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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叫什么“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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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来到了大学时光,程以凡已是东山大学大一下半学期的学生。
这时候的他,由于初中时拼命练单杠与各种球类,已经摆脱了老鸭突的困扰,个子长到了将近一米八。虽然那副“动人”的眼镜还在,可他的五官已有点长开了的感觉。
以至于有一次在大学里的照相馆拍某表格需要的照片时,摄影师突然探出头来说,你不戴眼镜,长得有点像某某明星哦。
也就是这一句话,给了程以凡面对女孩时的一点小自信,可惜,也就是这一点小自信,直接导致了后来的自信被打碎了一地。
人所周知,大学时代爱好宿舍联谊,特别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之间那种。
大一时,程以凡自从做了舍长之后,一直被舍友催着组织联谊,万般无奈之下,程以凡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位高中同学在外语学院日语系念书,于是就跟舍友提议了下。
“什么?外语系的?还是岛国语系的?”
光是这两个名词,特别是后一个,和“女生”两个字一结合,已经足够了。
舍友们饥渴万分的眼神,让程以凡觉得如果不马上打个201校内电话去邀约,这辈子就别想再踏出宿舍这扇铁门了。
时间约好了,地点就定在男生宿舍,妹子们也都来了。
面对没有那种心动感觉的女生,程以凡倒是颇能言谈的。而身边那五位舍友,包括样子老实巴交的学习狂人田永明,脸上都笑着,眼里却明显射出了野兽般的光芒。
就在这时,破铁门咧的一下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几步跑了进来,向宿舍里大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程以凡转头看去,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正好也看着他。就这样,程以凡的第三个“第一次”开始了。
迟到的女生叫谢如兰,徐霞的同班同床上下铺的同学。那样子其实并不属于酒井法子或松隆子那种把人的魂一下勾走的那种,所以也没有激起宿舍其他野兽的很大兴趣。但就是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却把程以凡彻底地勾住了。
联谊会的一项重头戏是男生耍帅,方式是几位男生为联谊的妹子弹吉他。
宿舍里确实挂着六把吉他,但除了拍照的时候外,真正被摸过的只有一把,那就是程以凡手里那把。
程以凡练吉他的原因,其实要回归到他打小就对音乐的热爱。
他很小的时候,曾经听着电视里的某主题曲,竟然将曲里的音符一个个都记了下来。然后他跑到对门那整天发出“杂音”的邻居那里,在那架死贵死贵的钢琴上,弹出了他脑里的音符,把邻居吓了一跳,忙问你是不是找哪个老师学过。
可当母亲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程以凡获得的不是欣慰的笑容,而是一句“尽搞些没用的事,读你的书!”
于是,程以凡想学钢琴的梦想破灭了,乃至他对音乐的热爱也只能变成“地下活动”。
再后来,在高中的时候,程以凡已经当上了学校的文体部长。
在他组织的一次新年晚会上,有个节目是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斜挎着几个乐器跑到台上,高歌了一曲“真的爱你”,虽然走音不少,但还是引起了全场晚会唯一的一次全体大合唱。
于是,程以凡决定,好,就学他了,吉他!
所以,在大学宿舍里的吉他,只有程以凡一个人真正练过,练的是那时每个菜鸟开始都会练的”同桌的你“,所以这场耍帅秀就只好由他来带头弹奏。
可惜以他当时的吉他水平,以及这首歌和弦走位的复杂程度,也就只能弹个开头几句,剩余部分实在是弹不下去了。
于是,一场耍帅转变成了搞笑秀,女生们都嘻嘻地笑出了声,拿着吉他但根本没有弹的其余五个男生也附和着一起笑。
程以凡的眼看着手里的吉他,耳里却只听到了谢如兰那如铃般的笑声。
但由于他有了那“长得像某某明星”的一点自信,还有联谊会后一定会拿到的女生联系方式,经过深深的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开始了行动。
那时候互联网刚刚进入了宿舍楼,□□也开始流行起来,程以凡就以联谊会之后大家共同建立联系的借口,把谢如兰加为了好友。
然后每天起床后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他一直都挂在线上,看着□□的界面,随时等待好友登陆的声音,然后立马盯着好友列表上“兰兰子”的头像有没有闪动。
如果有,赶紧以偶遇的口气发一句:“这么巧啊。”
就这样两人聊了起来,可内容基本就是一些不沾边的你们学的是什么、我们老师怎么怎么的无聊等等,经常一个对话聊不上几句,程以凡就不知道打点什么字了。
看来无论在线下、线上,他面对心仪的女生时的窘迫丝毫没有改变。
话题越聊越少,越聊越无聊,到后来,就连程以凡自己都觉得这么下去没有什么指望了。
两三个月过去了,程以凡再也忍不住了。
于是他在某一天,在与高中同学徐霞聊了半个小时□□之后,以一种很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噢对了,好像上次联谊还忘记收集生日信息了,不然我们还可以再搞个生日聚会什么的,对吧?“
“你是想问谢如兰的生日吧?” 对话框里突然蹦出一句。
“什么?谁说的?”程以凡一阵错乱。
“是不是?不是的话那我就不说咯。”
“别别。”
“哈哈,还想瞒我,我在那天联谊会上就看出来了。行吧,看在我和你中学六年同学的份上,谢如兰的生日是6月16号,马上就到了。”
“噢,是吗?谢啦,谢啦!”几个笑脸符号飞出,程以凡心里一阵激动。
今天是6月12号,还有四天,我,我该怎么办?
他当然想过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那样,手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在宿舍楼前等候,又或者像报纸上时不时传出的其他学校里的某位男生,纠集百十号人一起到楼下喊“我爱你”,又或者在悄无声息的深夜,独自一人捧着吉他,在女生宿舍楼下唱一曲“模范情书”。
但是他没有偶像剧里的男主角那样有钱,没有某位男生面对心仪女生的有胆,更害怕楼上随时可能泼下来的洗脚水。
就这样白耗了三天,眼看明天就是6月16了,程以凡急得像旋转木马在宿舍里转圈。
突然间,他想起了联谊会上自我介绍环节里,他心中女孩说的一句话:“我喜欢漫画,特别喜欢浪客剑心。”
这本漫画自己也看过许多遍,拔刀斋的飞天御剑流印在深深的脑海里。
好,是时候发挥一下自己真正的特长了!
程以凡迅速到学校小卖铺,以高于校外超市里同样商品200%的价钱买了铅笔和白纸。
然后,他运起自小为解上课无聊而练就的漫画临摹“手艺”,对着在网上找到的图片,把剑心、神谷熏、邪恶的志志雄以及御庭番众等一共十来个人物,都一笔一划地画在了白纸之上。
第二天一早,整夜没睡、拖着重重黑眼圈的程以凡,来到外语学院女生宿舍外面的校道候着。
一看到熟悉的徐霞的身影,连忙跑了上去,把手里用订书机仔细订成小本的画册递出,说了句“帮帮忙给谢如兰,谢啦!”,然后火速消失。
徐霞看了看画册,封面上很细心地画一把逆刃刀,下面写了几个小字:希望你喜欢,以凡。她笑了笑,把小本装进书包,走了开去。
然而,也就从那一天开始,程以凡的□□上“兰兰子”的头像就再也没有变成过彩色。
无论程以凡用何等伪装的方法单方面发信息,也再也没有回音,兰兰子似乎变成了懒懒子,再也不上□□了。
“不上□□?这不可能啊。难道是隐身了?”
程以凡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难道徐霞忘了帮自己了?
忍了两周之后,程以凡终于给徐霞发信了:
“嗨徐霞。那件东西,有帮忙送到吗?”
没有回音。
“在吗?”
还是没有回音。
“真的不在吗?”
程以凡想尽了办法重复地问,过了十分钟,□□的滴滴声突然响起,已站起来踱步的程以凡轰炸机投弹般坠落回电脑前。
“送了。不过,以凡,我想,你还是忘了吧。”
“为什么?”等了那么久,却等来了这样的信息,程以凡怎么能不急着追问呢?
“她说,她喜欢比较有进取心的男孩,就好像外语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那种。”
“噢,是吗?我也只是同样喜欢那篇漫画而已,呵呵,呵呵。”
除了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自我掩饰之外,程以凡再也打不出任何的文字,心头只觉得有一个冰箱的低层冷冻室打开了门,温度还被调为了零下18度。
从此,程以凡就再也没收到兰兰子的信息,他好几次忍不住想去宿舍楼前或者外语学院门前等着,但始终再也鼓不起这个勇气。
于是,他的第三个第一次——第一次主动而又间接的告白,又被无情地打败了。
至此,他直面任何心仪的女孩的勇气也被彻底消尽,他,开始正式患上了所谓的“女生交往障碍综合症”。
也是从那时起,他进入了凡人都得经历的那段低潮期——单恋表白失败痛心疾首时。
可就是这段低潮期,也间接成全了他的吉他。
别人都说“忧伤是艺术的催化剂”,此时的百无聊赖、痛心疾首的程以凡,他所有的精神寄托就只有在那一把吉他之上。
我,程以凡,博览群书能写诗,会弹吉他能唱歌,作为主力连获院篮球、足球赛冠军、排球赛季军,院运会破三级跳远记录,作为文体委员组织院级甚至校级的大型晚会。
除了某几科的成绩有那么一点“有碍观瞻”,除了因为厌倦而推托了学生会文体部长的位子之外,我有什么地方看起来不上进吗?
于是,从学校到家里,每天10小时以上的浸泡,他的吉他终于有了质的突破,也在这段时间里,他第一次听到了Metalica乐队振聋发聩的声音。
他的大学摇滚之路,也就此正式开启。
……
大三上学期的一天早上,东十八某个男生宿舍内。
“几点了?”
程以凡还在全神贯注观战着叶长常的单挑战役,旁边床的上铺传来了陈忠懒洋洋的声音。
“12点。”程以凡答道。
“帮我打份午饭,谢谢。”
还没等程以凡说个不字,陈忠的头又已经埋入了棉被之中。
“我也来一份。”
“我也要。”
刚才还熟睡打鼾的邹滔和何方达,好像受了召唤一般,此起彼伏地发出了请求指令。
“还有我。” 叶长常左手抬了抬,然后飞快又返回到键盘之上,噼里啪啦地恢复无影手的节奏。
“你们!”
程以凡“们”字尾音还在,床上的人已经传出了装睡的鼾声,电脑前的人闪电手般地带上了耳机。
无语。
自从大一进宿舍的第一天被选为舍长之后的第二天,程以凡就开始明白为什么昨天能够全体通过自己的任命了。
帮忙打饭,帮忙收水电费,帮忙打扫宿舍卫生,帮忙填写一大堆学校规定要填的资料.......
这“舍长”看来得换个名字,叫“后勤总长”是不是更好听、更贴切点?
程以凡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电脑屏幕,肚子咕咕直响,昨天凌晨的宵夜烧烤鸡腿比平常吃少了一只,还真的有点饿了。
他走向放着五个饭盒、油光发亮的洗漱架,正想拿起,忽然脑海里冒出了学二饭堂中午时的一般情况:
每个窗口前排了一条直到饭堂外的长龙,其中还有不少是没事站那看妹子滴,整个饭堂挤成一团,排一次队保守估计可以玩四盘星际快攻。
”喂,洞庭湘菜馆吗?“
程以凡默默拿起了洗漱架旁水泥隔间上放着的有线电话。
“对,要什么?”
“两份四川鱼香肉丝,一份东北饺子,一份扬州炒饭,一份广东皮蛋瘦肉粥加炒河粉。鱼香肉丝一份巨辣,一份免辣,有一点辣都不要。东北饺子配个番茄酱包,扬州炒饭别放咸鱼,炒河粉要放点醋……”
程以凡Rap般向湖南籍老板念出一连串的非湖南菜的订单,只听对面说:
“东十八宿舍106,5个人对吧?每次都一样的,下次报个房间号就行了,一会就到!” 说完啪的就挂了。
“感谢舍长的大恩大德。”宿舍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你们这班家伙!”程以凡“训斥”了一句,脸上却带着笑容。
”哟,看,我上次说的那大波妹终于又出现了!“
”边度?”
“哪儿呢?”
睡在窗边上铺的陈忠一声令下,宿舍内所有床上床下的身影像大一军训时听到教官的皮带声一样,瞬间起身、下床、出现在窗边,隔着铁条往外望去。
只有程以凡还站在洗漱架旁边,脸上露出期待而又犹豫的神情。
他不是不想,听到这样诱惑人的绰号,他怎么可能不想呢?
可是,一想到那三段“第一次”的经历,那一幕幕就如悠长假期般在程以凡的心头一晃而过,他只觉心中又是一阵濑名秀俊错失叶山南的酸楚,哪里还有心思去看什么大波妹啊?
转头他就又想去抱起那把“伤心”的吉他,谁知突然被一只手一把抓住,拽到窗边。
”本大爷极力推荐的极品,舍长怎么可以错过那?快,快看,不然过去啦!“
程以凡顺着陈忠的手指无精打采地看去,只见校道之上,两排高直的树荫之下,散落着这里和那里的几片午间阳光。
一个穿着无袖小背心,扎着马尾的背影碎步走着,右手里捧着一个类似饭盒的东西,两条笔直结实的长腿在热裤之下展露无遗,脚上是一双经典的打饭装备——小拖鞋,走得踢踏踢踏作响。
”就看个背影,说不定是如花呢。”程以凡白了一句,又转身想去弹琴。
“哟哟,转过头来了,转过头来了!”
舍友振奋的声音让程以凡突然升起一种忍不住的本能冲动,又把头转了过去。
尖尖的下巴,长长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到了脑后,露出了晶莹透亮的额头,挺直而精致的鼻梁下面是一双淡红色的嘴唇。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那不能算是一双很大的眼睛,但就是这双眼睛,却好像总是在对着你微笑,对着你闪动着跳跃的光芒。
“ 切,普通料来者。”向来喜欢日本漫画型大眼的邹滔首先评论。
“不会啊,我觉得超正喔!”爱好性感路线的叶长常的视线,一直没看女孩的脖子以上。
众yin目睽睽之下,女孩的翩翩身影渐渐走远,一班男生这才带着无比的遗憾,又回到了各自“奋战”的床上与电脑前。
可程以凡却却一个人留在了窗边,有点呆呆地。
这一次可不是因为他看上了人家,而是他仿佛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正在冥思苦想。
噢!想起来了,这女孩,好像是某学院辩论队的啊?
程以凡自己就是Z大学商学院辩论队的。
在大一、大二的时候,那时辩论队里还是师兄师姐扛大梁,所以在去年大二时举行的校际辩论赛上,他只有坐在观众席上听人吵架的份。
他记得那次师兄师姐在第一轮第一场比赛中就败下阵来,对阵的法学院的队里好像就有这个女孩。
她好像还是其中的三辩,约莫记得是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样子,好像听说后来法学院还夺得了当年的全校冠军,那女孩似乎就是当年的最佳辩手。
“好像,好像叫什么千来者?”程以凡喃喃着。
他不知道,就是这个不知叫什么千的女孩,竟然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了搅拌他生活的万万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