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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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十万大山，焚香谷。
作为世代镇守南疆入口，天下正道魁首之一的焚香谷，建派时间早已超过了八百年。因此门派之中不但防守戒备森严，而且驭兽奇技，平常人要想潜入其中显然是极为困难。张小凡当然知道在焚香谷各角落处均有嗅觉异常灵敏的灰豚，他若想潜入其中，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灰豚。
南疆夜色深深，万籁俱寂，远方的十万大山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如同沉睡的恶魔，带着几分狞狰，透露着诡异。幽月高悬，洒下冷冷清辉，山谷中隐隐有雾气，淡淡漂浮，望去如轻纱薄雾，给这座山谷中的幽美加了几分神秘。
张小凡如同鬼魅一般落在了焚香谷山脚处，目光扫过几处阴暗的地基墙角，那里散发着青苔的气味，张小凡随意拾起几块小石子，“嗖嗖嗖”快如闪电一般将它们弹入墙角处的各个小洞。
片刻后，他在夜色的阴影中踏入焚香谷，一片宁静。
焚香谷毕竟是天下三大正道之一，门派底蕴与青云无差，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楼阁，高大雄伟的殿堂，既有中土的建筑规格又有南疆的粗犷风俗，殿外墙绘多为焚香谷特有的火焰图腾，而殿宇楼阁的窗楣檐角又多为猛兽雕饰。谷中花草树木，有青竹寒梅，牡丹芍药，更有南疆异种，数不胜数。
虽是深夜，但仍有不少焚香谷弟子走动，张小凡一路隐藏身形，速度竟也丝毫不差。如今瞒过这些焚香谷弟子对于张小凡来说轻而易举，这些年来他道行速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田不易等长辈只道他身怀佛、道两家真法，相辅相成，才会有如此进展。其实只有张小凡明白他修行如此精进的真正原因。
焚香谷占地极大，张小凡沿着一条幽幽小径，慢慢的走向了山谷深处。直到走到那块石碑前，“玄火重地，弟子止步”八个大字印在其上，张小凡冷笑一声，抬脚从这块石碑旁边，走了过去。
越向前走植被越稀少，地面龟裂，热浪扑来，而在他面前的一片巨大空地之中，赫然那座巨大圆形的祭坛，底部悬空，白石为基，祭坛上方的殿宇楼阁则是用一种赤红色的奇异石材所筑，呈现出宝塔形状，共有三层，层台累榭，飞檐反宇，丹楹刻桷，十分气派。
远远望去，这个祭坛简直就是一团巨大燃烧的赤红火焰，层层不同，神工天巧，直刺苍穹，张小凡站在这个祭坛之下，几乎如蝼蚁一般，渺小之极，即便他对焚香谷没有什么好感也不得不承认这玄火坛不愧是焚香谷最气势恢弘的建筑。
只是张小凡明白自己并不是来欣赏玄火坛景致的，踏上层层台阶，三层一百零八级，置身于玄火坛上，张小凡突然感受到了玄火鉴传来的丝丝热度，推开那扇沉重厚实的门，一道淡淡的红光照了出来，张小凡轻轻走了进去。
虽然焚香谷在玄火坛外面看守虽然严密，但里面却并未有人看守。一眼看去，是一个极大的殿堂，呈现圆形，由赤红岩石所造，没有任何的雕刻装饰，朴实无华。
“阁下何人，竟敢闯入我玄火坛重地。”他刚刚踏入大殿，一个声音就忽然从上方传来，面前突然多了一道灰色的影子，面容清瘦，举止从容，赫然是上官策。
张小凡并不答话，只是平静的走了进去，与他对视。
“阁下只身一人来此地，有何贵干？为何不以真面示人？”上官策冷冷说道，面色不善，手中慢慢多了一道银色的光辉。
张小凡蒙着面，神色淡漠，然而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突然都动了起来，上官策手边一阵寒光流转，一件晶莹剔透的两头尖锐管状法宝便向张小凡打了过来，带着与这里温度格格不入的寒冷，银光乍现，迅速袭来。
张小凡也不躲闪，这一道银光击中他之后上官策却是“咦”了一声，只见张小凡的身子如无形之物般化作一阵黑烟，四散飘去。接着在半空中黑烟凝结，在另一边化出他本身模样，速度一分不减，向着上官策冲去。
上官策冷哼一声，面对他这样一个成名多年的人物对方竟然连法宝都不亮出，这是何等的狂妄与鄙视，手中的九寒凝冰刺发出一道寒光，以无坚不摧之势，生生刺中了张小凡，上官策先是暗喜，随即心中已大呼不妙，慌乱间回头张望，却只见张小凡身影如鬼魅，幽灵般现身他身后，身前亮起青、红、金三色光芒。
其实也怨不得上官策，这等异术乃是张小凡在阅读《天书》第三卷之后，从中慢慢体悟到的诡异术法，也只有前一世的陆雪琪能看得出来。
见张小凡从身后偷袭，上官策同样反应迅速，银色光辉从九寒凝冰刺上散发出来，转眼在他身后化作一小片光盾，在最危险的关头，挡住了张小凡诡异的道法。然而仓促之下，上官策也是意外的手忙脚乱，与这蒙面人交手半天，对方不仅没有亮出法宝，就连他所属何门用的什么道法他都看不出来。
在此地镇守三百年，外面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位绝世高手吗？
然而上官策也绝不是一般人，对敌经验如此丰富。再不迟疑，连踏三步，九寒凝冰刺银白寒光暴涨，周围的气温登时冷了下来，一片寒光炸起，银白光辉顿时照亮了整座大殿，原本有着炽热温度的大殿此刻仿佛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同时无数冰刺从四面八方冒出，刺向张小凡。
这九寒凝冰刺乃是上官策的成名法宝，曾经连九尾天狐都有些忌惮的。也正是因为九寒凝冰刺的寒气能抵御住这里的炽热温度，上官策才会在这里驻守三百年而毫发无损。
不过，可惜，他对着的是张小凡。
为了避免上官策会认出他的烧火棍，张小凡特地没有使用它，他双臂前伸，与半空之际，画出一个圆形，却是诡异的红色与金色相间，上官策瞪大了眼睛，却见那个圆盘图案越转越快，“铮铮铮铮”连续数声，全部冰刺赫然被搅碎。
上官策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淋，脸色苍白。而下一刻，张小凡的身影又一次动了起来，上官策一咬牙，九寒凝冰刺银光再亮起，如惊龙掠空，从他手底“轰”的一声冲上来，直向张小凡胸口打来。这一击乃是他毕生修行之所力，最强一击，只听“咝咝”之声爆裂，张小凡连忙抵挡，只是面上的蒙面几乎被这气势吹的灰飞烟灭。
张小凡怒哼一声，手中忽然多了一件红黑色的棍子，以无比快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击袭来，上官策只见眼前红光大亮，如万般鬼神齐呼啸，血色凶戾，接着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放倒了上官策，张小凡深深呼吸，紧紧握着烧火棍。上官策不愧是焚香谷二号人物，实力深不可测，他最后还是用上了烧火棍，险些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他不是鬼厉，而是青云门的张小凡，前来硬闯已是大为不妥，若真的暴露身份对他实在是大大不利，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慢慢接近了大殿中央的光源，古代八凶神神祇石刻皆是围绕着这个光源，周围的温度早已经是炽热无比，没有了别人在此地，张小凡便是再无顾忌，他飘上了第二层祭坛，走到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台上，将玄火鉴轻轻解下，然后放入那道凹痕之中。
头顶传来沉闷的声音，一个石洞缓缓退开，通往第三层的丝丝寒气飘了下来，张小凡嘴角露出了淡淡笑容，从石台上将玄火鉴拿了回来，放到怀里，更不多说什么，直接向最高的那一层飞去。
玄火坛的第三层有着不知凝结了多少岁月的坚冰，一道道幽幽的淡蓝色微光在角落中亮起。张小凡缓缓向前走去，脚步踏在冰块之上的声音悠悠传荡开去，打破了这里仿佛亘古的沉默。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一个低沉而微带惊讶，柔和而有一丝苍凉之意的女子声音，在黑暗深处幽幽响起：“你不是上官策？”
张小凡停住了身子，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黑暗最深处，缓缓道：“不是。”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慢慢地道：“那你是谁？”
张小凡忽然带了一丝笑意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周围坚冰所散发出来的蓝光似乎闪了一闪，那个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幽幽的眼瞳一闪、一闪凝望着张小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媚和一丝嘲讽：“救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张小凡淡淡的点头说道。
那女子声音哼了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过能够上到这玄火祭坛第三层，果然有些本事。上官老鬼已经死了吗？不过就算他不在，你居然能够闯过由赤焰兽守持的八凶玄火法阵……”
“不对！”
突然，那女子声音一下子尖锐提高，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里赫然多了一丝激动。“不对，你就算道行再高，但除了上官老鬼，全天下只有玄火鉴能够开此祭坛三层。你身上怎么会有玄火鉴？”
她在黑暗中的幽幽目光落到了张小凡怀中那露出一角的玄火鉴上，突然一声尖锐长啸，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夹杂着无数痛苦、惊讶、悲伤、绝望，和一丝苍凉。
“为什么，为什么玄火鉴竟然会在你的身上？小六呢？小六呢……”
道道蓝色幽光，从坚硬而寒冷的坚冰中折射向周围，将祭坛三层照射得明暗不定。而在淡蓝的带着些妖异的微光中，一只白色的，拥有九条尾巴的巨大白狐突然出现！
那一身纯白的皮毛依然如此美丽，平滑的绒毛如丝绸般柔顺，一如她倾倒众生的绝世美貌。只是她此刻正处于极度激动当中，整座祭坛三层上散发着蓝色幽光的坚冰同时都亮了起来，瞬间这空间中诡异妖力大盛，无数闪耀着美丽妖艳蓝色光芒的冰块浮在空中，一同袭向张小凡。
张小凡眉头紧皱，九尾天狐的绝世妖力果真强大至极，只是她被锁在玄火链上力量大减，这才被张小凡挡下。
“他没事！”张小凡很清楚地说道。
无数道蓝色坚冰纷纷坠地，冰晶四溅，隔在张小凡与白狐之间的障碍也尽数散去。白狐愣住了，幽幽的目光最后落入了眼前这名平凡的男子身上。
一人一狐，就这般彼此凝望着，仿若前生。
半晌，还是白狐开口说道：“你说什么？你是说小六还活着？”
张小凡点了点头，面色沉静如水，声音轻轻飘荡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带着一丝柔和。“几年前，我在小池镇黑石洞曾与他相遇……被他告之你的所在，前来救你。”
白狐的身子顿住了，声音也有一丝隐隐的激动：“你肯帮我？”
“是。”张小凡不再多说，径直走了过去，走到白狐身后石壁前的圆柱形石台前，将玄火鉴放在石台之上。
轰隆！
一阵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瞬间一股炽热之气从玄火坛下喷涌而上，而玄火坛之外，无数的焚香谷弟子纷纷抬头望天，原本漆黑的夜空中此刻突然变红，如火焰燃烧于天际，将大半边天染成红色，所有的云都围绕着那里旋转起来，风雷之声大镇，极是壮观。
而门派中长辈们早已大惊失色，那里赫然是玄火坛！
失去了玄火链禁制的九尾天狐突然仰天长啸，带着三百年的悲哀与愤恨，凄厉而悠远，传荡开去，与愤怒的火山咆哮融为一体，高亢不绝！
白狐与张小凡向天飞起，瞬间奔涌的岩浆冲破了所有阻挡，直冲上天，紧追在他们身后，整个焚香谷笼罩在一片炽热火焰之中，无数的长老纷纷赶来，却只看得到燃烧的灰烬，巨大的石块、焦烬从天上纷纷落下，像一场末世悲凉的雨砸在他们眼前。
而白狐的笑声带着讽刺爽朗的回荡在天际，只是他们却再也看不到她的人影。
***
“你说的是真的？”
带着惊讶不可置信的声音，像是从未见过眼前人一般的看着张小凡，白狐此时此刻已经化为人形，柔媚如故，艳惑众生，似千百年永驻红颜的美丽，经风历雪，却更为动人，赫然是张小凡十分熟络的小白。
张小凡带着一丝黯然，低了低头，眼神中似有光芒掠过，对着她说道：“是，种种因果我自己也不清楚，便是为此，我才会救他。”
九尾天狐笑了笑，仿佛也有些惘然，轻轻道：“你说我曾经告诉你我叫小白是么？”
张小凡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五年前，我为他简单输送过大梵般若的护体真气，想必这些年，他应该是可以……撑过来的。”
“你错了。”小白幽幽的说道：“你自己也说屡次更改命运获得天谴，你以为她是用什么办法帮你免除的天谴？”
张小凡心头大震，一时说不出话来，像是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突然被揭穿了一般，怔怔的看着她。
小白突然叹了一口气：“只怕你的天谴早已有人替你承担了。”
“怎么、怎么会……那她、她……”张小凡一时心中千头万绪，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看着他的样子，小白淡然一笑，道：“不过，转嫁给其他人也是无不可能的，若说这世间还有一个地方有这样的神通，那就只有极北的那个地方了。”
张小凡听了她的话猛然抬头，瞬间狂喜的表情涌上他的脸庞，像是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分希望，他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是哪里？”
小白凝望着张小凡，眼中光芒闪烁，带着一丝柔和，然后说道：“冰雪天宫！”
“好好！我这就去找她！”
五年来，从未有过这样开心的一天，仿佛下一秒就能与她相见！
小白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大为兴奋的脸庞，然后慢慢的笑了，却带着不尽的沧桑与悲凉。
这世间情爱，最叫人断肠！
我曾经爱上一个人，只是人妖疏途，纵然拥有一世相守，到最后却免不了我眼睁睁的见他在我面前死去。
我活了千百年，这千百年间的愿望，也不过是想找到他，然后像以前一样，他好好对我待我，求一份长相厮守。
可一世又一世，我找得到他，他却因为入了轮回在也不记得我。
若他能像你一般为了一个执念不入轮回，也记得我，那该多好。
“……对了，那你……”张小凡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要去哪？”
“我？”小白笑了笑，仿佛也有些惘然，轻轻道：“你把小六呆过的地方仔细告诉我吧，我要去看他。”
“是在北方空桑山附近一个叫做小池镇的地方，镇外十里有片小树林，他曾经在那里，不过这之后我就不清楚了。”张小凡回答道。
“只怕，小六早就不在人世了。”小白深深望了他一眼，她在笑，却带着淡淡悲哀。“你的天谴被解开，小六逃得过一劫，又怎么能逃得过另一劫？”
“你说什么？”张小凡忽地愣住了，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若那位姑娘真的去了那里，只怕你的天谴就是这样重新被转嫁的。世间万物，无论怎么做，也终究逃不开轮回的宿命。”
第三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白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