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重生缘》为辞

29、第二十八章：牵连

　　幻月洞府，天如一幅巨幕，昼与夜在一瞬间匆匆而过，黑暗的尽头是璀璨的光辉，长夜落幕，白昼重生，无数的流星掠过天际又如退潮般逝去，化作幻境里的一点永恒，朝如青丝暮成雪，年华仿佛也在此处交替暗换。
　　幻月幻月，当真如梦如幻。

　　张小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和道玄真人平静的站在一起，前方是天下间最强大而凶戾的古剑诛仙，幻月洞府中种种奇异之景翩然闪过，在漫漫虚空里，如指间的流水，挽不住分毫。

　　“没有想到你会是诛仙的有缘人。”道玄真人望着前方渐渐成型的剑灵低声说道。

　　张小凡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

　　道玄真人淡淡说道：“诛仙是夺天地造化之玄奇而铸成的无上神器，可以诛仙灭魔，毁天灭地，本不应存于人间。后来被青叶祖师得到，成为其主之后千百年来无一人能有幸见到剑灵。剑灵既出，代表你已经成为了它的主人。”

　　张小凡默然，他本就资质寻常，此生更无前尘执念的愿，愿守本心向明月，偏偏天地不仁，轮回重生一次次的逆天行事让他和原来的轨迹越来越远。人生如棋，每一步都已经安排好，强行更改，终免不了提子入盒，四劫循环，等下一次落入轮回。

　　“掌教师伯，弟子愚钝，如何能担此大任？”

　　道玄真人抬头长吁一口气，抬眼看了看漫天的幻象，幻月浮空，电闪星过，他对着张小凡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毁了它？”

　　张小凡猛然一惊。

　　几次接触，他早已明白诛仙剑灵的目的绝不单纯，如今自己身体这副模样估计也离不开剑灵的缘故，偏偏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道玄真人走上前几步，伸出右手，看着诛仙身后的影子时顿了顿，但还是握上剑柄，瞬间一股骄横的力量自剑柄传来，夹杂着丝丝吸力，道玄真人收摄心神，运作内息，左手伸出，将青叶祖师传下的镇锁诛仙的法诀拍入剑体，剑身的光芒突然明亮了一下然后转灰，又化作往常不起眼的模样。

　　做完这些道玄真人才又重新面对张小凡，说道：“诛仙自青叶祖师起，便一直在幻月洞府中保存，其中的秘密也只有历代掌教才会知晓，你虽然是诛仙的有缘人，但也不知道。”

　　张小凡感觉身体又寒了几分，已经预知到了道玄真人会告诉他一个惊天骇俗的秘密，微微行礼说道：“请掌门师伯告知。”

　　“诛仙乃是上古魔神死后精气化成的一块血玉，经一无名地仙用自身真火熔炼，费百年之功方才炼成的不世神兵。此剑聚合了无数战死神魔戾气，从铸成那日起就累造杀孽，无端寻恤，戾气之盛天不能容，终受天罚，遭九天雷劫，劈断诛仙，剑上戾气被雷火化去大半，剑灵也被大大削弱力量而封印。”

　　道玄真人的声音同戈壁风声一同传入张小凡耳中，如雷声震耳，他面上惊讶之色已不能言表。

　　道玄真人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此事之所以能流传下来是因为无名地仙怕后人步其后尘，便在兵解前将诛仙剑的前尘后世记在一块‘避水玉精’上，与残剑和未及采炼完成的五石精华用仙法封在一处，并一再注明此剑聚天地煞戾之气，后人若无自忖无过人天资福德，莫续此剑，已免自误。”

　　“残剑，”张小凡喃喃道，“难怪诛仙剑上有一道裂纹。只是究竟有谁可以将诛仙重新续接？难道是……青叶祖师？”

　　“不错，”道玄真人点了点头，“青叶祖师惊才绝艺，不仅将诛仙剑接续得天衣无缝，更是唤醒了封印的剑灵。然而青叶祖师按参悟无名古卷所得之法，在诛仙剑内所蕴煞气上加了收禁激散的仙术，对剑灵煞戾之气有所役控，使得诛仙剑在平常看去毫无特异之处。”

　　剑灵乃灵体，存在时间恒久悠长，人类虽然苦苦追求长生，但真正的长生之法始终没有找到。自古以来，凡人无不有一死，即便功参造化如青叶真人也在高寿七百五十岁而逝，而诛仙剑灵也失去了主人一直沉寂在幻月洞府中。

　　其实青叶真人仙去后千百年来，历代掌门传承大位后，从未动用过诛仙，青云门只凭剑名诛仙二字就已威摄天下，稳执天下正道之牛耳。

　　这许多年来，只有几次青云门危急存亡关头掌门人才会动用诛仙，因为并非诛仙之主掌握不了诛仙之力所以无一能逃过诛仙剑的反噬，陷入魔道沦为嗜血狂魔。

　　道玄真人与万剑一的师父天成子就是这样的情况，道玄真人自从通天峰一役之后也常常受到诛仙的反噬之力，但他毕竟根基深厚，而且又多了一个张小凡，他已然成为诛仙真正的主人，道玄真人反而逃过一劫。

　　“你可知，诛仙剑灵的元神是谁？”道玄真人沉声问道。

　　张小凡摇了摇头，被镇锁的法诀压制住，诛仙的戾气明显降了几分。只是张小凡依旧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严重不适。

　　“诛仙剑灵元神，就是上古荒蛮时期的魔神蚩尤。”

　　“什么？”张小凡如遭雷击，大吃一惊。

　　道玄真人的语调低沉而微微沉痛，闭目锁眉，对着张小凡说道：“剑灵虽凶戾狡诈，但绝不可噬主，只是剑灵生性邪恶，蛊惑其主犯下罪责以此逃脱束缚，此前青云山其他几脉的血案虽然与你无关，但以你现在的道法根基，早晚会因承受不住剑灵的力量而丧失本心的。”

　　“桀桀，”一声桀傲乖戾的笑声传出，突然幻月洞府中昼夜逆转，一瞬间天地万物都凝固静止了，呼啸之声再也不见，只有前方诛仙凶煞之气剧涨，戾气直冲云霄，如杀尽苍生不悔的偏执，如魔神刚脱桎梏，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冲破了镇锁的法决。

　　“斯人可信焉？”

　　狂傲无匹的声音是张小凡从未听过的声音，剑灵如沉睡了千年的魔神复生，带着覆地翻天的气势，突破了镇锁的束缚，剑灵的样子也渐渐显露出来，面如牛首，铜头铁额，背生双翅，衣着兵甲，此时此刻就站在张小凡面前，俯瞰着他。

　　“吾主焉能疑汝善恶而偏信乎？”剑灵恢复了冷厉不带感情的声音，幻月洞府事物定格在一刻，只有张小凡和剑灵彼此对峙着。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逆天改命，必遭天谴。这是当时你警告我的。”张小凡漠然一笑，慢慢抬头仰望他说道：“如今我四肢逐渐僵硬，感官也渐渐失去清明，终将有一日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这样你的目的就达到了吧。”

　　剑灵露出冰冷的笑意，说道：“汝曾屡次告诫吾主。”

　　“没错，路是我要走的，我怎么能后悔，这一切不就是我要的吗？”张小凡默然片刻，又说道：“我曾经欠了很多很多的人情，多到我一辈子都还不了，所以要拿这一生来偿还。能重新走此一生，体会到那份心意我已然知足。”

　　他抬眼，肃容，向外面缓缓踏出了脚步。这便是真正的天谴了吧。

　　我以为我能放下世俗尘缘，我以为我能挽救情仇恩怨。

　　红尘滚滚，轮回的记忆不断往复，前世今生的界限竟然是如此难以分辨。

　　思念，相遇，留恋，与你厮守的缘，为了改变命运，我放弃神灵的箴言，获罪于天，遭受天谴，再也不能见你的笑颜，再也不能与你重续前缘。

　　若今生今世我将再度成为一个噬血的恶魔，请你一定不要不忍心下手。

　　只是在一切结束之前，我还奢望再看你一眼。

　　***

　　青云山，小竹峰。

　　山风阵阵拂过，掠过竹梢，浮云缭绕，山光与峦色旖旎，水影共浮云徘徊。青云山乃仙家名地，汇天地之灵气，虽然山脚之下浮生熙攘，红尘炊烟是一幅浮世彩绘，但自山脚而上，浮云流瀑，竹影轻摇，渐渐抛却红尘，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气，清雅扑面而来，毫无俗意。

　　由于一直以来，小竹峰上都是只有女子，所以这里的气氛比起青云各脉，向来都安静平和，便是白日，也常常是一片寂静，只有鸟语花香，回荡在这座秀丽的山峰之上，宛如仙境。

　　张小凡轻轻降落在这座秀美的山上，山风习习吹来，满山遍野的泪竹一起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与竹相伴，这是他们彼此都有的一份回忆更是一种缘分。

　　他不知道陆雪琪住在哪里，深处小竹峰贸然乱走绝不是一个好方法，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一动，回头眺望小竹峰的后山。那片竹林背后，就是青云六景之小竹峰望月台的所在，也是陆雪琪最喜欢呆的地方。

　　孤悬在半空中的悬崖上，有着无尽深渊的呼啸山风，天高云阔，长空万里，风光好景。

　　张小凡踏上望月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悬崖前方望月台上，向远方眺望。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情之所至，便有万般困难也要不顾一切的站在你面前。诛仙可催得香魂消散，可伤得恩师之心，却要为内心那一缕缠绵不绝的感情重活一场。

　　草木有情，借风成歌。

　　一团朝晖漫了上来，笼住了他。照亮了他的眉眼，也照进了他的心，照明心里的千头万绪，照到了他一直追寻的答案。张小凡看着那个白衣身影，如同仙子一般，绝然出尘。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个身影动了动，陆雪琪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谁在后面……”她缓缓回头，但话说一半，声音却突然消失，赫然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只见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男子，就默默地站在那里，凝望着她。

　　“小凡？”她的声音有一丝激动甚至有一丝紧张，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张小凡踏出脚步，走在悬崖之上，身后远处竹林沙沙作响，身前的女子抬头凝望，目光明如秋水，带着不尽柔肠，直到他站在了她的身前。他看着陆雪琪冰雪般的肌肤上，毫无瑕疵，清丽不可方物。只是隐隐有淡淡红晕，带着刻骨的温柔，只对一人展现。

　　“我想……看看你。”他从来不善于表达，对着陆雪琪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腹中有千言万语仿佛都变成了谶言，怕他说出的话再也实现不了，怕寄予了期望后又会让她遥遥等待，怕我们的结变成了劫。

　　“你怎么这么憔悴？”陆雪琪伸出一只手，慢慢抚起他的脸庞，那熟悉的轮廓，苍白而冰凉，陆雪琪立刻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雪琪，”张小凡的声音低哑，带着莫名的情绪，陆雪琪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与他相望，他迟疑说道：“若有一天我成了一个噬血的恶魔，谁都认不出来，你会杀我吗？”

　　陆雪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低下了头，叫张小凡看不清她的表情，直到过了好久才传来她飘忽的声音：“为什么要这样问？”

　　之前他作为鬼厉，她是陆雪琪。正邪相隔，魔道难容，注定要相爱相杀就连相拥都只能短暂停留。想念却无法相守，执手却有隔阖，刀兵一次次伤害，违背着各自的内心，难道他们还要走上这样一条路吗？

　　“若真的有这么一天，”陆雪琪抬起了头，声音犹如断冰切雪，清脆悦耳，无半分的迟疑反复，一如她眼中清亮的目光，不带有丝毫杂质。“我一定会重新唤回你，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苦难。”

　　张小凡的身子，震了一震。他看向身旁的那个女子，他深深的凝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真挚的情感，再无其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光阴如刀般无情，温暖你心的，是不是只有一双淡淡微笑的眼眸？

　　你忘了么？

　　无论何时何地，心甘情愿与你痴缠一生。

　　亦是多年之后，又另一个轮回沧桑？

　　你记得的，又是什么？

　　在你绝望的时候，有没有人可以与你相伴？

　　即使无路可走，还有人不曾舍弃么？

　　你会不会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再不分开？

　　此刻的幸福如同飘渺的梦境一般。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吧。

　　***

　　青云山，大竹峰。

　　宋大仁等几名大竹峰弟子此时此刻竟然毫无例外的都守在回廊最右边的一个小屋前，面上都是焦急之色，田灵儿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宋大仁拦了下来，此时她的娇颜上满是对大师兄的不满，宋大仁心中苦涩，却也只能静静等待。

　　过了好久田不易和苏茹才慢慢从屋中走了出来，只是他二人绝不是轻松之色，田灵儿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苏茹问道：“娘，小凡他怎么样了？”

　　苏茹与田不易对望一眼，田不易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向守静堂走去，众弟子看见他这个模样也是心凉了半截，全部都围在了苏茹身旁，忐忑的等着苏茹的答案。

　　苏茹看着大竹峰弟子们的神色，内心里一阵欣慰，大竹峰的人数虽然是七脉中最少的，但彼此之间的感情确实最为深厚的，也难得他们对小凡这般上心。当下对几人说道：“小凡只是陷入了沉睡之中，一时半会是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

　　“呼。”众人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近期小师弟的每一件事都能掀起大竹峰的平静，他们也是担心不已。

　　田灵儿看着苏茹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娘，那小凡什么时候会醒来啊？”

　　苏茹脸上出现了一丝黯淡，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一丝阴影，出现在了大竹峰每个人心中，张小凡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这个问题也在陆雪琪心中反复回荡，天琊疾驰空中，疾风如刀一般吹在面上，只能在天际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白影。

　　当他昏倒的那一个瞬间，一向在同门师姐妹中以冷静过人著称的她，竟也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慌张。他这般反常的来见她，是不是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她冲下地面时，周围的杂草猛然向外倒了出去，在她离开之后才恢复过来。

　　收回天琊，向前走去，眼前正是山阳重镇河阳城，陆雪琪深深呼吸，压制住焦急的心情，再度走入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人海茫茫，却哪里有她要找的人？

　　命运就是这般，没有给予她任何时间去思考。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没有想过，也许甚至不会认真去想。而且，就算认真想过了，会有用么？

　　她从未想过会与张小凡相遇，更没想过会与他相恋，冥冥之中宿命的红线翩然相牵，也许，这就像未来的事，不管怎样，是好是坏，终究是要一起去面对的罢！

　　所以，你一定不可以倒下。

　　我们还有好多时间没有珍惜，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去做，我们还有好多话语没有诉说。

　　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