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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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演员都定妆完毕之后，已经是傍晚了，剧组演员间的关系又还不是很热络，自带保姆车的几个大牌跟两个导演打了招呼便各自走了，其他小咖也跟着剧组的大巴回去。
陆壬此刻顶着“启星少东家”的名号，更是在大牌当中都自带圣光，他还没动作，副导演便一个箭步冲上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关怀道：“靳少，今天受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整整一天的工作量只是读了一张不满五百字的剧本、试了一套衣服的陆壬，只能囧囧点头告辞，刚走两步，又听副导演追上来体贴补充说明天没有他的戏份，大可在宾馆休息或者出门逛逛。
入行三年，第一次享受到大牌一般的特殊待遇，陆壬不禁感慨道：“难怪明星红了就爱耍大牌，与众不同、唯我独尊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说虽是这么说，回去之后还是问清了早上开拍的时间，第二天准时到了外景地。
跟昨天的毡帐群有几分钟的行车距离，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宏伟的古城，从城门到宫殿，就要步行一两分钟，后头好像还有花园和各式起居建筑。陆壬没料到这种有点偏远的小县城附近还能有这样的古城外景，原本以为这里只能拍草原戏呢。
唐维读心本领一流，立刻解释道：“这附近十多年前考古发掘了一座北朝都城遗址，当地政府本想以此发展旅游业，筹资建了这个相似的复原古城，结果名声不响、效益不高，就这么半荒废着，恰好这次不少外景在这里，我之前就跟段先生提了一下，周导来看了说能用。”
陆壬比了个手势，凑过去小声八卦：“比三国城也差不了多少，一天场地费有这个数么？”
唐维将他竖着的拇指压下去，只留一根光秃秃的食指，“八”就被砍成了“一”，陆壬睁大了眼睛：“这跟白用有什么区别？也太便宜了。帮我爹省了一大笔支出，唐哥，你真是万能助理。”
唐维：“。。。这只是投资中极少的一部分。”
今天开拍的第一场戏是在正殿的朝堂里，副导演见他过来还有点惊讶，忙指挥着场务板凳摆好、热茶奉上，将导演、副导演旁边的黄金看台妥妥的准备好。陆壬拉着唐维一同坐下，就往监视器屏幕看过去，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小透明哪能占据这么有利的位置，微微侧头就能将监视器看的清清楚楚。
看了几分钟，大约能看出来是北燕文成帝冯跋与群臣商议后最终决定让公主和亲的一场戏。
扮演冯跋的朱九东也是启星的老戏骨，是个四十多岁的宽厚男人；宋连畴也在镜头中，宽衣广袖，漆纱笼冠，一身玉树临风的潇洒模样，但是身姿笔直，面容肃穆，又有种正气凌然的气质，一下子到不能确认他是不是扮演游击将军秦都了。
好奇心驱使，陆壬戳戳副导演，小声问宋连畴的角色是什么。副导演瞥一眼正专注于监视器的周嘉进，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他。陆壬感激地笑了笑，立刻低下头看了几眼，草书版的演员表：在场的几名官员，宋连畴果然饰演秦都，官阶是正四品的游击将军，算是年轻有为的一个武将；另一个颇为英武的青年演员张晴峰饰演冯跋的弟弟冯素弗，其他几个都是酱油角色，就没有交代。
周嘉进拍戏没有剧本，并不意味着全靠演员自由发挥，他简要写了这场戏的几个关键分镜，台词也是以几个关键词的形式写在纸条上交给各个演员，最后再简要口述一遍对白，提示一下在神态、动作、语气方面的要求，也不给人消化体会的时间就一屁股坐回监视器旁边挥手说了声“action”。
在场的几个主要演员都是跟他合作过好几次的，速记能力、台词功力以及应变能力都已经被培养的极好，一听开拍，就迅速进入状态，虽然第一遍下来，周嘉进一脸不满意，眉毛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但一旁看着的陆壬却深深被shock到了。
不管是朱九东、宋连畴、还是张晴峰，在对台词、人物刻画手法都没有熟悉的情况下，就能够像模像样地演绎出来，神态动作虽然不能完全经得起推敲，但粗略看过去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大的漏洞。光就是那几句并不短的台词，能够流畅又带入角色地讲出来，就已经让陆壬深感压力了。
又过了两三遍，再陆壬看来，已经很自然到位了，周嘉进却依然板着一张脸摇头，只能再来一次。
收到柔然可汗联姻的要求，冯跋在朝堂上与群臣商议。
冯素弗首先上奏：“纵观历代帝王，有不少将贵族女子作为和亲公主的先例，乐浪公主乃皇后所生，地位尊崇，陛下无须忍痛将乐浪公主远嫁蛮夷之地。”
众大臣分分点头附和。
谁知冯跋却相当不认同：“朕如今正要在蛮荒之地树立威望，以与北方各部族建立和平往来，柔然可汗主动示好，请求联姻，我朝一向以仁义立足，朕又怎能失信于可汗？”说完一挥衣袖，一锤定音，“朕意已决，择吉日良辰，由游击将军秦都率两千骑兵，护送公主启程。”
秦都领命，眼里有晦暗不明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隐约能看见手背凸起的青筋。但他还是沉默隐忍地站在群臣中间，最后退朝时恭敬退出大殿，从脖颈到腰背都是挺直的，果断而又大步地走下高高的阶梯。
他的身后，是群臣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乐浪公主不是早就跟秦将军有婚约么？”
“本来听说明年陛下已经打算要赐婚了。”
“啧啧，可怜人呐，还要亲自送心上人远嫁。”
镜头最后再定格在宋连畴压抑着内心伤痛的脸上，他面对着这个深切无解的矛盾，最后选择放弃对心上人的个人感情，而效忠对国家、对君主的忠诚，而宋连畴将这种撕裂般的矛盾演绎的相当到位。
周嘉进却依旧不甚满意，他叫宋连畴走近了看监视器里刚才拍摄的片段，问他：“你的脸上是什么情绪？”
宋连畴仔细看了一遍，答：“矛盾、压抑的伤痛。”
周嘉进长叹一口气，语出惊人：“除了这两种，还差一种，叫窃喜。”
在场的人都惊了，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远嫁他方，何来的窃喜啊？
周嘉进见宋连畴还是有点不甚领悟的表情，只能再进一步明示：“皇帝将公主另嫁，相当于悔婚，日后必会用其他方式弥补，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于男人而言，女人和权势是永恒的追求，有时候甚至对权势更为热衷一些。既然深爱的女人注定要失去，那么因此得到更大的权势和更高的地位，也未尝不能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意外之喜了。
周嘉进在陆壬眼中，又多罩了一层圣光。果然是个极度善于挖掘人物内心深处情感的鬼才导演，在他的电影里，没有十足的坏人，也没有完全的好人，每个人都是善和恶的综合体，正直的人也时常会有阴暗自私的想法，龌龊的人也会偶尔做出善良的举动。
所以，最后定格的时候，宋连畴的嘴角露出一丝不甚容易察觉的微笑，而在影片最末，当他加官进爵之时，终于笑的恣意，或许他自己都忘了，几年前那个站在宫门外强忍泪水的男人。
经过周嘉进的指导，各位演员也逐渐领悟了任务性格和情绪，接下来的几场戏也拍的算是比较顺利。陆壬虽然只是在场外观摩，但精神一刻也没松懈，别人在演绎角色的时候，他也将自己带入，设想应该的动作、表情和语气，最后有些丧气的发现，自己这个好歹拍了三年电影的演员，离周嘉进的要求还差了不少距离。
幸好照这个进度，应该在北燕还要停留一段时间，柔然王子的戏份估计要拖一段时间才会切入。陆壬正心有侥幸地想着。突然听见周嘉进对自己说：“啊，你也在啊，明天准时过来，拍一场你的戏试试。”
陆壬猝不及防，疑惑道：“这么快？”
周嘉进通知完，也不打算搭理他，副导演只好插|进|来回答：“你饰演的步鹿真，在北燕游历求学，有不少跟小宋的对手戏，按进度，明天就可以开始了。”
陆壬眼前一黑，只觉得明天要跟赴刑场差不多可怕了。周嘉进也好，宋连畴也罢，都不是好对付的人，明天自己一对二，不用想肯定会死的很惨。
另一边，宋连畴正在听助理说话，大概也是刚听说要跟陆壬演对手戏的消息，冷眼撇过来，陆壬手里的一杯热茶感觉瞬间就被降温了，喝在嘴里透心凉。
这一夜过得极其短暂，陆壬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晨了，左右也躲不过去，他就早早地洗漱，叫了唐维出发。唐维见他眼下有点乌黑，知道他夜里没睡踏实，便开了一罐咖啡递过去，同时安慰道：“周导对新人不会太严厉，你尽力就好。”
陆壬喝了两口，感觉舒畅了点，一想到宋连畴，又蔫了，试探着问道：“我以前吧，你有没有听说过我跟宋连畴的事情？”
唐维淡淡回道：“知道一些，您之前对他示好过。”
陆壬心里叹息：你用词真是太含蓄太善良了，那哪里是示好，简直就是穷追不舍、骚扰跟踪、无所不用其极。
“不将个人情绪带入到角色中，这是一个演员的基本修养。”唐维继续安慰，“宋先生应该也是有这个修养的。”
陆壬点点头表示知道，但内心还是忍不住想要哭泣：可以我脸皮不够厚，一想到靳大少之前的所作所为，我这个‘二代靳修骋’都觉得无颜直面宋连畴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场戏
