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锦年如梦Ⅰ（拂晓篇）》麦子小云

2、似是故人来(二)

　　告白事件之后，最先觉察的居然是平时不声不响的闷葫芦黑子哲也，他在一次部活休息的时候走到他面前，当时黄濑正在一个人练习投篮。
　　“听说黄濑君有交往对象了？”
　　突如其来的搭话而且对方竟还是小黑子，这让黄濑手中的力道微微一滞，球击中了篮筐发出一声闷响。
　　“嗯，是啊。”黄濑有些意外地朝黑子挤了挤眼睛，“小黑子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事？”
　　“不，是桃井让我来问你的。”黑子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是真的了。”
　　黄濑摆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小黑子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么？”
　　“并没有，我觉得对于黄濑君来说这并不令人惊讶。”黑子回答得很干脆。
　　“那连句恭喜之类的也没有么？”黄濑死皮赖脸地继续纠缠着，有种对方不开口就决不罢休的气势。
　　黑子却沉默了，面上闪过一丝含混不清的神色。但仅仅是一瞬，他又平静地看着面前像是在撒娇的男生。
　　“……恭喜你，黄濑君。”
　　……这就没了？
　　黄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的第一反应显然是不满，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敷衍的人。然后他盯着地上的篮球，微微有些失神。
　　心头莫名空虚。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想听的并不是那句所谓的【恭喜】。
　　那究竟应该是什么呢？他说不上来。
　　桃井在训练结束之后不顾在篮球场外等待着的林实满，硬是叫住了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黄濑。
　　看来小黑子已经告诉小桃了。黄濑对场外的林实满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便看向了一旁冷着脸的女生。
　　“干嘛这种表情，怪深沉的。”黄濑干笑了几声，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故意拉开一点距离。
　　“是那个女生？”桃井朝林实满站的位置望了一眼，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你认真的？”
　　在桃井五月的印象中，黄濑凉太虽然对女生的态度一直都很随意，平时也总像缺根筋儿似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但牵扯到恋爱，他绝不会是这种轻浮的态度。
　　男生被问得顿了一下，唇角的笑容却丝毫不减。林实满的确很好，她几乎知道他所有的喜好，她很安静，从不无理取闹，关心和体贴也总是来得恰如其分。她于他，不像是才交往没多久的女友，倒像是许久之前就已相识的更为熟悉的一种存在。
　　“或许吧。”
　　桃井深深地望住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
　　“那瑠奈呢？”
　　他怔住，感觉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心脏中穿行，密密的疼痛。
　　“好好的干嘛……”黄濑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僵硬了，他好不容易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却被女生无情地扯断了。
　　“你究竟是因为喜欢那孩子而和她在一起，还是因为她身上有瑠奈的影子才和她在一起？”
　　桃井五月的声音并不大，却句句将他击得哑口无言。他那么高的一个大男生，在她面前却丧失了所有的气势。
　　他无从辩驳，身为局外人的桃井永远都比他这个局中之人看得透彻的多。
　　这就是了。交往过程中那些来历不明的情绪都得到了解释。现在想来，就连当初被告白时的短暂心动，竟也是为了旁人。
　　他不禁苦笑。
　　原来隔了这么久，他仍无法摆脱一个早就不在他身边的人。

　　后来，黄濑凉太和林实满分手了，原因不明，也算是和平分手。只是当时黄濑眼中满满的歉意让女生心中一悸。
　　再后来中考也结束了，紧接着就是毕业典礼。林实满由于比黄濑低了一届，两人的时间表基本是错开的，毕业典礼那天又恰好是林实满的最后一场期末考试。所以分手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黄濑凉太了。
　　这样也好。女生暗自在心中宽慰道。
　　桃井五月是在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找上她的。
　　那是六月的一个午后，在那家Mr&MrsBund。今年六月的天气似乎比往年都要热些，尤其是这个时间段，气温晃晃悠悠地就爬到了34度。
　　这个时间点店里面没多少人，两个女生靠窗而坐，点完饮料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恰好对着冷气口的林实满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地先开了口：
　　“那、那个，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这下轮到桃井尴尬了，她该说什么，难道直接说其实自己才是导致两人分手的始作俑者么。她才不会愚蠢到直接往枪口上撞呢。
　　更何况，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抱歉来迟了。小桃你找我……”视线轻轻一转就瞥到了桃井对面的人，黄濑的心在胸腔内猛得一沉，慌得他都顾不得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想逃离现场。
　　黄濑看向桃井，不料后者正用更深的目光注视着他。
　　不要逃避。
　　桃井用口型无声传递的信息他看得真切。
　　黄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不安分的视线集中到林实满的脸上。
　　“林实桑，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黄濑君”。女孩依旧显得紧张而羞涩，一如初见时那般。
　　“最近，还好吗？”黄濑轻声问道。
　　“嗯。国二算是顺利结束了，学校过几天会组织补课，我打算参加。毕竟……毕竟马上要升国三了。那，黄濑君呢？”
　　“我啊，挺随意的，也就做做兼职，打打球，等高中开学吧”。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脑中不断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什么，结果思维还是顺着他的尾音的结束一起断开了。
　　简短的寒暄之后，三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一旁的桃井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黄濑，示意他说些什么。黄濑有些无措，换作是其他女生或许会还好，只是这个女生——他抬眼望向对面垂首而坐的腼腆少女。他不忍心伤她太多。
　　“那，那个……”又是抓头发又是抓脖颈，折腾了一会后，黄濑反倒冷静下来了。她对他曾用过真心，至少在这个时候，也该换他坦诚一次了。
　　“对不起，林实”。
　　他的叹息很浅，却惊得她整个心脏猛地一颤。
　　“没、没什么的。”她的眼微微垂下一个伤感的弧度，“其实别人说得对，我根本没资格站在你身边”。
　　桃井在一旁唯有苦笑的份。本就不真实的感情也不必谈资格。只是如果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苦心经营的感情偏偏是一个错误，该是如何的心碎。
　　黄濑摇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从头至尾就只他一个人错了，如若不是当初桃井一语道破，或许他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
　　“林实桑，我没有办法再维持这段关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黄濑郑重其事地说道。
　　“诶？”林实满一下子没缓过神来。
　　饮料恰好在这个时候被端上来了，水果茶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黄濑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讲的事情远没有这么美好。
　　“那……你们聊，我就先……”桃井见自己的任务也完成大半了，刚拎起身旁的包包准备走人，不料手腕却被扣住了。
　　“小桃的话没关系，留下吧。林实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不会。请你留下来吧，前辈”。林实满一脸诚恳，桃井纵使为难，却还是顺从地坐了回去。
　　此时店内刚好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有些缓慢，歌词带着微微的陈旧，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进那回忆之中。黄濑看向女孩的目光有几分轻微的恍惚，似乎在透过她凝视着另一张他曾在心中反复思念的面庞。
　　随即，他便清醒了，他连忙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落地窗外的阳光浓烈地将眼前的风景都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金色。
　　记忆里那段时光似乎也如这般，不知不觉中就叫人晃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