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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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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骨洞往事
自从婴孩拜完师以后,不!应该改称为一条了。白翁就开始教他武功。从最根本的基础学起,日子过得也就不比以前轻松了。挑水。煮饭。打猎。劈柴。扫屋等等粗活干完,读书。写字。弹琴。作画这类细活也一样没有拉下。
干粗活看起来并没什么希奇的,可在白翁的整改下,已经变成了练功的一部分了。挑水不得用肩,打猎不得用弓。劈柴嘛!当然用斧头喽!就是用斧头劈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做到一分为二,而且要百无一失,失一例就要重新再劈一百根木头。这样的强度对一条来说,算不得困难,可最后却逐渐升级到了限时。龙尾溪里,每到夏季都会长出一些犹如雪茄般的水烛。这些水烛有小得像根香烟般细,有大的比拇指还粗。白翁就把这种水烛全部收集起来:一来可当柱香用,给一条限时间练功;二来可当蚊香烧,这水烛有驱蚊的功效,点燃时还会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在这样忙忙碌碌的日子里,时间似乎已不再被人理睬,可一条十岁了,这依然是件不容忽视的事实。
他除了做三年的苦力外,还学得了一手白翁的顶级厨艺,这不得不使他欣喜万分,然而却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扰着一条。打自他来到盘石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白狼王它们,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他一直都没有向白翁提起过他的往事,但事情却始终躲不过白翁的觉察。他的一条徒儿每晚都会大喊大叫一番,最近的情况更为严重了,经常从梦中惊醒。“得想个办法解决才行!”白翁在窗外观察时想。
隔天中午吃完饭后,白翁把一条叫到面前:“娃儿,为师给你三天时间,让你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世间凡事总该有个了结,懂为师意思否?”跪在地上的一条,惊讶地抬起头来,却不多问:“是!师傅,徒儿三天后的这个时辰,定准时回来复命。”说完磕个首,背上砍柴刀,朝骨洞而去,因为骨洞是他唯一知道的一个与外面森林相连的通道。
出得骨洞的一条,径直朝狼崖奔去。虽时隔六年之久,但那深刻的记忆却始终烙印在脑海深处,不曾被磨灭。他躲在狼崖附近的一棵大树上,观察着狼崖上的狼洞,却许久都不见得白狼王的身影。现在已是日头挨山的黄昏了,一条无奈之下,只得等到天黑,再侍机溜进去看个究竟。
一声嘹亮的狼嚎,吵醒了夹趴在树杈上小息的一条。他一个激灵地爬往更高的树枝上:只见一只灰色头狼,带领着几十只大小森林狼朝狼崖奔来。啊!原来狼崖也已经集聚上百只了。“今晚一定有行动,而且规模还不小!”一条边看边想。那一群狼奔到狼崖以后,就直接汇进狼崖上密集且拥挤的大狼群,它们在等待,等待白狼王的号令。
这时远见洞里有个黑影闪动了一下后,就已然站立在狼崖平台的尽头了。躲在树上的一条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在狼崖上的不是白狼王,而是一只全身灰黑,眉尖点白的四眼公狼。“难道已经族战过了?”一条诧异地推测着。狼群与狼群之间,狼王一方如果开始衰败,另一个狼群就会乘虚而入,抢夺王位,这种战争简称族战,又称王战。挑战狼王的狼群,可能是狼王的部下,也可能是被驱逐出境的前狼王遗部。“它们一定是前狼王遗部,因为白狼王部族已经一只不剩了,不是被吃掉,就是被驱逐出密林了。如果只是白狼王的部属篡位,篡位之狼只会打败并吃掉狼王,却不会杀灭整个狼王亲族。”一条推想至此,不由感到后背直渗冷汗:“难道它们还没死,聚集这么多狼,想追杀它们?”
“不行,偶得跟它们去看看。”一条心意已决,紧随在行进中的狼群后面。狼的警惕性非常的高,可这次狼群的数量是如此之多,行进路线也就暴露无遗了,因此一条只需远远地跟在后面,就更不必担心被发现了。
狼群的卷动效率之高,是森林里其他动物所无法企及的,因此它们能在密林中称王,一点也希奇。它们约莫行进了半根细水烛的时辰后,就在一个深谷中停了下来,想必是到了。一百多只大小森林狼立即团团围住一块庞大的“石头”,这“石头”非常的巨大,上细下粗,整块黑黝黝的,表面还有许多凹洞,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而凹洞除外的其他地方却异常的平滑。那只四眼公狼就站立在离地面最近且最大的一个凹洞前面,随之发出一声狼嚎。声音噗一止,凹洞内立即闪烁着一双双明晃晃的狼眼。这时,一只公狼从凹洞内缓缓地走了出来,见其体型不亚于四眼公狼,但皮毛却不如它的光鲜,而且腿脚和尾部都沾满了血迹,不知是否因自己受伤而流?躲在谷口的一条瞧得十分清楚,这就是他日思夜想要见的白狼王,那刚毅的狼眼依旧映射出夕日王者的气势,不同的是其中却隐藏了一丝丝的疲倦。耳听白狼王也长嚎一声,身后凹洞内狼王的大小亲族,都纷纷扑射到白狼王的身旁。
“狼王要和它们决一死战了,这样能赢吗?”一条边揣测形势边想。若是在六年前,一条是一丝都不会怀疑白狼王本身和它部属的实力的。“可今日不同,一只四眼狼王带领着十几只头狼和头狼所支配的狼群,共有百来只。白狼王却只有四只头狼和十三只大狼,其余的都是战历不深的幼崽狼,数目更是少得可怜。更要命的是面对数量比自己大四倍的狼群,却是正面相搏,而非绕林打游击,这硬仗是避无可避了。就是再加上自己的力量,也只是杯水车薪,战果还是会非常的吃力和惨烈。”一条十分焦急,脑袋快速地转换着各种可能的补救办法。
时间在两狼群的对峙下,犹如凝结在空中的小冰块,冰块再缓慢聚合成小雪花,悄悄落下。僵持的气氛和杀气,却随时可能将这小冰块震裂开去,不让它有凝结落下的机会。
冰块最终还是被震碎了,两只狼王猛速相向而扑,却不抱团撕斗,时分时合,用最强劲的力量攻击,同时也采取最为敏捷快速的身法闪躲。四眼公狼虽然爪劲浑厚有力,可招式不够灵活多变,肚旁已然挂彩,而见白狼王依然是那样的矫健。一条明白,这是白狼王咬牙硬撑的结果,狼王一倒,它身后的大小部属,将无一能活着走出这个山谷。毕竟白狼王年事已高,体力定不能胜四眼公狼,只能凭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来弥补这一缺失,这也是白狼王能够支撑到现在的唯一条件。如果再这样战斗下去,它必输无疑。想时迟,那时快,第三回合白狼王终因体力不支,后腿的迟缓闪避,被四眼公狼抓了个正着,顿时刮皮见肉,鲜血覆盖在那些旧血疤上,更是醒眼。一条眼见白狼王受伤,几欲冲出去助阵,杀它们个措手不及。可他最后还是抑制了心中的冲动,狼王相斗是彼此减小伤亡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有迫不得已才会出现狼群战争。要是他现在冲出去,势必导致狼群战的提前爆发。狼群战争一旦爆发,结果将会是一面倒,这后果太严重了,躲在谷口的一条,才忍耐到了现在。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白狼王打败四眼公狼,这场杀戮方能烟消云散。
在战事演变得异常激烈的同时,意外发生了。一种铁器敲打声,响彻在山谷的上空,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两狼王已经停止了战斗,各站原地,静听着这响声,辨析着这声音的真伪。铁器声蔓延得非常迅速,在谷口如瓶的深谷中,这响声一丝也没能泄露出去,一遍遍地回荡着,谷内每一只狼都可以听得很清楚。更让狼群们想不到的是,这声音竟然是从那“石头”中发出来的。铁器声是狼最为惧怕的一种东西,更何况这声音来得如此诡异。两狼群不敢多有逗留,迅速地分散离去,这也是它们达成的唯一一个共识。
一条看着狼群的离去,高悬在心中的那块危石也顺利落地了。因为白狼王它们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虽然这安全只是暂时的,但它们毕竟有了喘息的机会,更何况白狼王与四眼公狼交过手了,知道四眼公狼的实力,相信它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撤出密林。
一条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见到白狼王还活着,而且现在已经安全离去,他也可放心回去复命了。
现在天已蒙蒙亮,一条动身往骨洞狂奔,可心里还是涌现着许多疑问。当他来到骨洞时,一个白影闪现在他的面前。“师傅!”一条惊喜万分地喊到。虽然他只半天没见到白翁,可在他的记忆里,却像隔了几年似的。
白翁抚着白胡须,笑道:“娃儿!事情办完了?”
”嗯!可是。。。“一条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和心中的疑问,一并告知白翁。白翁听完后,只笑不答,直朝前走去,一条紧跟在后。
白翁在出口处的那一堆堆狼骨前面停了下来,转过头看者一条:“你是不是也想知道这些狼骨的来历?为师今天就告诉你一切。”
白翁不理会一条诧异的眼神继续说:“为师来这里已经有三十载了,今岁八十有零。三十年前,为师就住在这个山洞里,宁静的生活过没多久,就被为师的一时贪玩给打破了。那天,为师出外转悠,很不巧地被一群觅食的饿狼撞见了。那群饿狼哪肯放弃眼前的美食,就潜藏跟踪为师。为师当然知道它们的用意,反正闲来孤聊无事,就想跟它们玩玩。于是,为师引着它们兜转了大半个森林,最后把它们给甩了。可惜这只是为师的一厢情愿,低估了它们生为狼的生存能力。入夜,它们找到了为师住的这个山洞,围截了去路,一场撕杀是必不可免了。要知道就区区十几匹狼是奈何不了为师的。这狼群的头狼,见占不了什么便宜,又死伤如此惨重,就带着仅存的五匹受伤的大狼,灰溜溜地跑了。”
白翁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之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为师也只想给它们个警告,不想却引来了狼王。这一次,那狼王带了比上一次多得多的森林狼,大约有百来只。那次大战斗得非常的惨烈,为师也有些吃力了,就且战且退。到了这里,那狼王瞅准了为师出招的空隙,乘为师不备,硬生生地咬去了为师的一根尾指。”说到此,白翁拿下了装在尾指的蚕丝套。果然,只见白翁左手尾指咬去了大半个,只剩一小截,刚好够得着蚕丝套。
白翁重新装上蚕丝套,接着说:“十指连心啊!一阵锥心之痛顿使为师丧失了还手之力,只好闪身出洞。在疼痛之余,敝见了那块大盘石,心想这块大石头或许是为师的救命之石。于是,在它们追上为师之前,顺利地跃到盘石之上。果然,盘石的高度是狼群所无法企及的。为师再瞧那盘石下的狼群,虽然已经被为师消灭了大半,可还是黑鸦鸦的一片。它们不甘心,就围守在下面,想活活饿死为师。可天无绝人之路,让它们撞破狼脑也不会想到,盘石上的一个秘密,使为师不至于枯死在盘石之上。围困了三天三夜之后,为师伤势已经有所好转,不再揪心锥痛。为了糊口,只得下得盘石去袭击狼群,杀它一只解饥。这以其肉填吾肚的法子,使得它们进退两难,又撑得了四天,狼王眼见狼崽们一天天地减少,却无法再伤为师一根寒毛,万般不甘之下,只得退出骨洞之外。”
“师傅,徒儿见那狼骨完好无损,您一定没用武器吧?”一条见白翁说完,沉思不语,插话问道。白翁回转神,微笑道:“用石头!那清水沟中有不少鹅卵石块,所以这洞口的尸骨也就最多,特别是那水沟旁,它们不让为师再拣石块,纷纷用身子堵住。那狼王就是乘为师手无石块之时,成功袭击为师的。自那战以后,相隔了五年之久,狼王又带领了一只两百多头森林狼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为师猛袭而来,欲杀为师而后快。可惜那战历精深,还咬下为师手指的古狼王已然退位,换了一匹灰白相间的灰斑大头狼。虽然声势不下于古狼王那一战,可当时为师已经有所准备。五十多只头狼和一百余只大狼,拼杀到最后,死剩灰斑狼王。二十几只头狼和十余头大狼,而为师却好发无损,因为为师手中握有一把刀,一把在狼群中所向披靡的宝刀。”
“那群狼中,有只全身黑得发亮的头狼,非常的勇猛,接了为师十几刀,竟然未倒,似懂为师刀法般,为师见它如此强悍,顿生相惜之心,不忍杀之。于是,擒贼先擒王,全力攻击那只灰斑狼王。让为师十分意外的是,那狼王竟然脆弱得挨不了三刀。灰斑狼王一死,剩余的大小森林狼已无心恋战,撤回到骨洞里去,在撤退之前那黑头狼还回首望了为师一眼,随后就从骨洞里传来了阵阵的哀号。”
“更让为师不解的是,自从那战结束后,竟然平静了十九年。六年前的那天晚上,你躲在窗外偷看,当时为师可是大感意外啊!狼什么时候学会爬树了?现在想来确实好笑!”白翁敛须微笑道。
一条听得眼大耳直,呆立不动,待到白翁抚摸着他的短发时,方才回转神思:“师傅,您指的秘密,这秘密是啥呀?”
白翁用食指弹了一下一条的后脑勺,哈哈一笑说:“小鬼头,如果这秘密可以说出来,那还能叫做秘密?该让你知道的,以后总会知道。”
“哦!”一条失望地应了声。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挠着头问:“师傅,那铁器声一定是您敲的吧!可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已经走出洞外的白翁不答反问:“娃儿,你还记得那谷里有个什么东西?”
“啊!莫非那黑石头就是块大铁石?那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十九年来,您不是没再踏进过这骨洞半步吗?”一条犹如竹筒倒豆般,连串追问。
“娃儿,你的聪明也只发挥了一半。十九年内没有出去,但十九年后就不一样了。在你狩猎的时候,为师就经常出去溜达逛悠,打发时间。”白翁露出稍微满意的神色说。
其实,白翁哪是去打发时间,他是去调查一条的生世。他最先发现的就是那块黑石,当找到这石头时,一种同一条生世一样神秘的感觉,就未曾离开过他的心头,而且越来越厉害地缠绕着他的思维与灵魂。可惜,他知道的也非常的有限,只知这与一条的生世一定有联系,再就是这石头是和铁一样的硬物做成的,仅此而已。
要知道这石头的来历,还需回想到十年前的那天晚上。那星火直坠虎峡深涧,火团与涧内湖水接触,引起雾气阵阵。那冲击力量使深涧内的湖水泛出了许多,更让星火中的一块物质深深的插进湖底,湖水的阻力和湖的深度使这物质不至于被埋没,露出一小半。这物质就是那块黑色石头。涧内的水被炙热的黑石逐渐地蒸发掉,最后变成了一个涓涓细流的小溪,黑石也就重见了天日。当然,这一切白翁就是再厉害,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白翁在暗地里跟踪和保护一条的同时,又得到了一个巨大发现----他又找到了当年乘载一条落地的白色蛋型球体。这让他对一条的生世更加着迷,可同时也更让他理不清思绪。
“走!”白翁低喝一声,捉着一条向盘石狂奔而去:“往后要认真地练功,再有半点分心,为师定不轻饶!”白翁边急驰边说。
“是!师傅!”一条激情昂扬地回答。现在确实已经了无牵挂了,但白狼王的养育之恩,却怎样也无法从他的记忆和心中磨灭掉。“偶一定会记得你的,白狼王!”一条坚信地想。
迎面而来的阵阵凉风是那样的清爽,未来更艰苦的日子在等待着他,但他不会惧怕,因为他是龙吻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