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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天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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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龙首峰禁地。
原本禁地为一脉关押犯错之人的地方,是最为戒严最为神秘的地方,但在苍松这位龙首峰原来的首座带领下,禁地的戒备与机关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鬼王跟在苍松身后,神色如初,面上没有丝毫讥讽之色,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先是派人暗杀龙首峰弟子,将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到那边,看似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鬼王相信青云门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会看不出来。果然,陆雪琪冰雪聪明,在此处还是埋伏了一些人手,因此才会制止了吸血老妖的袭击,也抓住了凶手。
可料她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好戏,这才开始。
“到了。”苍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一堵石门前面停了下来,对着鬼王和那黑衣人说道:“就是这里,禁地的最深处,没想到道玄竟然会把惊羽关在这种地方!”
“委屈了这孩子。”鬼王深表同情,“我们进去吧。”
“宗主请退后。”苍松向他点点头,伸手碰了几下石门旁边的机关,石门轰然作响,慢慢向上升起,尘土飞扬,山体微颤,不多久烟尘散去,三人走了进去。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里面只有石床和一只灯光微弱的长明灯,石壁青苔,阴暗潮湿,简陋不已。
林惊羽衣衫整齐,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直到听到三个脚步声霍然睁开了双眼,看到这三个人之后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寒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苍松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沉声道:“惊羽,师父来救你。”
“哼,不用你可怜我。”林惊羽狠狠的说道,“我没有师父。”
苍松身体一震,愣愣的看着林惊羽,呆在禁地这些日,林惊羽明显消瘦了许多,面容敲碎,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更是眼窝深陷,苍松道人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徒弟如今这副模样,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这么做究竟对还是不对,在这一刻竟有前所未有的动摇。
“哈哈哈。”鬼王突然笑了出来,林惊羽看了他一眼,不满的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现在还这么固执,还相信所谓的正义么?”鬼王看似温和的说道:“正邪之分,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你想说什么?”林惊羽冷声问道。
“你将自己视为正道之人,正道不最讲究恩情道义么?面前是从小将你抚养长大,传你道法,教你做人的恩师,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这般对他?”
“我……”林惊羽慢慢摇头,苍松怎么会对他不好?从来到龙首峰,苍松对他恩深义重,往日他如敬仰天神一般,看他如父,敬崇之极。可是自从苍松叛变之后,他好像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甚至连往日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这就是你所笃信的正义吗?毫无偏见毫无尔虞我诈吗?”鬼王冷冷笑道。
“即便如此,你难道要告诉我魔教就是恩深义重坦坦荡荡吗?”林惊羽反驳道。
“哈哈哈,不错,我自然不会和你说这些,”鬼王向他走了几步,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道:“可我圣教却有你们正道永远不会给你的一样东西。”
“什么?”
“自由!”
林惊羽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石床边缘,青筋浮现,他天赋极佳,又是正是要施展才华的时候突然被囚禁于此地,暗无天日,怎么会甘心、怎么会甘愿?显然他也是在饱受挣扎。偏偏鬼王一针见血,说到了他最恫心疾首的地方。
鬼王自然是没有错过他的细小动作,继续说道:“我爱惜你的绝世天赋,也欣赏你嫉恶如仇的性子,你正是施展自己抱负的年华,不该困于此,况且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你的仇人还逍遥法外,你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孤独一人,真是万万不公平。”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林惊羽脸色苍白紧咬牙关,从嗓子中拼命挤出这几个字。
鬼王却没有停止的意思,盯着林惊羽依旧说道:“我见你是一个良才,不忍你埋没于此。再加上你救过我的女儿,于情于理我都会救你出去,你放心,出去之后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什么?你说什么?”林惊羽一跃而起,原本他以为鬼王这般处心积虑就是要拉他入魔教,但这番看来难道鬼王只是为了报答他对碧瑶的救命之恩吗?
可是他要怎么做?他能相信他吗?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而且就算是真的离开了这里,青云门迟早会发现他不见了的这个事实,到时候天下之大,只怕也要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与这样有什么不同?
仿佛看出来林惊羽的犹豫与挣扎,鬼王的声音悠悠的传来:“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向身边自始至终就跟随着鬼王但一句话都没说的黑衣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点点头,卸下斗篷面罩,赫然露出一张与林惊羽一模一样的脸,仔细看上去甚至连身型都是十分相近,几乎分不出来差别,苍松一惊,难怪他刚才觉得此人的身型十分熟悉。但怎么会有第二个林惊羽呢?
林惊羽自己也是愣住了,看着眼前的“自己”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反应早已被鬼王预料到,淡淡的向那人点了点头,那人走向林惊羽说道:“林公子,请和我换下衣服。”
“你、你们要……”林惊羽终于反应过来鬼王要做什么,简直太大胆了。他应该是要反抗的,可是对自由的渴望让他不舍得拒绝,握紧了拳头,一狠心,愣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宗主好手段。”趁着他二人换衣服的关头,苍松在一旁低声对鬼王说道,“竟然能找到和惊羽这样相像的人,在青云门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谅谁也不会知道惊羽已经不是他本人了。”
鬼王笑笑,不予评价。
“只是,宗主,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人,还愿意承受这样的囚禁?”苍松忍不住问道,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二十年吧?难道鬼王不怕事情败露林惊羽反而会有祸端吗?
其实怪不得苍松这样想,但他作为叛出青云后加入魔教的人,一直作为万毒门的上宾是不知道的魔教规矩森严和种种令人闻风丧胆的严刑酷法,比起他掌管青云山刑罚的时候是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魔教教众委实畏惧刑罚,丝毫不敢违抗上级命令更不敢擅自议论。
鬼王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宗门之中有一奇人擅长易容之术,我只需寻找一名与惊羽身型相似的人便可。”
料的苍松一世英明也不会想到鬼王竟然有如此计谋,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在青云山使用此法了,想必即便抓住了吸血老妖,那人的怀疑还是会有的吧?张小凡多次破坏鬼王大事,又在通天峰公然使用诛仙剑,这次再犯下残害同门的罪名,一时半会怕是洗不清嫌疑了。
苍松抚掌,忍不住说道:“宗主果真神机妙算,但难免他在此时间长,万一有个什么变故……”
“道兄可是担心有朝一日此人会将事情全部抖出?”鬼王看了他一眼。
“……是。”苍松点点头,他本身就是叛徒,自然对背叛之事格外敏感。
“道兄思虑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鬼王嘴边隐隐有一丝笑意,但不知怎么苍松竟然感觉到他身上透着一股寒意。
“若想真正守住秘密,恐怕也只有死人而已吧。”
苍松愕然。
不多久,林惊羽与另一人已经换装完毕,若不是早就知道是易容术,还真的完全分辨不出来究竟哪个才是林惊羽,鬼王宗的奇人手段,当真高超,竟然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再次从阴暗的地方走到外面的世界,林惊羽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欣喜若狂过。即便是上次和碧瑶一同被困在滴血洞,那是至少还有一个人相伴合作,还知道尚有一线希望获得新生,而不是像这样再度陷入黑暗之后,明确的知晓自己有二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活那般绝望和怨恨。
重新站在龙首峰的地上,林惊羽忍不住跪在地上,将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感受着龙首峰特有的气息,只是他明白一切都变了,这里再也不是他的家了。他彻彻底底的沦为了一个逃犯,一个罪人,一个不再是林惊羽的人。
“惊羽,就此别过。”鬼王突然说道。
林惊羽慌忙从地上站起,愣愣的看着鬼王,鬼王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种儒雅中透漏的睥睨气度他还真是很少见到。
“今日一别,以后不知何时能相见。”鬼王递给他一个钱袋,“这里是一些盘缠,你也许会用到。若真有一天你无处可去,我鬼王宗始终会为你留有一席之地的,也绝不会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告辞。”
说完,他便如风一般踏着法宝先行离去了,留下苍松和林惊羽这两名背叛青云的师徒在龙首峰的土地上面面相觑,如同看着天大的笑话,一时没有人说话。
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如今这一切呢?
物是人非,恩怨难休。
造化弄人,命途多舛。
这便是浮生吧。
良久,师徒二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向着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开了。
渐行渐远,再无回头。
***
青云山,大竹峰。
青云门最近麻烦不断,其中牵扯最多的无非是大竹峰的第七弟子张小凡了。先是流波山发现有佛法和噬血珠,接着动用诛仙古剑,在之后残害同门,虽然在陆雪琪的力证下洗清了张小凡的嫌疑,但仍有一些谜团尚未解开,甚至又有诸多牵连。
首先是那名风回峰的弟子敬宗明明看见了张小凡杀害同门,但陆雪琪抓到的是吸血老妖,究竟是那人真的看错了还是另有隐情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多数首座倾向于张小凡无罪,道玄真人也同意赦免张小凡。
其次,此番活捉了吸血老妖,在审讯之下,吸血老妖果然说出了很多事情,为了保命甚至还说出了鬼王要救林惊羽的事情,只是道玄真人派人侦查,林惊羽分明老老实实的呆在龙首峰面壁思过,哪有什么奇怪。
时日一长,众人便将此事忘了。张小凡得以回归大竹峰,烧火棍也留在了身边。
临行之前,和陆雪琪有短暂的会面,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执手,一个眼神就足以坦白出他的一切感情。
从不需多言,就已深明一切。
这份默契,前世今生,从未改变。
但直到回到大竹峰,张小凡才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其实,他一直在隐瞒一件事,尤其是在面对陆雪琪的时候。照理来讲,毒神对他施的毒已经解开了,但是他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不仅灵活性慢慢变差,而且近日以来他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各个感官正在逐渐衰弱。
修为到了这个境界,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但体内气息流转,就可以感觉到身外远近的一草一木。可他却仿佛失去了对外联络的意识,朦朦胧胧都觉得毫不真实。他是怎么了?
夜里,那股冰冷的感觉再度席卷了他全身上下,他整个人像是侵入到冷水之中,然后被冻结,整个人都动不了。玄火鉴传来的醇和阳气的炎热温度也没有缓解他周身的寒冷,张小凡如同在冰窖里挣扎着,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了他的眼,痛彻心扉的绝望充斥了他的心。
杀意、凶戾、屠戮、鲜血。
这些早就该消失在他生命中的感觉又一次的重现在他的脑海中,一点一滴地释放出来,冰凉气息渐渐缠绕他的全身。
毁灭吧,堕落吧。
这一切的梦境该结束了。
只是他不愿宁愿清醒啊。
“吱吱吱”猴子小灰看见主人张小凡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握着,苍白不已,脸上一会儿是痛苦,一会儿是狞狰,一会儿是凶狠,一会儿又是挣扎。猴子挠了挠脑袋,虽然它不知道张小凡在经历什么,但是隐隐约约看到张小凡的身体被一团黑气包围,猴子焦急的在张小凡身旁大叫,可是张小凡像是没有听到一番,黑气越来越浓厚,眼看着那团黑气就要覆盖张小凡的全身,猴子索性跳到张小凡手边,张开大口,用尽力气狠狠的咬了下去。
这一咬非同小可,张小凡在无尽的黑暗中如同遭到了雷击一般,向着那份真实的痛楚看去,只见小灰瞪着两只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口中还有一丝鲜血。
“唔,小灰?”
张小凡吃痛的坐起来,猴子跳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吱吱吱”的叫着,一边比比划划。
“我怎么了?”张小凡声音沙哑,那股冰冷凉意如潮水般褪去,但是那感觉却依稀清晰。他怔怔的看着小灰的动作,一边吃力的说道:“有什么东西罩着我,然后你咬了我?”
猴子小灰点点头,张小凡举起僵硬的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多亏你了,不然我肯定醒不来了。”
猴子咧嘴一笑,伸爪指了指张小凡流血的手臂,张小凡温和笑道:“没事的。”
站起身来,四肢沉重无比,张小凡忽地感觉一阵眩晕,周围事物模糊起来,他定了定神,重新审视眼前房中的一切。大竹峰的一草一木他都极为熟悉,绝不会认错。只是,他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连行走一步都这般艰难?
心中有一个明镜的声音在召唤他,张小凡用着最后的力气拿出烧火棍,准备出门。
“吱吱吱”小灰跳到他的肩膀上,张小凡一个踉跄,猴子大惊,连忙比比划划,张小凡定了定身型,对小灰说道:“小灰,我没事。”
放下小灰,兴许他这一趟会有去无回。最后看了一眼大竹峰的院落,他走了出门,化作一道青光,向通天峰后山飞去。
他有一个感觉,那里,就是这一切的答案所在。
***
四野茫茫,夜晚的通天峰几乎和夜幕融为一体。幻月洞府如普普通通的山洞一般,稀稀疏疏的绿色藤蔓与荆棘依傍而生,枝条在夜里被风吹的飘摇不休,仿佛不堪凌袭,借些许月光望去,有几分阴森森的气象。
他拖着僵硬的身体缓缓走入到幻月洞府,来到那座祭坛前,诛仙牢牢的倒插在石座上,如同一柄普通的古剑,但没有人不知道这是世间最邪恶最强大的一柄古剑。
张小凡平静的看着诛仙,非石非玉的剑刃甚至有些锈钝,但他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仿佛有一个隐藏的恶魔,伏在一旁,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他的到来。
场中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张小凡猛然伸出右手握紧烧火棍,青、金、红三气同时腾起,恶狠狠向着诛仙剑刃打了下去,竭尽此时此刻全身修行,三家道法,天书五卷一一回想起来。
而诛仙也没有坐以待毙,一股青色的气,霍然从诛仙之中腾起,如有实质,硬生生的凭空托住了烧火棍,抵住了烧火棍的攻击。
张小凡大喝一声,随后,整根烧火棍都亮了起来,三色异芒摇转,两样法宝对弈,诛仙剑低沉如磬石般的声音,轰鸣发出。
深紫色的厚重云层几乎贴近地面,施加着巨大的压力,一道白色的巨大闪电从天劈下,直直落到了诛仙剑上,“咔嚓”伴着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力喷薄袭来,张小凡被诛仙的强大力量击中赫然飞出,重重的跌落在戈壁上,掀起尘土飞扬。
嘴角有炽热的鲜血流出,他奋力挣扎的站起来,前方祭坛上,诛仙犹如远古魔神一般伫立在那里,身后剑灵的影子若隐若现,他刚要上前一步,身后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张小凡的身子,顿时一震,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一名道骨仙风模样的人,赫然正是当今的青云门掌教道玄真人,是前几天还要处置他的人。他面前这个人,对他来说几乎是改变一生的人,他对他有过敬意,有过恨意,到最后全然放下,谁知今生又要和他相对。
张小凡静静地看着道玄真人,风声呼啸,戈壁荒凉,诛仙的剑灵渐渐汇聚成型,平静的看着这两个人,如同俯视着苍生蝼蚁,草菅刍狗。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