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君在我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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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圣原本其实并不想叫上黄濑凉太，如果不是有外校的人过来挑衅的话。
并且……
作为替补的他分外担忧地看了一眼场上的比分，差距实在有些大。他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不过黄濑那家伙应该会拒绝吧，之前也请了他好多次不都没成功么。望着场上越来越吃力的队友们，小林悲观地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在他略微有些汗湿的手中震了一下，震得他整颗心猛然一跳，慌忙点开手机查看。
手机屏上赫然只显示了四个字：
【我马上到。】
竟是同意的回复。小林有些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愣神。在反复确认了这条短信的真实性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却翻腾起想哭的冲动。
看来平日里隔三差五的短信攻势还真的起了效果。
等黄濑找到小林他们的时候，外校的主力正双手交替运着球迅速过掉了面前的防守，潇洒地进了一球。此时，比分刚好相差十五分。
黄濑微眯着双眼，有些感慨地“诶”了一声，望向球场的目光里多了几丝跃跃欲试的兴趣。
“黄濑，你小子终于来了。”中场时下来休息的男生们一看到黄濑便围了过来，“下半场靠你了，那几个小子实在嚣张。”
突然就被托付了这么个重大使命的男生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我也是被小林同学叫来的，而且篮球我接触的并不多，很多规则也还没有弄明白啦，所以……”
“不会吧，平时体育课的时候看你打得挺好啊。你就别谦虚了。”为首的男生一把勾住黄濑的肩，目光却移向了在旁边安静站着的瑠奈，笑得一脸暧昧，低声耳语道，“而且还带了妹子过来，那就更要好好表现了。”
语毕，还不忘在黄濑肩上大力一拍。黄濑被拍得向前一个趔趄，耳根处细细密密地发烫，这股热度慢慢升腾，一点点爬满了整片肌肤。
他有些慌乱地避开了瑠奈投向自己的视线，接过抛向自己的球，让它在指尖转得飞快。
“那就来一场好了。”黄濑有些无奈地微微叹息，脑子里慢镜头般地呈现出之前对方上篮的动作，唇角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就当作是让我看到好东西的回礼吧”。
然而比赛的局势并没有因为黄濑的上场出现很大的转机。对方见换上来了一个看起来实力还不错的高个子，早就把黄濑视为重点防守对象。自家成员却像找着了靠山一般只一味地把球传给他。
因此上场没几分钟黄濑就犯规了，原因是运球后持球超时了。
“还真是个麻烦的规则。”黄濑被防得心烦意乱，他双手交替运球，在脑中精准模拟方才看到的动作，然后迅速过人，跳起投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分毫不差。
坐在休息区的瑠奈凝视着不断奔跑的男生，他周身像是环绕着淡淡金色的光芒，不刺眼却无比夺目。瑠奈在一瞬间有些恍惚，似乎从很久以前这个少年的存在就如这般突出了，不知竟被自己忽视了那么久。
瑠奈望着男生的目光有些涣散。并不是刻意要忽略，只是并肩相处久了，视线也变得近了，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并不会太过遥远。像今天这样隔得那么远来看他，是第一次。
黄濑此时又进了一球，两个队伍的差距逐渐缩小到了个位数。对方被彻底惹恼了，本打算用快攻一口气拉开比分结束比赛的，没想到却被黄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打法回敬得没了脾气。
场外逐渐有围观人群聚拢观战，小林喜不自禁。他有些得意地环顾了下四周，目光却被左边的一处场地给吸引了过去。
“旁边的场地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小林的突然开口打断瑠奈的情绪，她侧头顺着小林目光所及的方向多看了几眼，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场上男生们奔跑的身影，其中有一抹身影冲撞着闯进了她的视线。
那个身影真的很快，瞬间就过掉了好几个防守他的人。瑠奈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竟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真是厉害。”她微微感慨。
就在瑠奈正专注于那道身影时，黄濑以一个干脆利落的三分扭转局势，结束了比赛。他兴奋地翘起嘴角下意识地看向瑠奈，却没有得到对方的视线回应。
笑容有些僵硬地凝固在唇边，刚赢得比赛的愉悦心情瞬间消失殆尽。他站在原地未动，目光直直地停留在她身上。他在等，等着看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肯转头望向他。
黄濑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没一会儿，他就烦躁地撩了撩已湿透的额发，抿起了薄唇，有些气势汹汹地站到了她的面前。
“喂，你在看什么啊这么专心？”黄濑微冷着脸挡住她的视线。
“比完了？我在看旁边的比赛啊，当中有一个还蛮厉害的。”瑠奈见男生的额发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的，面上还明显带着运动完后的潮红。她递了瓶水给他，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的场地上又转了两圈，完全没有察觉出男生口吻中的生硬。
黄濑有些没好气地斜睨了女生一眼，接过水猛灌了两口，也顺着她的视线朝一侧望去。
“那边的比赛看上去很激烈嘛，居然围了这么多人，过去看看吧。”话音未落，两条腿却先一步反应，径直迈向了旁边的场地。他面上显得随意，内心却憋着一股躁动不安。说看比赛只是幌子，他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她对自己的比赛都弃之不顾。
正四处张望着，黄濑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了场上一个黑皮肤的少年身上，这么快的移动速度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眼花缭乱的动作，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黄濑的脑中不知为何就浮现出【猎豹】这个名词，但那个少年的确给了他这种感觉。
迅速，敏捷而且充满野性。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动作和速度确实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模仿的。
这样看来，瑠奈口中所谓的厉害的人，应该就是指他了。黄濑细细琢磨着，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痛快。
杏本瑠奈慢慢走到黄濑身边站住。她侧首，安静地凝望着他眼中微若针芒的碎光慢慢汇成一片，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就这样猛然冲刷过她的视线，在眼眸深处安静搁浅。
她只想记住，此刻他专注的模样。
黄濑凉太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和那个猎豹少年打了照面，而且对方竟然也是帝光的，并且和他同级。更巧的是，当黑皮肤少年抬眼望向黄濑的时候，眼中也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
“你不是那个有名的模特吗？貌似叫……叫什么来着？”
黄濑并不喜欢别人总把自己和模特这个身份绑在一块，他尴尬地笑笑应付了一声，将手中的篮球抛还给了男生。
“黄濑凉太，我的名字。”
“青峰大辉。”他接住球往胳膊和腰间一架，简单道了个谢后，转身欲走。
“你是篮球社的？”
“算是吧。”青峰停下脚步，目光在黄濑身上轻轻一转，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
“阿大，要集合了，赶紧过来。”
黄濑习惯性地偏头看去，只见一个长发女生怀抱着记录本，正朝他们一路小跑着过来。长得……唔，还算不错。
“那再见。”青峰对黄濑随意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黄濑停在原地未动，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场内正分组进行着激烈的比赛。各种运球的声音、敲击篮筐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愧是号称帝光最有发展潜能的社团，光是看着都觉得活力无限，也难怪会有那样的怪才出没。
黄濑感慨着收回视线，将散乱在颈间的耳机重新塞回耳内，任凭重金属音乐这般歇斯底里地震动着鼓膜。黄濑喜欢追求刺激，摇滚的嘶吼不断叫嚣着他内心曾被牢牢扼住的情绪。有那么一个片刻，他竟动了想加入篮球社的念头。
虽是一念之间，没想到却在黄濑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并且自那天之后盘踞得越来越紧。比如之前对篮球从不在意，现在经过篮球场会不自觉瞥上几眼；再比如过去都不清楚帝光还有一个篮球社的存在，如今倒是对它格外地关注，总是变着法儿从其他人嘴里探到关于篮球社的种种。
瑠奈是最早发现黄濑有所转变的，她虽未说破，心里却在嘲笑男生的不坦诚，明明对篮球有兴趣却遮遮掩掩生怕别人发现似的。说是嘲笑却也有几分真诚在里面，至少当初把凉太那家伙推去篮球场是正确的决定，她是真的为他感到欣慰。
一次部活结束后，瑠奈意外地没在钢琴教室外等到平日里总是很准时的黄濑。在耐心等待了片刻无果后她猛然想到，这个时间点也就只有足球队和篮球队还在做特训。这样看来，八成是在篮球场了。
此时已经过了社团训练的时间，大部分社员在收拾完毕后也陆续道别离场了，里边只余下奇迹的世代成员们进行着三对三练习赛。球撞击篮筐的声音，运动鞋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空气中浓化不开的汗水气息无不昭示着训练节奏的紧张。
这种感觉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牵扯着神经不断绷直。黄濑立在不远处，他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场内正准备带球突破的青峰身上：毫无章法可言却灵活的动作，敏捷而不乏爆发力的速度，甚至在面对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时依旧游刃有余的姿态。
黄濑在惊叹之余则是一阵心悸。他知道那个叫青峰的与常人不同，现在看来却是难以想象的强大。
“真是强到不是人啊”。黄濑低声感慨了一句，双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成了拳，指尖因兴奋还微微颤抖着，想触碰篮球的心情似乎比以往都要强烈。
篮球社经理桃井五月是在比赛时的一个间隙中无意瞥见黄濑凉太的。当时场外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说笑打闹着匆匆掠过，就只他一人立着不动。桃井只觉有趣，她刚想透过铁丝网审视一下对方，却被紫原慵懒的抱怨声被迫收回了视线。
“小黑刚才的传球也太狡猾了吧。”
“只是普通的传球而已，紫原君”。黑子哲也面无表情地擦拭了一把额间的汗水，仰起头直视比他高出将近两个头的紫原。
紫原垂眸看了他半晌，末了也只是松松地垮下肩膀，口中细碎地咀嚼着些许不满的情绪：
“果然是和峰仔相处久了，性格也一样令人费解”。
这样一僵持，双方的气氛也略显紧张起来，桃井见状，便再无暇顾及别处，只忙于紧盯着眼前随时可能会失控的局面。
然而话题的中心人物青峰大辉此时又突破了防守，以一个干净利落的灌篮结束了练习赛。当他走过来欲与黑子碰拳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又是他。青峰微微蹙眉，似乎这段时间碰上这位这位模特君的频率有些高了。他忽然想起自第一次见面替自己捡球之后，貌似每次团训都能见着他的身影。倒不是特意去关注，只是那家伙每次都站在离球场不远的地方，虽只是在看着，却不似那些单纯围观之人，叫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在兜遍大半个体育场后，瑠奈终于在最角落的一个球场寻到了正朝铁丝网内看得专注的黄濑。她轻手轻脚地绕到男生的背后，故作严肃地轻咳了两声。意料之中的，瑠奈满意地从黄濑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惊慌和狼狈的神色。
“瑠奈我错了！我完全忘记了你今天有社团活动！”黄濑连忙双手合十，用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巴巴儿望着面前的女生。
瑠奈笑瞪了他一眼，以一种探询的目光向球场内望去，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们骄傲的大男神黄濑君，不是说对球类运动没兴趣嘛，嗯？”尾音被刻意拖长，很明显不是疑问句。黄濑的眼皮飞快地跳了两下，他很清楚，每次瑠奈这样说话的时候就说明她的吐槽模式即将全开。
黄濑讪笑着立马抢过话头：“天已经有些暗了，我送你回家，快走吧”。
话还没说完他自个儿倒向前迈出好几步了。
“瑠奈，你手里的包我帮你拿吧”。他回过身，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却扑了个空。
人、人呢？
黄濑连忙四处张望起来，只见当事人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脚步压根就没挪动过。
“你在干吗啊喂？就你这点姿色站成雕塑也不会有人注意的。赶紧回家啦”。黄濑及时抓住机会毒舌了一番，心下舒坦了许多。他刚伸手欲拿过女生手中的包，腕处就被紧紧抓住。
“阿凉，原来他也是帝光的啊”。瑠奈拽着他的手腕使劲儿摇晃了两下，似乎是直接忽略了他心里那点争强好胜的小念头。
“啊，哪个啊？”
“就是黑皮肤，打球挺猛的那个”。瑠奈想指给黄濑，无奈目标人物的速度极快，她顿在半空中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穿6号球衣的，看到了吗？”
6号球衣，分明就是他，青峰大辉。
“你认识他？”
瑠奈摇摇头：“就暑假你去打球的那一次，他正好就在你们旁边的场地，当时就觉得他相当厉害呢。我记得你后来有看他打球，你不记……”
“知道了，知道了”。黄濑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打断了女生的滔滔不绝，心里却是在意得紧。他自然是记得的，记得当时瑠奈专注的神情，自己难掩失落的模样。
“瞧你那一脸小女生样”。黄濑忿忿地犯着嘀咕，没再往球场内看一眼，只顾闷头往前走。
“你说什么？”瑠奈紧跟其后。
男生没再说话，他微垂着脑袋，刘海刚好落在与眉眼平齐的地方挡住了他此时的神情。瑠奈倾斜过身体试图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却也只能发现他微微抿起的嘴角。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
再转过一个路口便是瑠奈的家了，女生终于忍不住，她拎起肩上的包带，抡圆了胳膊往黄濑的背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背上一记沉重的闷响差点让黄濑脚下一滑，他揉着腰，带着一脸“谁能告诉我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呆萌表情望向瑠奈。
“很痛啊，你干嘛打我？”
“你、觉、得、呢？”瑠奈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
“我没有啊……”黄濑将视线投到了不远处的建筑物上，然后渐渐下移，最后凝聚到了脚边一颗小石子上。他将周围的景致都描摹了一遍，唯独不看眼前的人。
“你有”。瑠奈说得斩钉截铁。
晚夏的夕阳很温和，却衬得她的眼眸异常明亮，仿若两团火焰。
“我没……”黄濑无意间触及到她的目光，被烫得心尖一颤。
“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黄濑有些别扭地抓了抓头发。在经历了短暂的思想斗争后，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瑠奈你觉得我去打篮球怎么样？”
“嗯，不错啊。看你天天像约见老情人似的往篮球场跑，就知道你一定有意思。”瑠奈见他原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心中的疑虑顿时一扫而空，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看来我明天就得去递交入部申请啊。”黄濑顺着她的话也开起了玩笑。
“这么饥渴！不过我支持你。”瑠奈对他比了一个鼓励的手势，并在黄濑举起手准备敲她脑门的时候及时笑着躲开了。
指节错了个拍，只敲打到了空气。而女生的笑颜不偏不倚，刚好撞进了他的心里。
黄濑凉太想得很明白，但凡和瑠奈有关的，他都不愿也不会躲避。所以才会介怀青峰大辉，一个他根本就不熟的人。
危机感。
这才是促使黄濑想打篮球的真正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君在我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