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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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风雪冰原。
冰冷的雪暴席卷过整片僵冷的大地，越过冰原深处的浩瀚无边的死海，吹在一座坐落在冰川边缘的冰雕玉砌建筑上。外表晶莹剔透的冰雪城堡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夺目的光彩，熠熠生辉，犹如仙神福址。
陆雪琪静静地站在那间摆放轮回镜的房间里，幽蓝的光芒照在她清丽无双的容颜上，有异样的柔和。飘渺灵动的星辰点点，沿着各自的轨迹，在苍穹顶端来回游离。她的眼光一直落在前方的轮回镜上，透过薄雾般遮挡的幽光，她可以看到记忆中的种种片段，有她年幼时和父母相处的零星片段，也有来到小竹峰开始修炼的场景，更多的是对另一个人的记忆。
从初次见面到偶然携手，从共担风雨到被迫分离，原来与他相识的一点一滴都这么难以忘记。
自此一别，相思刻骨，这份感情却更加清晰明了。
如今的他，应该已经痊愈了吧。
这样想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浮在嘴角上，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小幸福的笑意！
“你果然又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陆雪琪收起了笑容，还是恭敬地向他点了点头。
冰辰子走近，专注的看着轮回镜，眼中再无其他。陆雪琪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每次在这里，他的表情就会改变，是幸福，是落寞，还是惆怅？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时间陷入沉静之中，只有幽幽蓝光照在他们脸上，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上他们的脸庞，安慰着沉寂的心。
“这里一直都是天宫的禁地，”冰辰子淡淡的说道，“有一次，她不小心闯了进来，却被这里奇异的景色吸引，一呆就是一天一夜，我找了她好久。”
陆雪琪一怔，抬眼看着冰辰子陷入回忆，他绝对不是多话之人，但他的神色很柔和，一点也没有平时冰冷的样子。
“后来，我才找到她。她问我那是什么，”冰辰子微微的笑了笑，看向屋顶的苍穹，那里的有着最飘渺灵动的星星，带着漂亮的星光，可陆雪琪知道那不是星星，而是游魂。
“她从小在天宫中长大，没有去过外面，所以我告诉她那是星星。”
“星星……”陆雪琪轻轻重复，似是触动了心中的一份记忆。
“她常常缠着我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什么事都喜欢和我说。直到有一日，一直照顾她的婆婆去世了，那一日她又失踪了。”冰辰子叹息一声，微微合上眼，“我又一次在这里找到她，她看到了轮回镜中的种种景象，也就是这个时候，她问我人为什么会死。”
陆雪琪安静地听着冰辰子的回忆，人为什么会死，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自从她拜入青云门下，跟随师父修行，再无他想，斩情断欲，以求脱离轮回，达成长生。这也是无数修真之士的最终追求与梦想。
而后她遇见了张小凡，这才发现，若一生真的无情无爱，心若白纸般登仙长生，又怎比得过有一人相携相伴？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所有的苦都值得吧。
“冰雪天宫向来隐匿，不问世事，谙求天道，窥伺轮回，我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冰辰子顿了顿，自嘲般的笑了笑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回答不上来她的问题，我不忍她伤心，便告诉她人人都要死去，但是好人的话，死了之后就会变作星星，在天上好好生活，在每一个晚上，她们都会从天上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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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里的星星，你看，婆婆也会看着你呢，所以你不要太伤心了。”年轻的冰辰子淡淡笑道。眼前粉雕玉琢可爱的小女孩听了他的话止住了哭泣，然后用手抹干了脸上的泪珠，涨红了小脸，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知道了，哥哥，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让婆婆伤心。”
微微一笑，冰辰子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轻声说道：“和哥哥回去吧。”
“好。”小女孩拉着冰辰子的手正要离开，突然回头对着天上的游灵说道：“婆婆再见。”
真是个孩子。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人活一世，死后就会进入轮回，进入下一世，又怎会有留有原本的记忆。
可如今才发现看不透的始终是他自己。
直到后来才发现，有一种执着，不入轮回，不入忘川，只为了守候心爱的人，生生世世。
可他没有那份勇气，只能日日夜夜站在轮回边缘，为了来世的遇见。
这一等，再无归期。
】
“——小的时候，我记得我娘常常抱着我，在夜晚看星星，她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陆雪琪低声念道，“原来是您告诉她的……”
冰辰子淡淡一笑，看着陆雪琪与那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颜，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我让你在这里呆七年，不能和心爱之人相见，你可怨我？”
“我……”陆雪琪摇了摇头，“您这么做，一定是有您的意图的。”
冰辰子沉默了，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还是没有说，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里，留下陆雪琪一个人。刚走到大殿，就看见一名英俊的年轻人身着白袍，安静的站在下面。
“宫主。”那人看见冰辰子连忙行礼。
“无须多礼，”冰辰子淡淡说道，“茂陵，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启禀宫主，”被唤作茂陵的人对着冰辰子说道：“我已经将信送至青云山小竹峰，也简单把事情向小竹峰首座说明了。”
“嗯。”冰辰子点点头，“下去吧。”
“是……”茂陵看着冰辰子，目光有着一丝担忧，“宫主，您的脸色不太好，日前，你为了陆姑娘的请求，不惜耗费……”
“茂陵！”冰辰子的声音冷了几分。
“宫主恕罪。”茂陵连忙施礼。“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冰辰子看着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清冷语气。“我自己的劫，我心中有数。”
“宫主，您……”
“无须多说。”冰辰子背了过去，“下去吧。”
“是。”
是啊，我的劫，我躲得太久了，逃的了一次，逃不开永生。
曾经我帮不了你，如今，你的女儿，我一定会帮助她的。
***
西南毒蛇谷，万毒门。
作为魔教第一派阀，万毒门的实力较之鬼王宗也是隐隐压制一分的，先不说毒神成名数百年，年龄将近五百岁，单是他门下嫡传的四位弟子以及众多高手就是难以对付，更不要说身处毒蛇谷，各种毒物皆被万毒门的弟子驱用，总堂中的弟子数量远远要高于个据点的守备弟子。可即便这样，目前万毒门总堂看起来却是狼狈不堪。
张小凡就像一个噬血的魔王，凶厉地站在万毒门总堂之中。
目光坚定而执着，凶戾而疯狂！
也许还带有不知名的愤恨与怒意。
烧火棍青、金、红三色光芒闪耀，带着无与伦比的、可怖的气息铺天盖地般涌了过来，压制在所有万毒门弟子身上。身外敌人之间，无数道法宝的光芒向他打来。面对上门挑衅的敌人，万毒门的众弟子更是下手豪不容情。
然而张小凡也不是常人，十年的征战杀伐，无形之中显露出来的血腥杀伐之气遍布周身，地面死尸横七竖八，谁也想不到，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赫然是这个看似平凡的男子。
他从来不喜欢杀戮，曾经是为了偿还鬼王，他背负上了血腥的命债。
如今，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说为了夺回六合镜，他在万毒门肆意妄为，陆雪琪知道这一切后会怎样想呢？
正邪不两立，可魔教的人就不是人命了吗？他这样做和魔教之人有什么区别？善恶之间，正邪夹杂，似是在嘲弄这纷扰混乱的世界，搅乱了张小凡的信念，天地轮回、正邪善恶竟在一时间纷至沓来，齐入心头。
也罢，万毒门迟早会毁于兽妖之手，这般便是从他们身上讨回一点债。
张小凡离开不久，万毒门中传来一个愤恨的声音，但中气不足，更带着无比的凄厉，“张小凡，算你狠！这奇耻大辱，秦无炎来日必定相报！”
他“哇”的一声喷了老大一口鲜血出来，胸口衣襟尽数染红，看上去狼狈不已，眼神中更是从未有过的愤恨。三位师兄常年在外，毒神更是因为之前在正道受的伤而闭关，没料到这次竟然被这样一个人闯入万毒门总堂，还重伤于他，真是生平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而这人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夺回六合镜。
秦无炎眼中露出阴狠的神色。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离开了毒蛇谷，张小凡身影疾驰，划空而过，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一处不知名的青山上落地。水清林茂，莺梭穿栁，鸟鸣啾啾，满目生机。他身上的血腥气息与这里似乎格格不入，远处有巨大的水声，张小凡叹了一口气，走到峰崖。
整座山势连绵不远，最险处是两座高峰相对而望，中间隔了一道峡谷，峡谷之间犹如玉带一般的瀑布倾泻而下，发出巨大的轰鸣水声，落在谷底水潭之中。峰峦如聚，天低云近，他跳入水中，感受着冰冷的潭水，冷却了他的心，也冷却了他的神智。
他拿出那面形状古拙的青铜古镜，攥于掌心。
天下之大，我该到何处去寻找你？
***
空旷而清冷又晶莹剔透的大殿，有着鬼斧神工一般的雕刻技艺，从他在这里生活开始，就是这些冰冷的建筑在陪着他，一如他毫无波澜冰冷的心，直到有一个人的出现。
可那只是昙花一现。
他没有留住她。
陆雪琪来到这里有一段日子了，除了平常作息，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望着轮回镜，冰辰子也不阻止她，只是偶尔他会过来，对她说一些曾经的事情。渐渐地，陆雪琪也熟悉了冰雪天宫的环境，这座悬于冰川悬崖边的神奇宫殿有着和青云门截然不同的感觉。
天宫宫主冰辰子应该是和她关系最亲的人，但他二人都是性格清冷并且话不多的人，反而说的话最少。天宫中与冰辰子辈分平齐的还有一人，也就是天宫副宫主的人是冰辰子的师妹，冰慕卉，陆雪琪平日里很少见到她，倒是她刚醒来时照顾她的那个女孩冰越，赫然是慕卉的小弟子。而当初在冰原中发现陆雪琪的人则是冰辰子座下第一人，冰茂陵。
陆雪琪对于冰雪天宫中的势力分派与实力并无兴趣，这些都是冰越忍不住对她讲的，冰越的性格和冰雪天宫里一向少话冷漠的人简直格格不入。按照冰越的说法，传说中冰雪天宫乃是仙神的杰作，宫殿地处极北灵脉，又有轮回镜这样逆天的神器存在，所以天宫里的人不仅修行天赋极高并且个个相貌出众，宛若仙人。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有着对青云执着的思念。
日日夜夜的魂牵梦萦，万千缠绵的心头思绪，都在青云。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几日在天宫总会梦见一些奇怪的事情，明明梦中人是她，却是陌生的场景，只是有着异常熟悉的感觉。
像往常一日来到那间屋子，毫无意外的见到了一身白袍的冰辰子。他似乎比陆雪琪更加执着与这个地方，所以两个人在这里看见对方都没有丝毫的惊讶。
只是这一次，冰辰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而是对着陆雪琪突然说道：“你想不想知道轮回镜的真正秘密？”
陆雪琪贝齿紧咬牙关，嘴唇轻轻颤抖着，她对轮回镜观察这么久，对这神奇之物自然是有着极大的好奇与奢望，这仿佛是一个她根本不能拒绝的诱惑，似乎知晓了轮回镜的秘密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包括困扰在她心间的所有事情。
“如今轮回镜的力量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是要窥伺一个人的轮回还是可以的。你知道你让我救的那个人是何身份吗？”
陆雪琪摇了摇头，但很快就想到了张小凡曾经要对她说的话，以及与周一仙的对话。
冰辰子继续说道：“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他竟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
陆雪琪突然身子一震，愕然抬头，脸上尽是苍白之色。
冰辰子看着她，苦笑道：“很奇怪吧，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在那个世界中，他与你，还有另一人有着夙世纠葛。”
原来是这样，陆雪琪脑海中万千迷茫一时间纷纷化解。难怪他会无缘无故遭受天谴，难怪他会知道这么多事，难怪他对自己这般好。
冰辰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本不欲将此事告诉你，只是你们的相思劫这般刻骨，轮回几世，纠葛不断，难怪他会违背天命也要更改曾经的命运。”
她怔怔的望着轮回镜，是她熟悉的人也是陌生的一个他。她看着他同她下山，共赴死灵渊，却在黑水玄蛇的一击之下生生分散；他和另一名女子在滴血洞中共患难，逃出生天，到流波山为救田灵儿甘愿冒险；他在玉清殿上几近疯狂，那女子为了救他在诛仙剑下魂飞魄散；接着他成了魔，他们相逢却像相隔万里，相爱却要相互伤害。
冰辰子看着她从惊愕到泪流满面，内心不忍，他这么做究竟对她是好是坏？只是那人命格实属异数，雪琪为了他受了这么多苦，实在于心不忍。命运这般痴缠，轮回一番也无法斩断，也许是前世的恩，也许是转世的缘，谁又能说得清轮回的界限。
他日日夜夜守在这轮回镜前，不就是为了看透这命运的溯源吗？
有的人甘愿入了轮回，魂魄离体，投往来生，然后忘记前生尘世。
有的人不愿落入轮回，眷恋尘世，不愿往生，化作阴灵留在世间。
有的人被迫进入轮回，心含执念，永不磨灭，于是此生再续前缘。
也有的人放弃了轮回，嗔痴成性，爱恨成孽，只能苦苦守候思念。
“其实你可知，”冰辰子闭上了眼，对她说道：“我为什么要留你七年？”
陆雪琪望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只是，她终究还是慢慢的，像是艰难无比，但还是缓缓摇了头。
“也罢，这世间，谁又能看得穿轮回呢……”
第三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