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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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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15分,学习狂人田永明在背完了一页单词,预习完了高等会计的下一章,收拾好了一天上课和图书馆复习用的书籍笔记本之后,站在了宿舍门口穿鞋。
“明哥,按照惯例,点名的时候帮忙叫‘到’啊?”
“对对,拜托拜托……”
还赖在床上的五个声音此起彼伏,
田永明诚恳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五个脑袋惯性地又缩进了被窝之中,突然听见镫镫的两声敲门声。
没人搭理。
又是蹬蹬两声。
“明哥,起床开门太累了,你不会告诉我你没带钥匙吧?” 在电脑里奋战到天明、急需补充睡眠的叶长常,懒洋洋地叫着。
“请问程以凡在吗?”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
哟,大清早有女人在门外呼唤程以凡?这可是新鲜事儿,其他四人一下全醒了过来,纷纷从蚊帐里探出头来。
“大师兄,有美女找你!”陈忠一脸□□地说。
程以凡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旁边床上铺的陈忠叫自己的花名,半梦半醒地答了句:“收声,八戒!”
他之所以有大师兄这个花名,乃是由于他是星爷的死忠粉丝的缘故,从中学起就把从小偷阿星到威震华夏的大话西游全都看了个n次底朝天,以至于说起话来时不时蹦出一两句至尊宝的台词。
”请问程以凡在吗?我找他有急事,在的话麻烦开开门。”女生的声音放大了一点。
程以凡这才一下乍醒,噢,原来真的有女生在门外叫我那?
“等等,马上来了。”他从声音里已经听出来门外是谁了,赶忙应了一声,开始掀被子穿衣服。
“谁啊,神神秘秘的?嘿嘿!”董长常的声音从另一边的床上铺传来。
“都给我睡回被窝去,光着身子让人家女生看那?”程以凡胡乱穿上了T恤和短运动裤,边走到门边便说。
咧的一下门打开了,程以凡走了出去,一个带着同样带着副黑框眼镜的女孩站在了门前。
果然是她,马清照。
注意,马清照并不是她的真名,她其实叫张佩如,佩是佩服的佩,如是“儒”的谐音。
她那出身书香世家的爸爸给她起这个名字,是表示对孔子老人家与中国古典哲学的尊重。
而女孩后来的成长也完全没有辜负父辈的期望,写得一手的好文章,不用查平水韵就可以把小令中调长调一系列词牌填得字正腔圆。
还有,她特别喜欢研究历史与哲学,号称通读二十四史与中西哲学,其中尤其是对老马资本论有非常深入透彻的研究。
平时和人对话起来,她经常要援引伟大革命导师和世界名人的警言警句,于是“马清照”的朵儿(头衔的意思)从此叫响。
同时,也正是因为她的勤学苦思,鼻梁上面的镜片厚度也日益加深,据说已经到达了四位数的水平。
她又不喜欢带超薄镜片,一副防弹玻璃似的眼镜戴着,成为了她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再加上那一头民国时期类型的短发,与永远不变的黑色男性风格衣裤打扮……
这样的女孩子,有多少男孩子会有兴趣关注一下?
老实说,程以凡也真没有。
但他不关注不行,因为张佩如和他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商学院辩论团的人。
而且他们还有一层渊源,一年前,就是他把张佩如招进辩论团里来的。当时新生组织了一场辩论赛,程以凡作为辩论团的前辈坐在了评判席上,
张佩如作为为数甚少的几名参赛女生之一,那有理有据、文采飞扬而又时刻不忘伟大导师教导的辩风,给他与其他大三大四的师兄师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还一不小心说了句,“这姑娘的嘴真厉害。”
于是赛后,招揽张佩如的任务,就落在了似乎对这姑娘“青眼有加”的程以凡的头上。
而因为正当他在想用什么方法去和女生说的时候,张佩如却主动走了过来,礼貌地向他问了声好,然后很正式地说:
“师兄,我想加入辩论团,请问可以吗?”
“可以啊。”程以凡心中暗喜: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张佩如主动要加入辩论团,是因为她中学的时候曾经看了一本书名叫《狮城舌战》,然后就以加入辩论队,成为学校、国内乃至国际华语辩论界的一号人物为己任。
“什么事啊,马先生?”对着自己并没有兴趣的女生,程以凡还是可以开玩笑的。
张佩如似乎非常习惯这种称呼,没有任何不高兴,立马用正儿八经的飞快语速解释了来意。
原来一年一度的校际辩论赛要提前举行,商学院辩论团长昨天就发了通知,召集全体团员紧急会议,就在今天上午7点。其他人都已到齐,就缺程以凡一人,所以她才在这里出现了。
程以凡答道:“噢是吗?没人告诉我啊?什么时候在哪里?”
“东十八210,现在。”
“啊,怎么跑我们楼里的杂物房来开会?”
“我帮团长向你们楼长临时申请的。“
“为什么这么做呢?”
“效率是做好工作的灵魂,听说过?”
“额……没有,谁说的?”
“切斯特菲尔德。”
“……不认识,但这和你订210有什么关系?“
“时间紧迫,去学院开会路程太远,团里男生又多。有关系了吗?”
程以凡默默点了点头,马先生果然是马先生,订个会议室的逻辑都这么周全。
”噢,知道了。我马上就上去。“
“我先走了,赶快。”张佩如任务完成,一转身就上楼去了。
程以凡回到宿舍内,赶紧从床尾堆着的一堆咸酸菜般的衣服里找出稍微像样一点的T恤和运动长裤,穿了起来。
这时,宿舍其他的被窝里传出声音:
“ 哪位美女啊,不告诉下兄弟们?”
“梳妆打扮的,去拍拖那?”
“乱讲二四,睡你觉去。”程以凡不理会口里询问、内心嫉妒的舍友们,自己心里想到:拍拖?拍拖也不会找她拍吧?想要马哲考一百分是怎么滴?
他之所以换装,还确实是为了一位女性,但不是张佩如,而是辩论团长丁楠,一位会计系大四女生。
用“御姐”这两个字来形容丁团长显然是恰当的,从她那经常性的衬衫休闲西裤略高跟打扮,到那出门必化的正式淡妆,始终梳得整齐的发型,再到那说起话来犹如演讲般的风格,都可以看出来。
同时,她在年级里分数永远名列前三,始终是学院和老师眼里的宠儿,大一时就被破格选入商学院辩论A队,与大三的师兄师姐并肩作战,并在那年一举拿下校际团体冠军和个人最佳辩手称号。
这段传奇版的经历,也为她“御姐”的身份涂上了一层神光。
老实说,如果她的风格不是那么的强势和逼人,她可能还会是程以凡喜欢的类型,因为她长得可以说很有一点国产凌凌漆里的袁咏仪的味道。
可惜的是,据说是因为她的目标就是要永争第一的缘故,她的形象得到很大的颠覆。
90年代末、20世纪初正是外企风光无限的时候,穿正装、坐高楼、手执一杯咖啡、口里不断飚中英混合语,这是当年无数毕业生的梦想。
丁楠当然是冲在最前线,还没上大学就决定了本科毕业保送研究生,再毕业后就往大型美企里钻的目标,所以就有了从大一开始就要活得像位外企白骨精的历程。
所以,由这么一位御姐来执掌辩论团,团里开会时是个什么气氛,团员是个什么感受,可想而知。
所以,对于丁楠,表面上大伙都叫她楠姐,背地里都叫她敏君,丁敏君的敏君。
面对这样一位团长,程以凡能不稍微注意一点自己非常不注意的形象吗?
况且,这个会的主题也确实不一般。
在受《狮城舌战》影响、辩论赛盛行的那个年代,Z大学校际辩论赛可算是学校内最受瞩目的非文艺类赛事了,从不缺少观众和领导重视。
而其中优秀的辩手都是学院评优和挑选学生干部的重点对象,表现最突出的几位还有望成为校辩论队的候选人,代表学校参加两年一届的国际大专辩论赛。
程以凡整好衣服,匆匆跑上二楼,推开210的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可以意料得到的结果,丁团长义正词严地以迟到为理由训斥了程以凡一通,虽然她的□□通知程以凡并没有看见——因为自从“兰兰子”事件之后,程以凡对□□失去了登录的兴趣。
然后话题就迅速转入了会议的正题,校际辩论赛的准备环节。
原本定于11月才举行的校际辩论赛,因为某种原因,突然要提前到9月中旬开始。
商学院辩论团自从丁楠大一那年以破竹之势夺得全校头名之后,就开始离冠军远去,过去两年来最好的成绩也只是进到八强而已。
去年更是在第一轮就惨遭法学院淘汰,这对于当年刚刚升任团长的丁楠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听说这次比赛的抽签结果也出来了,第一场的第一个对手,竟然又是去年的死对头——法学院。
所以,这次校际辩论赛,对于丁楠这种对恨不得用“冠军”两个字把求职简历填满的人来说,其重要性就与中国队闯入了世界杯决赛圈的决定性一场的程度差不多。
当然,难度也应该差不多。
说了一轮又一轮,即使是在讨论环节,丁楠的声音也占了95%以上。
大者为尊是商学院辩论团的作风,她上任来更是有所加强,所以辩论团的团员也并不奇怪。
直到一个半小时之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选人的时候,大家才真正地听到了一个不同意见的声音。
院辩论A队要选四人上场参赛,一辩是丁楠的宝座不可动摇,二辩是另一位大四叫陆至兴的师兄,四辩总结陈词的自然是理论功力无人可望其项背的“马清照”张佩如,这三个人都是大家的共识。
最后,就剩下了三辨的犀利攻击了。
丁楠让大家伙提议,但她的眼睛却看着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发言的西门哥。
西门哥当然也不是他的真名,他也是大四师兄,姓蓝,单名一个庆字,虽然一个粤西人士,但偏偏长得如江浙男子般的白白净净,让人有一种西门大官人的感觉。
只不过他本人的风格与西门大官人真是相去甚远,说话不多,神情严肃,但要说出来都像要击中要害的一样。
但是奇怪的是,听说在当年夺冠的时候,他也是队中主力之一,所在的位置正是需要语言犀利的三辩。
只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自从那次比赛之后,他就拒绝再参加任何比赛,甚至拒绝出现在辩论团的会议之上。直到他自己几个月前到了大四,才开始又来参加会议。
程以凡与西门哥是比较熟悉的,那是因为他们同是粤西M市的老乡,时不时会在同乡会里见到,而且高中时候还在同一所学校就读,还在高中的辩论场上同场竞过技。
程以凡见丁楠看着西门哥,心里清楚丁楠的意思:当年的主力三辩,现在紧要关头,还不复出,更待何时?
“我推荐程以凡。”
真是一鸣惊人,一石掀起千重浪。
西门哥的言简意赅程以凡是知道的,但这一下子也太突然了?为什么推荐自己?
”为什么?”丁楠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
“我高中曾经和以凡打过比赛,他当时也是三辩,打得不错,再加上他在前两年的练习赛和校际比赛的准备工作里,表现也挺好。”西门哥严肃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
丁楠显然有点不同看法,但不知怎的,对着西门哥的意见她却和平时不一样,并不直接说出看法,却转而问大家。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程以凡看,没有出声,程以凡正在思考,没有发言。
丁楠见大家都不说话,又开口说:“我觉得,对于三辩这种位置,一定需要具有攻击性和极具进取心的选手来才行,我们已经连续两年没有进入四强,所以今年无论如何......“
“我愿意去。” 还没等丁楠说完,程以凡发言了。
“进取心”这三个字深深地刺激了程以凡,谢如兰说我没进取心,敏君也说我没进取心,我怎么就没有进取心了?
我是脑门上写着”不进取“三个字,还是样子长得像堕落的瘾君子?
西门哥也瞬间表达了支持的看法,脸上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杀气”。
正当所有人等待着“敏君”出言反驳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也赞同蓝庆的观点,三辩,就是以凡吧。”
说前半句的时候,丁楠的脸上竟然还微微地泛出了一点红霞。别人可能离得远看不到,但程以凡来得最迟,被逼坐在离丁楠最近的位置上,他分明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暧昧的味道。
敏君既然开口,一帮辩论团成员也就只有捣蒜点头的份,
听着楠姐的最后定调,程以凡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空,校际辩论赛?自己能行吗?
但是,团长说行那就必须行。
会议完满结束,大家伙鱼贯而出,丁楠率先走了出去,经过程以凡身边时,并没有看他一眼。西门哥接着出去,走到程以凡身边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程以凡想说些什么,西门哥已经出去了。
程以凡正想追上去,却听身后张佩如的声音响起了:“师兄,马克思说过,‘时间是能力发展的地盘’,下来我们备战会议的时候,不要再迟到了。”说完,一身男性黑色系装的身影也已经飘到门外去了。
程以凡正在摇头感叹这“马清照”无时无刻不在的革命历史价值观,耳边却听到其他出去的几个女生的低声对话:
“敏君怎么这回这么好说话?西门哥一说,她就马上调转风头啦?”
“你不知道了吧?这是爱情的力量!”
“有这样的事?赶紧说,赶紧说!”
“听说他们俩以前好像曾经在一起,感情还很不错那!”
“那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陌生人一样?怎么回事?”
“那我就不知道咯,要不你自己去问敏君?”
“去你的,你以为我是灭绝师太啊?”
这等重量级八卦也让程以凡小震惊了一下,当然也同时解开了他和其他团友同样的疑惑。
这时候女生的声音又在响起:
“对了,咱们这回又碰上法学院,听说她们那什么法学双骄很厉害啊!”
“对啊,尤其是那个三辩,去年还是最佳辩手,那以凡对着她,有没把握啊……”
女生的声音极小,可程以凡还是听见了,他心头的一个疑问就冒了出来:
“她们说的那个法学院三辩、最佳辩手,是不是就是那个大波妹,叫什么千的?”
就这样,带着未解的疑问,程以凡第一次正式踏上了参加Z大学校际辩论赛的路途,也从此开启了一幕20年来都未曾遇到过的奇妙悲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