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任明碧

3、二

　　二

　　霍宅里的人都安安静静待在厨房连着的小餐厅里吃饭，平日里吃饭时候的欢声笑语此刻都不见了。吃完的人就都默默回了房间，留下资历最深的叶伯和梅姨，坐在小厨房里，吊着一颗心听餐厅里的动静。

　　餐厅一张中式红木大圆桌，大概可以坐十五六个人，此时却只坐了两个人。桌上摆了十七八个菜，那条新鲜出锅的红烧鲫鱼，显得特别诱人。

　　霍琛坐在桌子一头，周黔坐在他对角的位置，他看了看红烧鱼又看了看周黔。鱼的香味和周黔默不作声的样子都让他心里被猫爪子挠了一般的难受。

　　“今天什么日子？弄了这么多菜？”霍琛一边说着，一边一筷子戳进了鱼肉里。这红烧鱼外面的鱼皮炸得酥脆，还盖着鲜香的红烧酱汁，里面的鱼肉细滑白嫩，十分可口。

　　“我生日。”周黔看着霍琛专注的吃相，低声回答。

　　“哟，周先生，生日也不能这么铺张浪费吧？这十几个大荤大肉的菜两个人吃，吃得完吗？”霍琛夹走了一整片鱼肚子，又开始把筷子伸向一旁的烤乳鸽。

　　“我生日想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叫梅姨多做了些家常的肉菜，没想到你会回来。”

　　周黔说完，霍琛便似笑非笑地接过一句：“那真不好意思，搅黄了你们的饭局。”说完把乳鸽往盘里一扔，起身就出了餐厅，周黔听见上楼的脚步声，也没什么反应，把霍琛遗弃的乳鸽拣到自己碗里，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梅姨进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叶伯也一起来了，见周黔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一桌菜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帮周黔将没动几口的饭收起来，看着周黔的模样有些心酸，便说：“阿琛今天特意改了航班回来，心里估计开始记着你的生日的，他这孩子说话不好听，你也多体谅些。”

　　周黔笑笑，知道叶伯也是为了安慰他，收拾完桌子便上了楼。

　　一打开卧室门，便被拦腰抱起，又被重重地摔在床上。

　　“霍琛！”

　　霍琛不说话，把周黔按在床上，就开始扯他的衬衫扣子。周黔的新衬衫，扣子被扯掉了几粒，肩膀被霍琛按得发红，挣扎了几下都被霍琛给压制住了，额头也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霍琛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怒气，他也不知道周黔这张他看惯了的死人脸，今天却怎么看怎么不对付。

　　等俩人胡乱地发泄完了，都精疲力尽地摊在床上。周黔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地耷拉了下来，面色发红，嘴唇微微向外吐着气。霍琛看了不由自主地将他搂在了胸前，周黔实在没力气反抗了，就只好面无表情地乖乖靠在霍琛结实的胸口。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句“生日快乐”。周黔挣扎着想要抬头看一眼霍琛的神情，却随即听见耳边传来绵长而规律的呼吸声，于是他也只好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把眼睛睁开，动作轻巧地脱离了霍琛的怀抱，侧身向另一个方向睡去。一边睡一边嘲笑自己，这么多年，还以为真的练成了悲喜不动的本事，却只要那个人一丝撩拨，自己就全盘皆崩。

　　第二天清早，霍宅里的人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就连小刘这样的新人都觉得这和之前一天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霍琛神清气爽地坐在餐厅里吃着排骨粥，周黔坐在他边上看书，虽神色如常，整个人却带着暖洋洋的气场。

　　“今年的家宴，准备得怎么样了。”霍琛喝完粥，随口问道。

　　霍家家宴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家宴，受邀的人除了霍家人，还有霍深集团来往密切的生意伙伴，霍琛父亲的几个至交，还有江城的那些个权贵名流，也年年都在邀请之列。

　　这几年家宴都是周黔着手准备的，霍家其他的人起初对周黔这个外人并不待见，可是霍深集团在霍琛手里，霍琛说了算的事情他们最多背后抱怨几句，也并不愿意当出头鸟。而且这几次的家宴都很不错，周黔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他们也就没话好说了。

　　可今年却不同了。整个霍家唯一敢和霍琛红脸的人要回来了，这些亲戚们，都等着看好戏呢。

　　“今年霍珏回来，要不要给他安排些什么？”周黔问。

　　“不用，他爱怎样怎样，不用管他。”霍琛皱起眉头，轻笑一声，说：“邀请名册你都弄好了？”

　　“嗯，都差不多了。”

　　“我最近在龙城谈的一个项目，那里有个负责人，我想请来家宴。”

　　霍琛说完，便直直望向周黔，周黔被他盯得有些发憷，就说：“你把他的名字和地址给我，我加印封邀请函送过去就行了。”

　　“你直接印好给我，我送过去都行。”霍琛说。

　　周黔心猛得跳了一下，这些年他早就练出一副火眼金睛。他的直觉告诉他，霍琛一定是又看上了什么人。这所谓的“负责人”，估计就是霍琛新鲜出炉的新床伴了。

　　周黔气得咬牙，难怪他昨晚对他那么好，原来是……

　　霍琛看他抿嘴不说话，不自觉地心情越发舒展，他饶有兴致地细细观察起周黔的表情的细微变化，然后说：“也不用麻烦你亲自给我送来，你印好了让叶伯送来公司就行。名字地址什么的，我自己填上就是了。”

　　找一个新人倒也就那样了，可是这回，却要请这个人来家宴。霍琛这些年的确胡来，但一个个都是金屋藏娇藏得好好的，这回却要在霍家亲朋，城中权贵面前带上这么一个不知哪认识的新人？

　　周黔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再想到自己如今这个处境，便越加觉得自己自轻自贱，可即便如此，也不用你霍琛在家宴在众人面前来昭告他有多可悲。

　　他现在，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陪他做了。

　　霍琛看着周黔的脸色一点点地惨白下去，心知周黔是个聪明人，对他想做什么估计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看他这副难受的样子，霍琛觉得痛快，可过了一秒，他又觉得心里空旷得很。

　　这个游戏，看来是越来越不好玩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