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九章：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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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章：岁月
“什么是微妙的禅？”
“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窗前。”
季希烨最近压力越来越大，好不容易睡着后半夜里也能惊醒，于是再也无法入睡。杨琰本就浅眠，身旁的人辗转反侧没睡着，于是自己也无法入眠。后来季希烨发现后便不再随意翻身，只是睁着眼干躺到天色渐白。杨琰不说，她知道季希烨一直没睡着，呼吸的声音是轻的，没有睡着时的沉重。每日清晨，季希烨淋浴完从浴室里出来，杨琰进去收拾时都能发现地上许多掉落的头发。杨琰蹲下身子去捡，一根，两根，三根，太多了，捡不完···于是心疼的眼泪掉下来。
初冬了。这日杨琰在街上看见了冯尔颐，远远的看着，冯尔颐穿着白色羊绒大衣，头发剪短了些，依旧沉稳端庄，只不过少了那份暖意，多的是凉薄之气。只是杜若兰突然闹着要吃徐记的桃片，杨琰只得急匆匆的跑出来给她买，哪里知道会在这里遇见冯尔颐。只道当初纠葛万分无法理清，可如今细想只觉两人毫不相干。杨琰没有忘记出门的目的，就收拾了心情直接往徐记走去。而冯尔颐也就在徐记门口，杨琰路过她时，本应形同陌路谁料冯尔颐叫住了她：“杨小姐。”
杨琰一顿一停，颇为尴尬而后又转身客气笑道：“冯小姐。”也不再是季夫人，两人一个听着一个喊着都觉得甚是不习惯。
冯尔颐又道：“我们一起坐会儿吧。”
杨琰思忖半响，答应：“好。”
两人走进了附近的一家茶馆。进去后，杨琰身子渐渐回暖，馆内炉火烧的正旺，不算高档的茶馆子，长衫的大冬日也摇扇吃茶，一边全局在握似得说话逗趣，国家大事时事变迁一一知晓，一旁的短襟吃着下酒菜跟着听，提鸟笼子逗鸟的，下棋输赢争红了脸的。各色人物聚在一堂，自成一番景象。人多口杂，难免显得闹哄哄的，杨琰冯尔颐说话都兀自提高音量。冯尔颐点了一碗茶，却不喝一口，放在一边。杨琰看着茶水热气腾腾，低头喝下一口，驱退寒气。只听冯尔颐说道：“希烨最近怎么样？”杨琰听着放下杯子，认真的回答：“季先生？挺好，无喜无忧。”冯尔颐心下只是奇怪，却不带任何表情：“怎么还是叫季先生？我以为你们会结婚。”杨琰看着她，越发的猜不透：“习惯了。”也不理会结婚成亲做季夫人此事。冯尔颐微微抿着唇想要追问，却还是忍住了，转而又道：“你知道吗？当初我去找过你的母亲容笙。”杨琰嘴边挂着的笑意忽的一滞，凝了表情。冯尔颐笑着，等着杨琰开口接话。杨琰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恶心想吐，赶紧端起杯子喝口茶，压退反胃感，道：“我知道。”
冯尔颐了然，接而说：“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呢。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些什么吗？”杨琰露了怒气，一字字清晰明了：“让杨琰离开季希烨，不然杨琰必死，你就是把柄杨琰难逃。”冯尔颐一愣，竟只字不差，道：“你真真是聪明的。杨琰，哦，不，杨昭文。当初江南把你母亲找出来也有我一半的功劳，不然江南那个毛头小子能找到吗？我还以为。你母亲能帮助我呢？结果，呵呵。不过如此，可惜了可惜。”
杨琰看着冯尔颐，说不出什么狠毒的话亦说不出我原谅你。冯尔颐见杨琰不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盒桃片说道：“徐记的桃片。你刚刚应该是想进去买吧。我的，让给你。”说完后冯尔颐便起身离开，似带着风，凛冽的风。杨琰看着桌上的桃片，心里皱巴巴的。
“季司令早就不行了！你别看他现在仍旧独霸上海，可是啊这军阀混战的时期应该过去！会有一个人来结束的！”杨琰看过去，那个摇扇长衫说着。旁边的短襟跟着说道：“你咋知道？”长衫扬了头：“我识字读书！自然什么都晓得。”短襟打着哈哈笑道：“哟？书里还写了季司令会垮台？！哈哈！”接而一阵哄笑！杨琰无心听下去，拿着桃片离开。走到门口，看见路边一讨钱的小孩子，杨琰便将手里的桃片递过去，孩子连声说着：“谢谢姐姐！谢谢！”杨琰一笑，又走向徐记，买了一盒桃片。
回去的时候已近黄昏，杜若兰等的都快没了脾气，哼哼唧唧的不高兴。杨琰笑着哄着：“乖，是姐姐不好，回来晚了，下次不会这样了。”说着就把手里的桃片递过去，回来的路上捏的紧紧的，桃片的油份透过纸浸出来，一手的油，杜若兰又是不开心的，嘟囔着：“都快碎了！”杨琰尴尬一笑，拿出手帕擦手。
这夜季希烨很晚才回来，进屋时杨琰帮着脱外套，看着季希烨似风霜满面。便问道：“怎么这么晚？”季希烨表情僵硬，话不多只道：“有事给耽搁了。”杨琰抖了抖外套的灰尘挂在衣架上，垂了眼。季希烨回过身子紧紧抱住杨琰：“杨琰。我···”久久等不到下文，杨琰问道：“怎么了？”良久季希烨轻叹，微不可闻。杨琰听着清晰，掷地有声。季希烨继而说道：“你先睡吧。我得看些文件。”
杨琰收拾妥当便进屋，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翻来覆去愈发的难受，心里似浆糊稠成一团，稠到愁。而后实在难受便披上披肩走出房间。客厅里并没有开灯，唯有点点烛光微弱照亮阳台，窗户大大的开着，天空里的月亮又大又圆。杨琰走过去，季希烨正喝着酒，杨琰拿起来一看，威士忌，昨日才买的本还有满满一瓶如今只剩下半瓶。杨琰伸手摸着季希烨的脸，烫烫的。季希烨抚上杨琰的手，问道：“怎么睡不着吗？”杨琰没回答，只是看着季希烨。两人对视着，也不知道各自在坚持什么都没有说话了。风呼啦啦的吹着，一点点带走身上心里的温度，变凉变冷。风吹的杨琰眼里干涩，杨琰深呼吸着缓缓闭上眼，有点不舒服。季希烨站起身关上窗户，只道：“夜里凉。”杨琰点点头睁开眼，坐在季希烨身旁，侧头放在季希烨的肩上，贪婪的呼吸，似觉得不够，又紧紧环住季希烨的手臂。这厢，季希烨依旧喝着酒。杨琰轻轻的说道：“季先生，我们走吧。”季希烨笑着，却无语。杨琰等着季希烨的回答，等着等着，久了眼泪也流出来，湿了季希烨的肩头。季希烨伸头为杨琰抹掉眼泪：“对不起。别哭了。别哭了。对不起。”杨琰哭出声音来，少有的放肆。季希烨红着眼，只是不停的说道：“对不起。”末了，两人都累了，便倚着睡着了，睡梦朦胧间，杨琰似乎听到季希烨说道：“杨琰，对不起啊。没能给你一个家。”夜深浓雾渐起，袅袅遮住满月，一片惨淡。
今年穷节之时似乎格外天凉。那晚过后，两人都不追问。两人最近的距离是如此，心意的缱绻胜于身体缠绵，浓烈悱恻。杜若兰的肚子大起来，甚是新奇，杜若兰笑道：“姐姐，你看，我都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杨琰笑，风长气静：“定莫长得好。”天气愈凉，杨琰愈发的消瘦，身子在厚重的衣服里显得空荡荡。郑卓远注意着，这日忍不住把杨琰拽去了中医馆子去，说是让老中医开方子调理调理。杨琰执拗不过，只得跟着郑卓远去，季希烨也不放心，便也跟着去了。医馆内中药香味儿氤氲缠绕。老中医为杨琰把了脉，似喜似忧。郑卓远心急，只问：“大夫，为何这般表情？”老中医舔舔嘴唇，嘴角下垂着，道：“是喜脉。可是，杨小姐身子太弱了，只怕保不住。”季希烨一听，心里一震。杨琰忽的明白了杜若兰才知自己怀孕时的慌张，只觉头顶上的灯明晃晃，旁边炉子上坐得开水响的咕噜噜，浓烈的中药味儿让人眩晕。老中医叹气松开把脉的手写方子。杨琰突的抓住老中医的手腕急迫的问道：“孩子保得住吗？您一定要保住他。”老中医被抓的一愣，看着杨琰，说道：“你···哎，你可以试试，才怀孕1个月，前三个月不能吃任何药，你试着把身子养好，多吃些，你身子好了孩子才会好。如果三个月后不行，那么只有···”杨琰使劲摇头，眼睛红红的，坚定不移：“不会的，我会保护好孩子，不会有事的。”郑卓远便问道：“不能吃药食疗可以吗？我时厨师，您给我说说吧，吃什么对她娘俩好！”季希烨沉默着，这孩子来的兀自，没有给凛冽的寒冬里带来一丝暖意。季希烨只问：“杨琰会不会有事？”老中医一愣，道：“照顾好她，应该不会有事的。现在只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些虚弱。”季希烨一直攥紧的拳头。
三人走出医馆，郑卓远一直琢磨着每天的菜谱，季希烨一声不吭思绪万千。事情虽是突然，杨琰却淡然，这个冬日才开始便过的隆重而盛大。天空下起来小雪，这个孩子的到来，不知不觉，亦如在医馆时浓烈的药香儿悄然渗入衣领发丝间。就这样，一切都来了。杨琰看着季希烨，紧锁的眉头攥紧的拳。杨琰轻轻拉住季希烨的手，道：“季先生，我手凉。”忽的季希烨松了防备，温柔韶光里逃脱不得，平了眉松了拳。杨琰不知道，每每季希烨拉着她的手，似最初的心动，柔软的心动，似春水的泛滥一波一波的向他袭来。只听得杨琰说道：“季先生。一切自由定数。”季希烨一愣，眼泪猝不及防。
回去后杜若兰知道杨琰怀孕兴奋极了，顾不得什么就拉着杨琰坐下传授怀孕的经验，杨琰哭笑不得，见杜若兰兴致勃勃也未有打断耐心的听着。季希烨则在一旁坐下，也安安静静的听着。杨琰一边听一边喝茶，似喝着似水流年岁月静好。
这日季希烨并没有出门，在家里陪着杨琰，晚饭时季希烨说道：“擅作主张，为孩子取了名字，你们听听可好？”
杨琰抬起头看着季希烨。季希烨道：“叫季知事。”郑卓远杜若兰都是一愣，这是啥意思？杨琰笑，只道好。
而后开始杨琰每每吃饭都用尽全力，孕期反应也不大，也就是吃不了多少若是非得自己吃下去便去吐了，吐了又重新吃，结果又是吐。杜若兰心疼的看着，道：“姐姐莫把肠胃熬坏了，如此更吸收不了营养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杨琰都是默着，后来杨琰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的，便改变了方法，每回只是吃一点然后从原来的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6餐甚至是一日10餐。渐渐的，杨琰似乎也圆润了些，大家都挺高兴的。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杨琰半躺在阳光下看书，旁边煮着的茶清香凛冽。江南过来看她，许久了，这是他知道杨琰怀孕后第一次来，本来想着以后再也不来却始终骗不了自己干脆放纵。买了些冬日的披肩，想着杨琰躺着看书时也可以盖着身子。果不其然，一进屋便看见杨琰半躺着真看书。江南直直的走过去，拿掉杨琰手里的书，一看——《道德经》，便笑：“你看这些书？将来生出的孩子清心寡欲的可好？”杨琰笑着瞪他一眼：“为何不好？清心寡欲的到也图各自在。”江南撇嘴，不置可否，又问：“身子怎么样？”杨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道：“还好，这段时间倒是把自己养胖了些。”江南斜眼看她，嘲讽：“肚子比我都平坦也不知道你摸什么呢。”杨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江南沉默一会儿又问道：“取名了吗？”杨琰点点头，道：“季知事。”江南一听又是嘲笑：“芝士？蛋糕吗？谁取得好无聊的名字。”杨琰耐心的解释着：“季知事。知，知冷之暖知情知意知他知我；事，旧事人事情事。岁月无期当自珍，他日朝暮我们去后，孩子也是知事。”江南一愣，呸呸呸！满嘴荒唐言！全数儿女情长！江南憋着一股儿劲儿想要酸酸这段话可是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咕噜噜的，茶壶里的水开了溢出来，杨琰赶紧去揭下盖子。一边又说道：“江南，你为何还要来？”江南没有了往日的歇斯底里，却愈发的决绝：“命！”杨琰也知是命，凡人作不得变不得。又为江南倒茶：“孩子生出来以后，认你做干爹如何？”江南嗤笑：“不如直接叫我爹如何？我不嫌弃！”一向猖狂随意惯了，杨琰也是习惯了，道：“那还是算了吧。”“切！干爹就干爹，好歹也有一个爹字。取个乳名如何？”杨琰奇怪也好奇，问道：“取什么呢？”江南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这乳名吧，要越土气孩子才越好养活，就叫喜娘如何？”杨琰一愣，未免也太喜气了吧，问：“喜娘？”江南认真的点头道：“对喜娘。因为我喜欢孩子他娘啊～”
因为我喜欢他娘啊。晚上杨琰告诉季希烨这个名字，以为季希烨会不高兴，谁知季希烨点头道：“就叫喜娘吧。”
“啊？”杨琰有些诧异。
“因为，我也爱她娘啊。”季希烨说着便放下手里的书，抱住杨琰。又自顾自的说道：“杨琰，无论如何，保住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九章：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