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问情》何以

4、孤坟 是夜。

　　是夜。
　　何以透过窗户望了望东方，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
　　折回桌前提起一壶茶，足尖一点便从窗口飘了出去，脚下一个借力跃到了屋顶。何以衣袖随意一拂便坐了下来，正正对着东北方向。目光游移，她饮了一口茶，喃喃道：“先从哪边开始呢……”

　　已是二更天，夜色暗如泼墨。江河盘膝而坐，半晌才睁开眼睛。心中有什么隐隐欲动，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耳边一动，身形一闪便扑了过去。
　　知府的住处离衙门不远。清阳城富得流油，知府的府邸建造得自然不在话下。江河伏在墙上，凝目一瞧，那园中摆设竟隐隐似合八卦行阵之道。他心中疑惑，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江河眉毛一拧不再犹豫，仗着艺高人胆大潜入园中。
　　走了几步，忽然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空气渐渐静止凝滞，似有了质感。那一片乌黑中细细梭梭的声音若有若无，凝神一听，似合着某种韵律。江河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往前摸去。
　　他跳下来的位置本来就是知府后院，往前不到百步便是一间正房。江河按着心中默记下的地图走走退退，一炷香的时间也到了房前。窗户没有透出一点光，想是都睡下了。他拿出一根细管，自窗沿缝隙中插入，等了一会儿便悄悄推门而入。
　　房中的光线反而倒似比外面充足些，江河凝神望去，房内并没有人。几步踏到床前伸手一探，被衾尚温。他突然想起那一声尖叫，如此突兀，且府中不见有任何反应。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只觉着处处都透着诡异。

　　何以坐在屋瓦上，夜风猎猎。她含住壶嘴，仰头而饮。长发飘飞，衣袂翻转。
　　身后有人笑道：“好潇洒！”
　　何以偏头，荣臻立于屋脊之上。夜色浓重，只隐约看见唇边一朵笑意。
　　何以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手中的茶壶，摇了摇：“这可没法请你了。”
　　荣臻无奈地笑：“不客气。”顿了一下，道：“时间还没到么？”
　　何以仰头一饮而尽，起身一笑：“谁说的？你来的正巧。”
　　脚下一个用力，身形便如惊鸿而起，几个起落没于夜色之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何以手中提着的灯笼晕出一圈淡淡的光，她的脸有些朦胧，连带着声音也飘忽起来：“白天的时候来过这里，原来夜里是这个样子的。”
　　四面都是小山丘，草木茂盛，有不知名的虫子欢快地叫着。空气中浸着清新的香气，像林间第一缕阳光。最妙的是飞舞着的小精灵，会发出荧荧微光的昆虫——何以不知道是不是萤火虫——完全不怕人，散布在山谷各处，数量众多，连他们周围亦萦绕了不少。
　　真漂亮。
　　何以叹了口气，握着灯笼的手往前送了送：“他也算是有心了。”
　　荣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前面二十步左右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一丝疑惑闪过，有些了然地看向她。
　　“说来也算有些运气，若是直接抛入长江，恐怕就只有衣冠冢了。”何以顿了顿，冷然一笑：“罢了，横竖也不关我的事。”
　　将灯笼交给荣臻拿着，她慢慢走到冢前，虚空划了几笔，捏了个诀，手一翻按上冢顶。回到荣臻身边，解释道：“这里已经不剩多少怨气了，不过一旦外面的怨气受到攻击仍会逃进来，事先结个网会省很多力气。”
　　荣臻眼睛盯着她：“那现在外面的怨气呢？”
　　何以摸摸鼻子，讪笑：“你真是一点都不受糊弄……”换了副顽皮眉眼道：“它们？当然是在享受最后的晚餐了。”
　　荣臻瞪大了眼睛，大约没有想到她会袖手旁观。何以淡淡道：“虽然说生前的罪恶死后都会交由阎王审判，我还是比较想看看活着的时候软弱无力之人，死后能不能为自己报仇。”
　　晶亮的眼眸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是带着些有趣，好奇，漠然的无谓与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