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锦年如梦Ⅰ（拂晓篇）》麦子小云

5、君在我心(三)

　　恰逢帝光篮球社准备二次招新，黄濑凉太决定把握住这次机会。
　　从一个戴眼镜的二年级社员手中接过申请表后，黄濑就埋首认认真真填写起来。坐在他对面的眼镜男就趁着这个当儿仔细地打量着黄濑。
　　唔……体格不错，身材在同龄人里面也算相当好了。男生正想着，无意间瞥到了黄濑刚填完的个人信息。
　　黄濑……凉太。男生微偏过头，有些吃力地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黄濑、黄濑……男生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感叹了一声：
　　“啊，你是那个模特！”
　　此时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填写特长的黄濑，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
　　“唔…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表情淡漠得像是听见了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入部原因……”写到这里时，笔尖顿了顿。黄濑不由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傍晚，他的别扭、他的决心。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瑠奈的脸庞，心头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在不断膨胀。
　　他不假思索地提笔写下：
　　【变强，然后超越……】
　　“额，他叫什么来着？”
　　对于青峰大辉，黄濑直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强大。至于名字嘛，或许是第一次照面打得太过匆忙，他始终也没能想起来。
　　对了，瑠奈好像曾经说过他穿6号球衣的。
　　像是抓住了某个重要线索，黄濑有些兴奋地向对面正在整理表格的眼镜男询问道：
　　“请问，你们篮球社里面穿6号球衣的叫什么名字？”
　　“你说的是青峰君吧”。眼镜男想也没想就接过了话茬，“他是个相当有实力的人呢。”
　　“没错，在所有一军球员里也算是一把手了吧。”一旁正在清点表格数量的板寸头男生也加入到了对话中，“总之，在帝光篮球社里没有人不知道6号大前锋青峰大辉。”
　　关于一军正选黄濑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是将实力最顶尖的六个人聚集起来所组成的一支队伍。
　　不过那又如何。他想超越的唯青峰一人而已。因此，不管是再高难度的动作，他都会一一模仿下来。
　　“所以黄濑君想加入篮球社是因为青峰君？”眼镜男这才从黄濑的话中发现端倪。这两人……莫非有什么恩怨么？
　　“算是吧”。黄濑将表格填写完毕，又将目光重新掉转回【入部原因】那一栏，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变强，然后超越青峰大辉！！”
　　句末为表明自己的决心还特意加上了两个大大的感叹号。
　　黄濑满意地将手中的笔放下。对面的眼镜男和板寸头男生像是受到了“青峰大辉”这个话题的影响，两人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全然将黄濑这边的事情抛向了脑后。
　　不过黄濑倒是很乐意看到他们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转出去了。他将表格向前推了推，又掸了掸裤子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离开了。

　　招新结束后，有人立马在微博和帝光中学的校园论坛上更新了几组黄濑出现在篮球社招新处的照片。照片大部分为侧脸照，有一两张不太清晰的正面照，但是眼睛都没有看向镜头。显而易见是有人在偷拍。
　　这几组照片在网络上都有较高的点击率和转发率。对于一年级新生来说，帝光中学篮球社无疑已成为了最受关注的社团，没有之一。
　　而高年级的前辈们对此却是众说纷纭。其中比较客观的评价就是黄濑凉太还没入部就饱受关注，其风头之盛直逼曾在中学联赛中取得过连胜实绩的帝光一军。
　　当事人黄濑却气定神闲地刷着微博，并不时对自己的照片进行自我点评。
　　“这张眼睛好像有些眯起来啊……还有这张，整体效果就不是很好啊……”
　　“……这张倒是不错，收藏了”。
　　黄濑还真的从里面选出了几张看上去还不错的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中，并且还挑了一张看上去最好的发给了瑠奈。
　　[这张照片送你当手机壁纸了]
　　男生在手机上飞快地敲出这一行字后,摁下了发送。
　　他等了片刻，又发了个开怀大笑的表情过去。
　　没一会儿黄濑的手机就连续震了好几下。他点开，是三条瑠奈回复的信息：
　　[你走开]并配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幸好那天没和你一起,不然真的会被你的那些追求者们给捏死的！]又配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虽然被偷拍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阿凉也别太在意，毕竟是你的追求者们的自娱自乐。]这一句的口吻明显严肃了很多。
　　黄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其实一点都没有在意偷拍那件事，发照片给她的动机也很单纯，无非是心里面某些“想和她聊天”的小情绪在隐隐作祟罢了。
　　或许还可以再缩减一下。
　　不是“想和她聊天”，而是“想她”的情绪。
　　他想她了。这才是标准答案。
　　他没有再回复，只将手机轻轻地反扣在桌上。
　　另一头的瑠奈见手机再没了动静，她拿过来，重新点开了与黄濑的聊天记录。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下滑，停在了他给她发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侧脸照，男生埋首像在写些什么，微微低垂的眼眸含着满满的专注。
　　瑠奈一直都觉得黄濑的那双眼睛是他五官中最好的部分。那双眼睛不大反而有些细长，眼梢处微微地向鬓角挑去，眼珠在定神时如两枚上好的暖玉，温润了她的眸。
　　“像个姑娘似的”。瑠奈失笑，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把那张照片存进了她的相册。
　　从小到大，杏本瑠奈对黄濑凉太的定义从没变过，他是很多女生倾慕的对象，是男神。
　　而于她，他就是那相册中的小小一角，是不愿轻易触碰的情绪。

　　隔天，黄濑就收到了通知他去部活的短信。他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下，迅速收拾了书包，随手给瑠奈发了一条信息叫她放学先走不用等他。
　　等他赶到篮球场时，人已经陆陆续续来齐了。场内早已在进行着激烈的拼抢，说这是“烽烟之地”一点也不为过。
　　黄濑的思绪突然被一阵尖利的哨声打断，场内的喧闹登时被压了下去，各种运球和投篮的声音也被骤然掐断。
　　经理桃井五月放下唇边的哨子环视了一周，视线在抵达黄濑的时候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曾在球场外见过他，也曾听阿大说起过她。甚至她还特意去主动了解过他。
　　黄濑凉太，是个模特，算是帝光中学的风云人物。更重要的是……
　　桃井不由联想到黄濑在招新时递交的申请表。加入篮球社的原因竟是为了超越阿大？！
　　光凭这一点，桃井就觉得黄濑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而对于黄濑，第一次的部活就足以充分调动起他的兴致。原本，篮球社对于普通队员的团训安排其实异常简单，无非就是热身加上自由练习，还有就是每月一次的练习赛。然而由于部长赤司的一时心血来潮，本该在两周之后的练习赛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挪到了今天。
　　“这不挺好的吗，正好看看今年新人的实力。”青峰时不时拨弄几下在指尖旋得飞快的篮球，略显锋利的目光直直地逼向不远处正在热身的黄濑。
　　比赛开始了。对手的先发制人让黄濑那组一上来就处于被动状态。没过多久，对方已经率先进了一球。而此时，球又到了对方手里，只见持球的人一个转身勾手上篮。
　　又进一球。
　　对方还未来得及欢呼，就看见黄濑猛然跳起将球揽入怀中，迅速带球闪出禁区。紧接着，他学着刚才那人的动作，同样以一个转身勾手上篮得分。
　　“喂岛田，这不是你刚才的动作吗？”
　　“那只不过是凑巧，注意回防。”
　　只不过是凑巧？
　　这句话彻底激发了黄濑的斗志。他站在原地将球用力拍起。
　　“是不是凑巧你就睁大眼睛瞧仔细了。”
　　说着，黄濑双手开始灵活地交替运球，他一个急速交叉步就突破了对方的防线来了个漂亮的回旋投篮。
　　“岛田，这不是你之前热身时候的…”对方明显有些乱了阵脚。
　　场内场外也都是一片哗然，他们显然对眼前的情况有些难以消化。
　　杏本瑠奈起初并没有找到黄濑。突然从某处爆发出来的喧哗使她不自觉地掉转过脚步朝那处走去。
　　黄濑此时又抢到了球，他以一记利落的后仰跳投成功反超。
　　铁丝网外，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聚集，瑠奈不愿挤这个热闹，她站在稍远的地方，透过人与人之间隔开的狭小缝隙，无比艰难地寻找到了那颗金灿灿的脑袋。
　　总算是找到了。女生轻呼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她一闭眼，男生打球时满脸飞扬的神色硬是闯进了她的脑海，惹得她心下一陷。
　　她慌忙调整心情。可越调整，越是有更多与黄濑有关的画面挤进来，纠成一团缠在一块儿，滋长出某些微妙情绪。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只是，她自己不愿再深究下去了。
　　场内的比赛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黄濑微弓着身子，两手扶住膝盖，眼底还残留着几丝尚未褪尽的兴奋。
　　“不错嘛，模特君。”青峰大辉承认自己是有些意外。至少在这场比赛之前，他就从没把他真的当回事，不管是初次与他打照面还是多次在团训时碰见他，甚至当桃井拿着黄濑的申请表伸到他眼前时，他都只是一笑而过。
　　“我叫黄濑凉太。”
　　黄濑拭了一把额间的汗水直起身来，眼中的热度早已褪散，余下的尽是遮不住的锋芒。
　　青峰先是一愣，不明意味的笑容随后抑制不住地自他唇边溢出。
　　看来五月那家伙说的不错，他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走吧哲，陪我练球。”青峰没有再看黄濑。他径直从黄濑身旁绕过，却在走近灰崎祥吾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脚步。视线无声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平淡地叫人看不透其中的含义。
　　灰崎毫不避讳青峰的目光，甚至还有些挑衅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只是原本想顺走紫原敦几块儿零食的手在半道儿上顿了顿。
　　“都别在这儿耗着了。”在一旁察言观色的桃井连忙打起了圆场，否则她可难保下一秒灰崎不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举动。
　　其实她很清楚，阿大会突然针对祥吾，是一种警示。
　　因为他，黄濑凉太。
　　不光是技能上的相似。更重要的是，他勾起了阿大对他的兴趣。
　　“一军队员请留下来，其他人可以先走了。”
　　赤司一句平淡的话语轻易地将走神的桃井拽了回来，她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准备站到赤司的身侧，不料肩头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两下。
　　她回头，见是紫原。
　　“怎么了，小紫？”
　　“赤仔说有事要拜托你……”紫原敦不仅看上去像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就连声音里也夹带着几丝浓郁的鼻音，显得慵懒至极。
　　“什么事？”桃井迅速调动起全身细胞进入工作状态，却在听到紫原附在她耳边的低语后不由瞪大了双眼。
　　就像某些运行良好的零部件突然间卡壳了一般，桃井一向运转迅速的思维瞬间失去了分析问题的能力。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我知道了。”
　　桃井虽然不太明白这其中真正的用意，不过她打算照做。
　　毕竟，那是赤司的决定。

　　黄濑收拾完毕后将书包随意往肩上一甩准备离开。这会儿刚好赶上对面网球社和排球社的解散时间，原先只是飘在耳边似有似无的打闹声此时正逐渐汇聚到一起形成巨大的音浪，狠狠地拍打在黄濑的耳边。
　　他蹙起眉欲快速走开，眼角却映出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轮廓。视线再偏转过一个角度，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杏本瑠奈逆光而立，不时有人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身体平衡，一边有些费力地朝男生挥了挥手。
　　瑠奈的出现是黄濑没有想到的，先前明明确认过短信，她应该不可能没收到。
　　“我不是说了今天有部活叫你先回去的嘛，没收到短信？”黄濑习惯性地将瑠奈的书包取过来，眼中划过一丝困惑。
　　一提及短信的事情，瑠奈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她将手机往她身侧偏后的方向微微移了移，手机金属外壳的边缘恰好抵在她的虎口处，硌得她心慌。
　　“啊，短信的话之前一直没有在意呢。”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她看到了短信并且决定选择视而不见。毕竟，想去看黄濑凉太部活的念头已经在她脑海中盘踞很久了。
　　望着黄濑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瑠奈只觉着脸颊的某一处在隐隐发烫。
　　“既然这样，那正好。”黄濑站在光线最集中的地方，眼眸被衬得熠熠生辉，“瑠奈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家奶茶店门口，瑠奈细细地打量了片刻。这家店的店面不大但装修得还算别致，门檐处悬着一块圆形招牌，上面镀着一串龙飞凤舞的英文。
　　“Mr&MrsBund……”瑠奈凑上前，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声。
　　这家店平时人气就足，更不要说是放学后了。座位全被占满先不提，点单台前也挤满了人。
　　“人还真是多……”女生感慨了一句，心里不免有些退缩。
　　“那是当然！这家店在我们学生中的口碑很不错。我之前来过几次，这家的柠檬茶味道最……哎，当心！”
　　黄濑正认真地解释着，但仍有几缕飘忽的目光越过瑠奈的面庞在前方来回游移，碰巧就发现了前面有个女生正高举着刚买好的饮料，有些费力地拨开身边拥挤的人群，步履有些不稳地向瑠奈所站的位置冲撞过来。
　　突然介入其中的一句“当心”，语速明显比之前短促，音调也微微抬高。瑠奈一阵迷茫，她刚想回头张望，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拉扯着往前带，她有些没站稳，身体轻轻一晃，额头隐隐擦过了男生肩胛处柔软的衣料。
　　这距离，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她甚至都能闻到沾染在他身上的茶香与点点未风干的汗水融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黄濑凉太在扯过瑠奈后并没有马上松手，他还下意识地抬起另外一只手臂在女生跟前挡了一下。
　　“啪！”
　　大部分饮料都翻洒在了男生的手臂上，紧随其后传来的，是肇事者的惊呼。
　　冰凉的液体蜿蜒着覆在裸露的皮肤上，黄濑被冻得连连甩动着胳膊。
　　“啊，真是对不起！”打翻饮料的女生又是鞠躬又是不停道歉，一副尴尬窘迫的样子。
　　“没事没事，下次小心就是了。”男生大度地笑笑，顺手接过了瑠奈递上来的纸巾胡乱抹了两下后，视线就专注于前方的队伍没有再看那个女生。
　　等到两人买完饮料，天色较之前已有些暗沉，目光所及之处都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浅灰色的薄膜，显得周围的一切有些朦胧而不真实。
　　额间似乎还余有几丝男生的气息。瑠奈盯着脚下自己斑斑驳驳的影子，没由来地笑出了声。
　　“你干嘛这么高兴？”黄濑咬着吸管，喝到了柠檬茶的他此时微眯着双眼，一脸满足的模样。
　　瑠奈笑而不答，两眼弯在奶茶杯的上方。走在一旁的男生没等到答复，疑惑地侧头看向女生。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窥视到嵌在她嘴角上方的酒窝，明明是浅浅的一轮痕迹,却在他内心深处的一方柔软之地用力地留下了一个凹痕。
　　“你怎么突然想来这买奶茶？”瑠奈选择转移话题。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啦……就是第一次部活赢了场小练习赛，想犒劳一下自己。”黄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翼。
　　“嗯，当时我也在，就是人太多了没能看清楚。”
　　女生略显遗憾的面庞落在他眼中格外分明，心头似有某种情绪缓缓淌开，他欲阻不阻，任凭那份热度肆意宣泄。
　　“那还不简单。”男生拿出插进裤袋的手飞快地在女生的额发上揉了两下，掌间的顺滑感带出了他嘴角的弧度。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看得到。”
　　因为我一直、一直，都会在你身旁。
　　未能说出口的都是不想轻易表达的，何况他还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慢慢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