真是的，你们一个个要么有归宿，要么有执念，我呢？
或许感受到了曾书书的怨念，张小凡也尴尬的笑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道路上其实有不少年轻女子都偷偷盯着曾书书看，五官清秀，又俊逸潇洒的曾书书比起张小凡是受欢迎多了，可偏偏曾书书最不明白的就是小灰喜欢他也就罢了，为什么青云门五百年才出来的一个美女也会钟情于张小凡呢？
天理不公啊，猛然间曾书书发现了小灰的足迹，一路紧随，再也不理张小凡了。张小凡看小灰跑去的方向分明是一间酒馆，当下哑然，不过曾书书既然跟了过去想必也不会有事。张小凡苦笑，慢慢挤出人群，向着河阳城的另一边走去。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
牛郎织女欢情离恨几许，年年重逢今宵亦是幸运。
正走着，张小凡突然一怔，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偌大的河阳城中竟是又遇见了周一仙和小环二人。周一仙脸上也有了一丝错愕，但立刻拉着小环，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岂料张小凡行动更快一步，转眼间就到了周一仙小环面前，挡住了他们。
周一仙见状，呵呵一笑，尴尬道：“真是想不到啊，今天会在这里相遇。”
“是啊，前辈，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地和您相遇。”张小凡向他们点了点头，却没有退步的意思，若说这天底下还能有谁知道陆雪琪的去向，张小凡毫不怀疑眼前之人就是始作俑者，毕竟是他亲口告诉陆雪琪可以来找周一仙，只不过没想到她会不辞而别，而且一别就是七年。
小环看着张小凡，虽然以前只见过匆匆一面，但三年前陆雪琪焦急的样子她可是看在心里，如今看上去张小凡比起三年前更加沉稳，只是有些消瘦，当下对这个人产生了几分好奇。
“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张小凡对她淡淡一笑，但随即看着周一仙，恭敬道：“前辈，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好吧，虽然老夫可不确定是否知晓，不过银子要照付。”周一仙嘿嘿笑了一声。
“爷爷！”小环嗔道，看来是忍无可忍周一仙这种性格了。
“无妨，”张小凡嘴角动了动，深深呼吸，问道：“三年前，她……我同门陆雪琪是否找到过您？”
“嗯，有啊。”周一仙点点头。
“那，她可有说她要去哪里？”张小凡突然一阵激动。
“没有！”周一仙面不改色的摇头，“老夫不知道。”
像是被一盆冷水无情的浇下，张小凡苦苦叹了一声，这三年像是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却还是一无所获，或许是上天要惩罚他，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
街上人潮人海，欢声笑语，佳偶对对，他却连她的一丝踪迹都追寻不到。
“爷爷，你干吗要骗他！”在张小凡离开后，小环不满的看着周一仙，气鼓鼓的问道。
“我哪有骗他！”周一仙反驳，“她本来就没说她要去哪，是老夫说去那里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你干吗难为他们？”小环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周一仙。
“自古情劫难渡，这是他们的命数，你还小，不明白。”周一仙突然收敛了嬉笑之色，语重心长的对小环说道：“再说，你不是看出来了他二人的姻缘之相，那还担心什么。”
“我……”小环一时噎住，只得别扭的说道：“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受苦嘛！”
毕竟那样的感情，我穷尽一生都获得不了。
“苦什么，以后好日子多着呢。倒时候他们还要感激老夫呢！”周一仙随口说道。
“真的么，爷爷？”小环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周一仙这样说立刻开心起来，拿出一根糖葫芦边吃边说道：“也对，你都两次没收他们的钱了。”
“……！！！”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张小凡走到洪川之边，纵目眺望水波浩渺，偶尔飘来几盏点亮的河灯，带来丝丝光亮，照在张小凡的脸庞上，他怔怔的望着水中的倒映，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倩影，似舞剑，似徘徊，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却不是陆雪琪又是何人呢？
如疾风惊雷般扑向对岸，那里树暗摇曳，杜衡丛生，一片荒芜，却哪里有他朝思暮想的那人？
是幻觉吗？为什么我感受得到你的气息？
是真实吗？为什么你不肯出来与我相见？
你可知我整日整夜的思念？
洪川水长，思念断肠。他等至天明，再不见伊人倩影。
七夕景迢迢，相逢只一宵，比梦境飘渺，比相思绵长。
***
彼时。
“都来到这里了，不去见他么？”河阳城外，洪川岸边的一处阴影里，一个声音问道。
她面上有一层淡淡的黯然之色，低声道：“我不会过去的。”
对方却是一怔，道：“为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慢慢低下了头，月光如水，照在她清丽无双的脸庞，带着一丝不忍一丝挣扎，她还是说道：“我答应过宫主遵守七年之约，我去见他便是坏了约定。再说见到之后，又有什么用呢……”
我还能舍得离开他么？
“诶？那不是他？”对方突然惊讶一声。
小凡……
那深刻于骨，镌写在灵魂上，几世姻缘，几生纠缠的人，就在对面！
“小凡……”她上前一步，看着洪川对岸的他，泪落无声，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步。
等我。
我们再长相厮守，再无分离。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番外一：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