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锦年如梦Ⅰ（拂晓篇）》麦子小云

3、君在我心(一)

　　黄濑凉太已经记不得初识杏本瑠奈时的场景了，他只知道自打记事起，他的身边就已经跟着这么个女生了。黄濑将此视为一种习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所以当他得知瑠奈作为艺术生被特招进入帝光中学的时候，他就决定步她的后尘。他深知像他这样的学渣，帝光中学那样的门槛，他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过的，当然对于帝光这种高冷的做派，他也许根本就不屑抬脚。但为了能和瑠奈顺利会合，他还是咬咬牙一头扎进了书本里。
　　三个月的奋斗让他成功地搭上了末班车顺利地滑进了帝光。开学典礼上，校长和学生代表的讲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侧头望了一眼身边正睡得安稳的女生，身体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微微倾斜，有些调皮地用手臂在她肩上轻轻蹭了两下。
　　衣料间的摩擦似呼吸般轻柔，却带出了黄濑嘴角的弧度。
　　这是黄濑凉太第一次发现了努力学习的好处。

　　国一一整年，黄濑凉太处于个头疯长的阶段，从入学时的一米七刚出头直接窜上了一米八。黄濑本人把这种情况归结为“生长基因良好”，而瑠奈听闻则不动声色地噎了他一句：
　　“得了吧，谁都知道你这身高是吃出来的”。
　　黄濑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确实比以往滋润不少，因为几乎每天都会有女生往他班上跑，送他各式各样的便当和点心。或许是身为模特的职业病，，对此黄濑每次都大方得照单全收，还不忘对那些女生们摆出一副亲和的笑容，惹得众女们心花怒放。
　　他呵呵傻笑了两声，刚想转移话题却被不远处响亮的尖叫被迫噤了声。
　　“啊，是黄濑君，真的是黄濑君啊！”
　　男生还没弄清楚状况便被几个女生围在了当中，一张张激动得满面红晕的面孔看得他有些发懵。他习惯性地侧头寻找瑠奈，视线却扑了个空。
　　黄濑惊得抬头向四周张望，发现女生早就不声不响走出去老远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黄濑委屈地瘪瘪嘴，在心底默默流泪。
　　“黄濑君，你的每期杂志我都有看。”
　　“黄濑君，这是给你的礼物，我挑了好久的。”
　　“黄濑君……”
　　面对女生们高涨的热情，黄濑礼貌却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他知道作为艺人都会有这副光景的时候，所以他才刻意选择兼职模特这样清闲的活儿，没想到竟还是蹚上了这趟浑水。
　　男生一面努力撑起一个职业性的笑容，一面用目光四处追寻着瑠奈的身影，身旁女生们的七嘴八舌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怀里不知何时被各种礼物填得满满当当。
　　等他用目光再次寻到她的时候，只见女生那已缩得很小的背影拐了一个弯，然后就消失了。
　　黄濑的目光黯了黯，心下蓦然多了一丝气恼。
　　这算什么情况啊简直莫名其妙！
　　于是他赌气地决定在明天之前都不和瑠奈说话，坚决不。
　　然而这份小小的坚持在放学时遇上杏本瑠奈后立马不攻自破，速度之快连黄濑本人都觉得惊讶。他只记得当时头脑一阵发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嚷嚷开了：
　　“太过分了瑠奈，居然自己一声不吭地先走掉。”
　　“你知不知道我后来一直在找你，太过分了。”
　　黄濑一连用了两个【太过分了】，明显是在告诉瑠奈自己是真生气了。
　　在听到黄濑一直在找她的时候，女生微微面露出一丝歉意，但随即就被面前男生的样子给逗乐了：帝光中学里颜值绝对靠前的人物，还是个模特，众女生心中如同神一般存在的黄濑凉太，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闹着他的小情绪。
　　“就为这生气啊？”她拼命压下嘴角的笑意，“你忘了上一次我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你的那些粉丝们是什么表情了么？还有你来教室找我的那次。我现在都快自身难保了”。
　　“所以你就这么急着与我划清界限么？”男生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两人都突然陷入沉默。
　　原来这才是他所有情绪的根源，不是因为她的突然离开。他只是担心，担心她以后都会像这样疏远他。
　　他是真的会不习惯。
　　话语中隐隐含着几丝单薄的暧昧，只是这种情愫过于细微，让他们都疏于去探寻那背后的意义。

　　此番闹情绪之后，黄濑开始充分发挥他“狗皮膏药”的特质，只要一有机会就往瑠奈身边一贴，怎么甩也甩不掉。
　　拜他所赐，这下瑠奈是彻彻底底地开始嫌弃他黄濑凉太了。
　　但嫌弃归嫌弃，久而久之，她竟也开始默许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缠在自己身边。这样的相处方式像极了以往的模样，而她偶尔也是个念旧的人。
　　两个人一起的时光好比对折后的时间轴，很多轨迹都密密地重叠在了一起，距离却缩短了，一学年的时间于黄濑而言像是仅有一学期那般长。很快，中学后的第一个暑假如期而至。女生们计划着逛街购物，男生们则三五成群的组队一起游戏和运动。
　　然而当班上平时几个关系还不错的男生们好兴致地准备拉拢黄濑一起打篮球的时候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怎么了嘛，黄濑君貌似假期也没什么事情吧。”男生们依旧不放弃地劝说着。
　　似乎有些缠人呢。黄濑微微叹了口气，故作困扰地挠挠头，“真是抱歉啊，最近兼职比较忙呢，而且打篮球什么的我没太多兴趣。”
　　反正肯定也是个能轻易上手的运动。黄濑撑着头，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六月末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他微眯着双眼，无趣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运动场。
　　男生们顿时语塞，然后用一种“这家伙果然只有长得帅而已”的鄙视目光盯了黄濑片刻后纷纷离开了。
　　其实经纪人替他接的通告也就只集中在假期头两个星期而已。所以当他忙完了那一阵之后就彻底闲置在家中了。然而事实证明无事可做的假期生活对身对心都是一种摧残，这对于根本就闲不住的黄濑来说更是真理。
　　因此在家荒废了一个星期的黄濑终于忍无可忍了。
　　瑠奈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黄濑的短信，透过几乎霸占了大半个屏幕的感叹号和各种哭脸表情，她仿佛看到了男生那几欲扑地打滚的纠结心情。
　　她失笑，心情大好地回了他一条：
　　“看你可怜，准你来我家了。”
　　刚摁下发送键不到五秒，玄关处的门铃就响了。瑠奈拉开门，就被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给吓住了。
　　“……你闪电侠么？平时叫你起床上学也没那么快吧。”女生吐槽道。
　　黄濑的家和瑠奈的家并不在一个街区，走过来要费不少时间。
　　“你刚在附近？”瑠奈递给他一杯冰水。
　　“在你家门口站了一会儿。”黄濑含了口冰水含糊不清地说道，“突然这么来了也没打声招呼怕你不高兴，所以发了短信确认后才进来的啊。”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刚做了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
　　“……笨蛋阿凉。”瑠奈瞥见黄濑有些汗湿的额发，心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一般微微发胀，张口却又成了另一种意味。
　　“为你考虑你还不领情。”黄濑一脸委屈地抗议，尔后转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每次只要是和瑠奈有关的事，大脑就会犯浑，变得有些神经质。
　　瑠奈下意识地想还嘴，话到口边却沉默了。其实并非不领情，只是她本就不擅长直接露骨的情绪表达，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喂，阿凉。”女生深深望住黄濑抬起的眼眸，像是在凝望着两枚色泽温润的暖玉。
　　“我不介意你下次直接进来。”
　　女生表达地很含蓄，却仍有些不自在地掉转视线，没有再看黄濑，心里像洒下了一把细沙，密密地闷痒。
　　黄濑一怔，随即整个眉眼都舒展了，从眼底倏然迸出的光芒无限柔和，就这么悠悠然地延伸向她的侧颜，最后稳稳地停驻。

　　之后，黄濑一直混乱的作息也就顺其自然地变得规律了，常常是早上眼一睁就跑来瑠奈家一直呆到晚饭点才不情不愿地被请出去。倒是自己的屋子像是被遗弃般地透着微微的寒意，连盛夏午后阳光的热度也无法将其煨烫。
　　其实黄濑是和他母亲一块儿生活的，他父亲跑去了大阪做生意，而她母亲作为一个设计师工作繁忙也不怎么顾家，于是就索性将自家儿子放养了。
　　这下黄濑就更加无所顾忌地赖在她家了。对此瑠奈大为光火：
　　“黄濑凉太，我是说过你可以直接进我家，但这不代表让你天天来我家……”女生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厨房一片狼藉的料理台上。她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
　　“捣乱。”
　　而肇事者则安逸地将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中，对瑠奈的抱怨好似全然不在乎。
　　“可是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无趣啊，瑠奈不觉得吗？”男生一副慵懒的口吻，隐约还含着一丝类似小孩撒娇时的鼻音。
　　“不觉得。”瑠奈反驳地很干脆，“倒是你，整天像个软骨病患者似的瘫着不动。偶尔也出去运动一下怎么样。”
　　“……不想。”黄濑将胳膊枕在头后，眼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瑠奈蹙着眉还想说些什么，黄濑的手机碰巧震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又是这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这已经是放假以来的第五次了。他随手点开，心里估摸着大概又是缠着他去打球。然而信息的内容却让他顿住了正准备摁下删除键的手指。
　　黄濑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删掉短信却也没有回复，他只是“啪”一声合上了手机，翻身将脸埋进了沙发。
　　瑠奈见此拿过他的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黄濑，有空的话速来一趟XX街区篮球场，紧急。FROM 小林】
　　瑠奈瞥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对着天花板发呆的黄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手上却飞快地打了一串文字，然后发送。
　　“阿凉，不去真的好吗？”
　　“……嗯，不想去。”黄濑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可是我已经替你答应了。”瑠奈终于憋不住笑容，冲他晃了晃手机。
　　黄濑被举在他眼前的手机晃得愣了神，待他费劲地一点点将女生的话输进大脑转化成文字后，他才惊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毫无形象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黄濑一把夺过自己的手机，将“自己回复”的信息反复看了三遍之后，绝望地看向了右下角显示“已发送”的提醒。他哭丧着一张脸朝瑠奈嚷嚷：
　　“你害死我了……”
　　“就当作是你大半个假期荒废在我家里以及多次弄乱我家厨房的惩罚好了。”女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丝毫不怜悯面前正两眼泪汪汪地瞅着她的男生。
　　“一个人会无聊死的，你都不同情我……”
　　“同情你什么？你之前每天跑来我家折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同情下我。”瑠奈说得义正言辞，一边将黄濑推到了自家玄关处，“所以，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篮球平时都没怎么接触过，伤脑筋啊。”黄濑有些困扰地撩了撩微长的刘海，语气却不紧不慢，没有分毫慌乱的音色夹在其中。
　　“那有什么。你运动神经那么好，个子又高，不打篮球才可惜吧。”
　　黄濑偏过头，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像是孩子得到了嘉奖时那般神采奕奕。他其实并不在乎那些称赞的字眼。从小到大，这样的赞美早就听得麻木了，甚至还会觉得有些无趣。
　　只是，那是她对他的肯定，这才是他最在意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忍心让她失望。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看看好了。”黄濑微扬起头，连声音也带点欢快的跳跃。
　　面对着不知为何自信满满的少年，瑠奈突然间很想揉乱他蓬松的发顶，手已经伸出一半了，却又觉得不合适。她微微降低手臂的幅度，最终只是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
　　“不过……”
　　黄濑的手臂此时向自己身后一别，紧紧扣住了女生纤细的手腕，目光微露一丝狡黠：“你和我一起去。”
　　他丝毫没有给女生反抗的机会，直接拽了她往前走得飞快。瑠奈被拽得一路小跑。然而她并没有挣开他，相反，她的手指逐渐向上收拢，一点点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指尖的温度煨烫着他手背上的一小片肌肤，黄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烫得轻轻颤动了一下，握着女生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一些。
　　瑠奈垂目微笑，盛夏时节的阳光倒影在她清澈的眼眸中碎成涟漪，前面男生的小心思她不是没感觉到。
　　所以这一次，就由着他再任性一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