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重生缘》为辞

19、第十八章：夜谈

　　巍峨雄峰，是为青云！

　　那依然高耸、直入云端的山峰，依旧仙气缥缈、庄严神圣，千百年来也不曾变过。

　　变得也只是人的心而已。

　　从流波山回来之后，迫于正道之人的压力和舆论，张小凡和林惊羽直接被送到了通天峰。张小凡叹然，此次绝非他一个人的过错，可林惊羽因为和魔教少女牵扯不清而被怀疑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二人又是同时从草庙村进入青云，一时之间众说纷纭，由此种种牵扯太多，即便他二人的师父这次也无法说上话。

　　又一次来到了通天峰。

　　上一次还是七脉会武的时候，那个时候那是意气风发的，那个时候他甚至以为知晓未来就可以避免某些事的发生，结果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他不但再一次暴露了大梵般若和噬血珠的秘密，而且林惊羽也不知为何被扯了进来。最让他诧异的是，不知为何林惊羽和碧瑶的关系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张小凡的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失落感，但心里有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在喊着：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看见了。”

　　这一世他原本与碧瑶交叠的轨迹竟然全部被林惊羽代替，不知道是不是他刻意去避免接触碧瑶，那份心意竟然传到了林惊羽那里，可林惊羽会和他一样吗？也许在这一世他对碧瑶而言就是一个路人吧。

　　这样岂不是更好，碧瑶就不会因为自己而魂飞魄散了。

　　那么，是不是就代表他不会加入鬼王宗了？

　　不对。

　　既然林惊羽代替了自己，那么是不是说碧瑶会因为林惊羽而死？林惊羽将来就会加入鬼王宗？

　　张小凡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然后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林惊羽的性子那么骄傲，又是嫉恶如仇，怎么会加入魔教那种黑暗邪恶的地方。自己未免杞人忧天了。

　　而且，他决不允许碧瑶死去，决不允许有那件事发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夜已经深了。张小凡在这间空荡荡的小屋里和衣而眠，他倒是觉得林惊羽的事情到没有什么，林惊羽的态度一向明了，绝不会怀疑师门正义，而且苍松在青云向来位高权重，又向来重视林惊羽，明日的会审林惊羽应该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会是他自己。又到了这个局面，他该如何应对呢？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张小凡了。

　　种种恩怨在普智师父坐化的遗体前均已经烟消云散了。

　　那一生的宏愿，那一生的执着。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像是如果没有普智师父，又如何会有如今的张小凡？

　　张小凡这样静静地躺着，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就像是身处于另一个地方一样。张小凡一个警觉，猛地坐起，却看自己又一次处于幻月洞府荒凉的戈壁的祭坛之上，他心里大为惊讶，然后看见诛仙古剑倒插在坚硬的石座里。

　　张小凡远远的凝视着诛仙剑。这一把与他有着万千纠葛和联系的绝世神兵，他应该恨透了这把剑，这把剑曾经劈了碧瑶，害了田不易，几乎让他人生全然崩溃。可也是这把剑，召唤了他，认他为主，救了青云，也送他来到了这里。

　　他发现自己对诛仙无法恨下去，可他也没有办法全然相信它，再拿起它。

　　一剑诛仙，苍茫心间。

　　张小凡默默地走上前，举起手想要拿起它，但还是慢慢的垂下了手。诛仙剑微微颤动，剑上渐渐浮起一缕青烟，缓缓凝成人形，赫然是上次与他有过一次见面的诛仙剑灵。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张小凡问道。

　　近距离的看着诛仙剑灵，他发现还是看不清剑灵的样子，有一层薄薄的青气掩着剑灵的面孔，只露出一双不带感情的双眼。他看不出剑灵的思想，又或许剑灵怎么会有人的感情，所以他对着剑灵始终有着一层隔阂。

　　“吾预感吾主危矣，特唤汝来此。”剑灵苍老仿佛不带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你且放心，此番会审，我自有主意说明此事。”张小凡心里一阵苦涩，却是不容置疑的说道。

　　“非也，吾乃提醒吾主勿要再违命运。驱逐天狐，再放夔牛，此番更改命运，吾唯恐吾主危矣。然，命乃天定，吾主既做矣，亦无济于事。天狐、夔牛终会再遭逢厄运。”

　　“你说什么？”张小凡大惊，剑灵说的话仿佛一把利剑刺在了他的心上，“难道它们还会死？”

　　“吾主，逆天改命谈何容易？”剑灵还是那般不带感情的淡淡口气。

　　张小凡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不可能、不，我明明救了它们，明明让它们离开了。为何、为何……”

　　“此乃其命中劫数，怎会因吾主而改？不然，吾主随将受天谴惩戒。”

　　天谴，又是天谴，剑灵三番五次说的天谴到底是什么。

　　张小凡狠狠的盯着剑灵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质问他：

　　“那碧瑶呢？难道说，无论我做什么碧瑶都会死？”

　　“吾主！”诛仙剑灵不带感情的声音不知为何提高了几分，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吾主擅改凡人因缘，此等已犯下命理大忌。吾劝吾主，勿要再逆天行事。”

　　“不，”张小凡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声音竟也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执着，“这一世，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天谴，我绝对不会再让碧瑶死的。哪怕是我死。”

　　“吾主不听吾规劝。”剑灵的形态淡薄了几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不知为何，张小凡觉得剑灵有许多事没有告诉他，他对着剑灵说道：

　　“剑灵，我不求长生，但求无悔。上一世我平生抱有大憾，已然不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今生已经重来，又怎会让这一切重演？你不用劝我了，有任何天谴，我自会承担。”

　　“既如此，吾送吾主回去。”

　　诛仙剑灵不再多说，张小凡眼前一黑，风声呼啸。等到再次光亮的时候他已经又回到了通天峰的小房间里。

　　夜凉如水，皓月凄清。通天峰上下一片寂静无声。

　　他坐在床上，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

　　“吾主，天谴之罚，又岂会是汝辈能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轮回又待何妨？汝终将悔矣！”

　　***

　　通天峰，另一间房中。

　　林惊羽没有安静的坐在床上，而是在房间中不断踱步。他从入门起便一直受着苍松道人的宠爱，哪受过这般怀疑与待遇。可当时流波山上的事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碧瑶对林惊羽的确暧昧，再加上张小凡的事，林惊羽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是百口莫辩。

　　此时此刻，他心里实在是又怒又急，却又无计可施。

　　门口传来脚步声，似是越来越近，林惊羽一动，想着自己光顾着恼怒竟也没有留意周围动静。只听那个脚步声在门口处似乎顿了顿，然后他的门被打开了。

　　来者竟然是萧逸才。

　　林惊羽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长门大师兄会来找他。

　　“萧师兄，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萧逸才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表示，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林师弟稍安勿躁，自是有人找你，这里不方便，请随我来。”

　　林惊羽虽然是万分不解，但看着萧逸才的意思，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总之总比呆在这里强吧？林惊羽不再迟疑，随着萧逸才悄悄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轻声前行，赫然绕到了玉清殿后堂一处僻静所在，萧逸才示意林惊羽停下来，上前一步，刚想举手敲门，房内已经传出了声音，“来了么，带他进来吧。”

　　林惊羽略微惊讶，然后进入了那个房间，萧逸才在外面缓缓把门关上，把空间留给屋里的人。

　　房间里十分宽敞，所有摆设多带有书卷气息，除了简单的桌椅床铺，更多是两边的书架上的书籍，其中许多已经古旧的书，也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架之上，看得出是被主人翻阅了无数次。

　　青云掌教道玄真人就站在书桌后，执笔写字，见林惊羽进来才放下笔。道玄真人长须抚胸，容貌清古，作为名动天下的青云门掌教真人，哪怕是林惊羽也只见过他两次，此次见到这位德高望重犹如神仙一般的掌教真人召见自己林惊羽当真吃惊不已。

　　但他毕竟心思细密，冷静下来先是向道玄真人深深行了一礼，随后恭敬说道：

　　“掌门师伯，您找我？”

　　道玄真人看了一眼林惊羽，白衣长衫，剑目星眉，和当年的某人出奇的相似，他的目光中似有深意，悠然的说道：“惊羽，你来青云门多久了？”

　　林惊羽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道玄真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掌教师伯，已经五年了。”

　　“五年了……”道玄真人点点头，“已经这么久了，当年的孩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林惊羽不明所以，不知道玄真人究竟要找他说什么，不过他没有想太久，道玄真人又说道：“青云可曾待你不好？”

　　“绝无不好，青云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万死也无以为报。”林惊羽急忙说道，一想到近日他与碧瑶之事早已传的满城风雨，恐怕连掌教真人都怀疑他与魔教有勾结，一时连忙跪在地上，向着道玄真人说道：

　　“请师伯明鉴，惊羽与魔教中人势不两立，绝无半分背叛青云之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分谎话，愿遭五雷轰顶……”

　　“惊羽，这是作甚，快起来。”道玄真人袖袍一拂，一股纯正而温和的力传来，将林惊羽扶起。

　　“师伯，我……”林惊羽还想说什么，却看见道玄真人似乎也在想着什么，神情变幻不断，他一时平静下来，静等道玄真人说话。

　　夜深僻静，月色深重，万籁俱寂。

　　道玄真人的话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在林惊羽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长夜漫漫，清冷无声，通天峰上一片寂静。隐约还有薄雾在夜色黑暗中轻轻飘过遮住月光，月影朦胧，树影婆娑。

　　萧逸才安安静静的伫立在门前，面色沉静。直到门“吱呀”的一声打开，林惊羽再度出现。萧逸才看着林惊羽微微发白的脸色，心里暗叹，但还是平静的对林惊羽说道：“林师弟，时候不早了，你还需回到那里的。”

　　“是，萧师兄。”林惊羽点点头，定了定神，和萧逸才道别然后一步一步的离开。注视着他离开后，萧逸才略微停顿，敲了敲道玄真人的门，走了进去。

　　道玄真人看着这个得意弟子出现并没有意外，他二人师徒多年，道玄真人自然知道这个徒弟的想法。沉吟片刻，道玄真人忽然道：“逸才，你觉得这二人如何？”

　　道玄真人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萧逸才明显是明白恩师所指的“这二人”是哪两个人，但他毕竟只是一名弟子，对诸多事情不宜妄加评论，因此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

　　“弟子认为，林师弟和张师弟……都是很好的。”

　　道玄真人淡淡一笑，也没对萧逸才的答案作何评述。眼中闪过当年收下那两个孩子的情景，无论是那个惊才艳艳还是另一个资质平凡的遗孤，竟然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实在是出乎他所料。

　　奈何造化弄人，他再度挥毫，宣纸上字迹清晰，笔锋遒劲，赫然写着两个字：

　　正道。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